孟遇殊几乎是秒回：“老郑，你看能不能问问薛自晨，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先想办法带他去医务室。”
老郑：“这我知道，你要来吗？”
这会儿孟遇殊没立马回，隔了一小会儿，才说：“来。”紧接着又是一条：“先别跟他说。”
薛自晨跑得老快，拎着一盒饭直接从食堂飞奔回了教室。
回来的时候秦易关都眯了一阵，愣是被他晃醒了起来吃饭。
午自习，又是雨天，班级气氛昏昏沉沉的，倒下去一大片。
秦易关怕在教室里吃会有味道，就端着饭去了会议室。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等他吃完饭回来，总觉得薛自晨神色有些奇怪。
秦易关回位坐下，用气音问：“咋了？”
薛自晨拿过草稿纸，写：“你腿没事儿吧？”
确实挺疼。秦易关卷起裤腿一看，除了红肿好像还有点紫了。
薛自晨忙写：“咱下午最后一节不是体育课吗，我请假陪你去医务室吧？求你了，算是安慰安慰我行吗？我良心真的好痛。”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哭脸。
秦易关瘪了下嘴，感觉自己要真不去，薛自晨能把他背过去。于是他缓缓点了两下头，算是同意了。
医务室在艺术楼那儿，离教学楼老远。
薛自晨见他走得太慢，几次想背他又惨遭拒绝。
“我背你吧，咱俩谁跟谁啊？你别走了，我心疼。”
秦易关步履蹒跚地再度拒绝。
薛自晨摊手：“那我抱你。”
“拉倒吧，不够丢人的。”秦易关推开他，继续往前走。
“抱你怎么丢人了？男生跟男生抱一下咋了？来，兄弟抱一下。”
“……滚。”
医务室跟医院一样，消毒水味儿很浓，但四处都干净整洁。
秦易关坐在病床边等校医过来，偶尔探头看看门口，不知道薛自晨怎么突然要去买水，这么久了也不回来。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好，我看看。”校医边说边进来，后面还跟着个人。
秦易关探头一看，正巧对上了孟遇殊的目光，霎时怔住。
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孟遇殊怎么会来学校？
怎么会在医务室？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想着，也没注意校医什么时候把他裤腿卷了上去。
“这得磕了有几个小时吧？同学？”校医见他没缓过神，又喊了两声。
孟遇殊站在旁边，说：“应该是大课间的时候。”
秦易关回过神，“嗯”了一声。
校医又摁了下伤处，疼得秦易关没忍住闭眼一缩，还没睁眼就感觉有处温热盖上了自己后脑勺，呼噜了两下，又慢慢移到后颈。
秦易关没躲，任他轻轻揉捏。
“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肌肉挫伤，但是磕得也不轻。先在这儿冰敷下吧，最好回去也给他多敷一会儿。不建议四十八小时内用药，我给你开点活血化淤的药，两天后再给他涂。尽量避免剧烈运动，跑操跟体育课能请假就请假吧，晚上睡觉的时候腿垫高点，不碰就没那么疼。”
校医边写条子边交代，孟遇殊在一旁应。
她交代完就开药去了，房间里一时就他们两个。
秦易关撑着床边，不知道说点什么。反正孟遇殊也没跟他说什么。
过了会儿，孟遇殊轻声说：“我安慰一下你好不好？”
秦易关低着头看自己脚尖，余光中瞥见他张开了双臂。
反正他就站自己旁边，抱一下也就能很快分开。想着，秦易关环上了他的腰，还没松手就被对方搂住了头。
这下他只能紧紧贴在孟遇殊身上了，分不开也不怪他。
孟遇殊腾了只手摸上他的脸，指腹来回摩挲，俯身问：“这算和好了吗？”
秦易关嘴一撇，搂得更紧了，硬气道：“不算。”
校医刚好掀了帘子进来，小小惊讶了下，又莞尔：“你们兄弟感情可真好，要是我哥跟我弟估计都打起来了。”
她进来的那刻秦易关就不自然地撒开了手，但孟遇殊没撒，反而还搂着他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才过去从校医那儿拿了药。
冷水浸过的毛巾也被拿了过来。孟遇殊揽着他换了个方向坐，把他右腿移到床边，叠好毛巾就搭了上去。
“孟遇殊，你是不是把老郑买通了？”
“对，我把他贿赂了。”
“所以你今天来学校是不是跟老郑和薛自晨商量好的？”
“嗯，”孟遇殊坐在床边看着他，问：“那怎么摔了还不告诉我呢？”
秦易关偏过脑袋，小声嘀咕：“谁让你不跟我一起睡。”
孟遇殊笑了下：“这么记仇啊小关同学，那我说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原谅我行不行？”
秦易关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那你以后不能这么说了，太伤我心了。”
