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关知道旅拍会带着模特,但没想到不是一个模特,也不是一对模特,而是四个模特!加上司机,他们这行足足有七个人!
孟遇殊说,因为拍的是群像。
秦易关哭丧着脸,好想喊:怎么不早说——!
去之前准备最多的就是衣物和必备药。孟遇殊担心秦易关高反太严重,千叮咛万嘱咐,比如哪里难受了要及时说、跟着他别乱跑、多休息别吃太饱等等等等。
秦易关一一应下,他迫不及待,去之前就追着问:“我们会看到经幡吗?”
孟遇殊:“当然了。”
“大草原呢?”
“当然了,主要拍摄点。”
“要爬雪山吗?”
“攀登的话……不在拍摄计划内,周边地区应该会拍一拍。”
“布达拉宫呢?”
“寺庙一般不能拍照的呀,我们应该就自己去拜一拜。”
秦易关真是急不可耐,等到了出发那一天醒得比孟遇殊还早。
到了约定地,来接的司机是常跑西藏路线的汉族人,姓张,大家都跟着喊张叔。
他俩上车的时候,四个模特已经在车上了。两男两女,其中有对姐弟,都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孟遇殊上车后就跟几人聊了聊,秦易关坐在他旁边听,听着听着困意就上来了,往他肩头一倒。
“这是你弟弟?”留斜刘海的女生注意到秦易关,小声问。
孟遇殊安抚似的拍了拍肩头的脑袋,轻“嗯”一声。
女生拍了下一旁的羊毛卷,介绍道:“这我弟,宋留真,我叫宋留善,我俩做这行也有好多年了。听你们工作室说你才进来一年,不错啊,挺有实力。”
孟遇殊笑着寒暄两句。
聊了半天,也就前面的黑长直和戴眼镜的男生没说过话。
黑长直等他们聊了一阵,才回头扔下两个字:“席雨。”
至于戴黑边细框眼镜的男生……孟遇殊本想再找机会聊,但看他一直扶着眉头,左右手来回交替,还是忍不住问:“还好吗?看你不是很舒服。”
男生睁开眼——单眼皮,长相偏锐,气质却偏暖。
他皱着眉,说:“有点晕,可能是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没什么事儿,睡一会就行。”
孟遇殊点点头,又从秦易关兜里掏了几块巧克力夹心糖递给他,“吃点糖也行。”
男生接过来,开玩笑道:“他醒了不找你闹啊?”
孟遇殊也笑:“我给他塞的,他不知道。”
一来一去聊了几句,孟遇殊知道这人叫周木初,二十一,做自由模特,大学还没毕业。
起码几个人看着都挺好相处。
一路众人都在补觉,车上放着平缓的纯音乐,外面的风景拖着残影快速驶过。
孟遇殊歪头靠着秦易关的脑袋,左手轻搭在他腰间,闭眼也睡了。
从约定的地方开到西藏,一天怎么也开不到。
一路驶过盘山公路,驶过陌生城市,在服务区停停走走,到他们约好的酒店时已经日落了。
温度很低,冻得秦易关直打哆嗦,抱着胳膊裹紧了棉袄。
众人把行李卸下来,到了大厅去办理入住。
七个人,四间房。
席雨和宋留善先住了一间,早早便去歇息。
周木初拿着房卡,询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分?小关,这儿海拔有三千多米,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走路好累。”秦易关扶了下脑门。
周木初:“那要不你跟张叔一间?他经验多,有什么事能照顾一下你。”
“啊?”秦易关愣了,下意识去看孟遇殊。
孟遇殊接了张房卡过来,说:“他我自己看着就行,我俩一间。”
“那我自己一间行吗?我晚上想打游戏。”宋留真讪讪一笑。
周木初点点头,笑:“行,那我跟张叔一间,有什么事及时联系,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秦易关朝他挥挥手,跺着脚跟在孟遇殊身后。
奔波了两天,秦易关总觉得头有点冒油,他想洗个澡却被孟遇殊拦了下来,说什么容易缺氧。
“那我头好油啊。”秦易关只好疲惫地坐在床边,看他收拾行李。
孟遇殊扔过来一个毛线帽,“这不是给你带了帽子么。”
“哦。”秦易关戴上帽子试了试,挺暖和,但房间本来也有暖气,他觉得热又给摘下来了,蹲在孟遇殊身边,“我能干嘛?”