“知道了，让你伤心了。”孟遇殊倾身过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是觉得你太依赖我了，没有人会一直陪着谁的，我这不是推开你，道理就是这样。”
秦易关避开他的视线，说：“我知道，爸妈就是，但我还是觉得你在推开我。”
“是推了，但没推远。你一直粘着我，万一改不了怎么办？你以后还会遇见别人的。”
“那我就去粘别人。”
孟遇殊忽然不说话了，低头把毛巾翻了个面。
秦易关想了想，忍不住，还是扭过头说：“反正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那你分得清自己对我是什么感情吗？”
这会儿秦易关也被问住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要分清什么，只是自然的、单纯的想跟孟遇殊待在一块儿。
他忽然想起那个听不明白的讲座，于是说：“反正都一样，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见孟遇殊还是不说话，秦易关有些急，倾身抓住他的手，仰头央求：“反正我不想你推开我，一点点都不想。”顿了顿，他又说：“或者、或者你说！你说该是什么感情，你教教我，我学还不行吗？”
他的双眼只盯着自己，只看得见自己。
孟遇殊实在无法回绝这份**裸的真心，他叹了口气，自嘲般笑着说：“这哪能学啊……你爱怎么就怎么吧，算了。”
秦易关不解：“算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认了的意思。”孟遇殊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怔了有好一会儿，秦易关才豁然开朗。虽然没听明白孟遇殊的言下之意，但他觉得可以理解为自己不会被推开了。
反正他会照单全收。
秦易关一时激动，不管不顾地直接跪起身搂住了孟遇殊的脖子。
“孟遇殊！”
“哎我在，别这样弄，你腿……哎呀……”
托磕了腿的福，老郑特赦他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孟遇殊就带着他提前回了家。
家里还备着一条腌好的鲈鱼，孟遇殊打算清蒸着吃。
“这是准备做给我的晚饭吗？”秦易关扒着小厨房的门，睁大眼睛眨了眨。
孟遇殊洗了手，背对着他，说：“给小狗吃的，毕竟某人好像不是很想吃。”
“哼，我写作业去了。”秦易关想反正都得进我肚子里，才不管你怎么说，于是晃着脑袋转身。
清蒸鲈鱼很美味。
秦易关发现孟遇殊调料汁真的有一手，清香回甘，鱼肉也很嫩，浇完热油实在太鲜了。
孟遇殊见他吃成这样，都要怀疑秦易关是不是因为自己做的饭才天天缠着他。
晚上秦易关早早就上床睡了，孟遇殊还靠着床头看书。隔一会儿，他就看看秦易关有没有盖好被。
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鼓点似的，旋律绵柔，敲得人心安。
里面的人睡得正香，彼时不自觉翻身，眼见就要压着右腿——孟遇殊一把丢了书、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硬是给人摁正了。
抬手给他掖好被子的时候，孟遇殊忽然察觉到他枕头下有什么东西，摸着是个硬物。
像手机，但他手机在自己这儿。
孟遇殊疑惑地把东西摸出来，一看真是个手机。他没见过，但看着不像新的。
在保护对方**和实在好奇的挣扎下，孟遇殊厚脸皮地选择了后者。
他试着输入了秦易关的生日，没想到一遍过，直接顺利解锁。
界面停留在一个微信群聊：谁来觐见233（3）。
三个人。
最近的聊天内容就是几小时前。
“@爸爸爸爸你输了，孟遇殊做饭超好吃，起码在鱼身上你是输了。”
“@天之圣女·妈妈mom 我今天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原来火冒金星是真的［哭泣］［哭泣］你得到我梦里哄哄我，记得带吃的［委屈］”
满屏都是绿色气泡，再往上也是。
“@天之圣女·妈妈mom 小郑女士，请看图，我的成绩稳步提升中，有什么奖励吗？”
“@爸爸爸爸你也得表示表示！”
全都是。
这场独角戏开始的时间，好像就是那天他下班回来发现秦易关不在家的那天。
孟遇殊静静地翻着聊天记录，半响，又原样放了回去。他俯身拨了拨秦易关的头发，另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轻轻拍着。
睡梦中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哼了两声，脑袋往他身上拱，胳膊也环了上来。
孟遇殊还是抱着他，没躲，想着：如果命运真的把我们推到同一个时空里，那就随便吧，爱怎样怎样，走一步看一步吧。真的，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