孟遇殊刚把几个拍照设备拿出来,闻言递给他几块电池,指了下旁边充电器,“给它们都充上电,去吧。”
“好的长官。”秦易关捧着电池,分门别类地放好,又去找充电器,“充好多啊。”
“因为温度低,掉电太快了。”
“好吧。”
充完了他又回来问:“还有事吗?”
孟遇殊想了想,也没什么,就说:“暂时没什么任务。”顿了顿,他又问:“秦易关,咱们来这儿首先是干嘛的?”
秦易关认真点头:“工作的。”
“对,”孟遇殊收拾完了,起身顺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所以咱们首先得完成任务是不是?有时间的话我再单独带你玩,忙的话你就跟紧我,帮忙拿个东西,可以吧?”
秦易关点点头:“没问题,长官。”
孟遇殊笑着又揉了一把他脑袋。
没一会儿,有人来敲房门。
秦易关过去开门,看见是周木初,手里还端了两大碗奶茶。
“呐,张叔带的奶茶,我怕喝了水肿就不喝了,你俩能解决吧?”
“我能解决能解决!”
秦易关谢过他,美滋滋地接过奶茶,又小心翼翼地端到桌上。
孟遇殊看见后惊得一顿:“这么大,你喝得完吗?”
秦易关“哎呀”一声:“慢慢喝嘛,你要尝尝吗?”
“我尝过,好喝但也喝不了那么多。”话是这么说,孟遇殊还是在秦易关充满希冀的眼神下喝了好几口。
“喝不完就算了,不然你一晚上得起来去多少趟厕所。”孟遇殊拍拍他的脑袋,过去整理床去。
秦易关觉得上不上厕所的不是问题,但是要一直起来的话,又怕吵醒孟遇殊,耽误他们明天的拍摄,最后想了想,还是只喝掉了一碗。
他们刚开始定的拍摄地点,海拔还比较低。
山川湖海,白云漂泊,万物沉寂。
草原之上,经幡呼咧咧地翻飞,色彩浓郁,衬着神圣。
一行人为了更贴景,换了藏袍。
秦易关就跟在孟遇殊后面,看他调试相机,偶尔按他的意思去帮模特整理一下衣服发型。
其实拍得还可以,但孟遇殊想要的感觉是把自己放在景里,用心去感受世界的宁静、旷远与自由,好和他后期想要的青黄色调相配。
大多数时候,他再指导两句也能拍出想要的效果。但风不等人,或是光线刚对准,再调整总会错过那么一两个瞬间。
他想,可能一上午都得跟模特磨合了。
拍到周木初,他刚想说可以双手合十低个头,这样背着风让发丝扬起会和鼓动的经幡搭配得很妙。
但相机刚聚焦,周木初只是看了一眼他的位置,就自觉侧身颔首,微蹙眉头,作祈愿状。
恰时风来,画面定格。
动感、人物神态都刚刚好。
孟遇殊从镜头后移开眼,点点头,换了竖屏。周木初跟着他的手势转过来,刚开手臂,闭眼微微笑。
连享受的感觉都和他要的一样。
状态不等人,孟遇殊挺开心,把多人的拍摄计划调到了后面。
秦易关觉得他们互动挺融洽,自己也没什么忙能帮,就过去跟宋留善几人玩射箭。
靶子离得不算太远,但破空声却很响,能把他吓一跳,自然也没射中过几次。
秦易关都怕射到一边的工作人员。
“没事儿,来我教你,”宋留真放下手里的箭,从后面环住他,“别晃啊。”
“嗖”声之后,哨声响过。
秦易关睁眼一看,好像是射到靶子上了。
“中了!”他原地踮脚,激动道:“我都射了快十支箭了,终于有一只中了!”
“厉害吧?”宋留真扬了下头,看了眼还在互拍的宋留善和席雨,靠过来小声说:“我缺一个开黑搭子,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有意愿的话房号2212,晚上等你啊。”
“玩什么?手游吗?”
“不,CS,打不打?”
秦易关觉得不错,同意是同意了,但还是挨着他,问:“咱们干嘛说话这么小声啊,好做贼心虚。”
“哎呀,都是我姐,她一看我打游戏就来气,我又没惹她。”宋留真摊手吐槽了几句。
秦易关同情似的点点头。
“秦易关!”
秦易关茫然回头:“啊?”
“我让你保管的胶片机呢?”孟遇殊朝他走过来,伸手勾了勾。
秦易关忙从内兜里掏出精心呵护的银色相机递给他。
孟遇殊试了下参数,正要去拍,抬眼间却改变了主意。他揽过秦易关,从身后握着他的手搭上快门。
“以前不是说你也会亲眼那些胶片里的地方吗?要不要试试记录一下?”
温热的气息扑上耳骨,有点痒,秦易关没忍住缩了下脖子,忽然被人环得更紧。
“要不要?”
“要。”秦易关闭了一只眼凑近取景框,对着翻飞的经幡,用力按下快门。
刚拍完,他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我想看看拍得怎么样。”
“得洗出来才能看见。”孟遇殊松开他,把胶片机收起来,换了相机,“用这个拍能看见。”
于是秦易关就瞄准了远山、瞄准了自己的衣摆、瞄准了孟遇殊,也不管对没对焦,通通拍了个遍。
出了点太阳,洒在他头发上有层茸边。
秦易关要给他展示射箭,孟遇殊就要过相机,跟在他身后拍了几张。
射箭的、跑向经幡的、凑过来歪头弯眼笑的。
跟他想要的感觉大相径庭,但孟遇殊挺喜欢,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
单人的拍摄任务结束,余下的时间众人就换到草地去拍群像。
四人逆光跳跃,画面中心留给了透进来的斜阳。
蹦了几次也跳乱了衣服,几个人互相整理着,又按照前中后景分开站好、固定点位。
秦易关蹲在一旁研究一个小水坑,他发现这水还挺清澈,都能看清倒映的自己。
他回头想喊孟遇殊——
“遇殊,你看这样行吗?”周木初找了个角度,晃了下手。
孟遇殊看了看,说:“袖口再掖一下吧。”
周木初就低头调整,结果单手不太好操作,掖了几下都没掖好。
宋留真在远景想过来,孟遇殊忙抬手止住:“没事,你们别动了。”
他自己过去,捏着周木初的手腕帮他把袖口掖进去。
秦易关默默放下手,戳了戳水坑。
远山、白云都跟着摇晃。
摄影师帮模特整理挺正常的吧,反正都是男生。但周木初为什么低头笑啊?但他笑不笑的,也跟自己没关系吧?
昨晚他来送奶茶也笑了啊,自己怎么没觉得心头酸酸的。
秦易关又用力戳了几下水坑。
一天的拍摄挺顺利,傍晚时分他们还看见了日照金山。
流星、彩虹、孔明灯出现的时候,秦易关都会许愿,好像这些特定的美好时刻带着某种神秘力量,能听见他心底的呼唤。
于是秦易关朝远山虔诚许了个愿。
许愿的时候,孟遇殊他们还速拍了几张。秦易关就在一边等,想等他们拍完了再跟孟遇殊说自己许了愿。
不过从拍完到坐上车,孟遇殊都在和周木初讨论明天的拍摄安排。
两人有说有笑,一见如故都形容浅了。
秦易关看着窗外,恍然发现自己有些不满。
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但是……但是孟遇殊跟别人说说话怎么了?他不是就在自己身边吗?
本来也是陪他来工作的,自己也帮不上太多忙——还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好愁啊,他怎么对孟遇殊想得越来越多了。
可能只是单纯没被注意有点失落吧。只是因为这个情景而已,跟孟遇殊无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