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夷为险。
老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秦易关刚洗完澡准备写作业,孟遇殊靠在一边看书。
“是我,老师您说吧。”孟遇殊给了秦易关一个“写你作业”的眼神,起身往小厨房走,顺手还把他脑袋给转正了。
大半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孟遇殊还有点恍惚。
电话那边的声音放得很轻:“大晚上的没打扰你吧?”
“没,在看书呢。”孟遇殊顿了一下,靠着墙,低头笑道:“这个电话您纠结了半天吧?”
老郑那边也是愣了下,才骂:“你这小子。”他舒了口气,慨叹道:“我早就猜到是你了,就你那做题思路跟答题习惯,我还真没见过第二、哦是第三个——现在家里情况怎么样了?日子还好过吗?”
“还好,我妈她精神状态还可以,工作也还好,这一两年缓缓……说不定您还能继续带我呢。”
“哼,你是有定力,说走就走,这么久也没想着来找我,我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真打算忘掉过去、撒手不问了?”
“那没有,我一直打算两年之后再找您的,学籍都压着呢。本来真没想那么早,这不是遇见一小孩么。”
说到秦易关,老郑又叹了一口气:“也是个苦孩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遇殊啊,你要是带着他…忙得过来吗?”
“暂时没什么问题,”孟遇殊拿着手机,抬起头,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说:“况且带着他我挺开心的。”
“好,好,我不问了,你过得好就行。哎呀,我跟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些的,他跟你说没有啊?看小说被我逮到了。”
“模模糊糊地说了,所以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老郑那边沉默了会儿,才说:“你先看看这是什么书吧。”
微信弹出几条消息。
孟遇殊打眼一看,是几面小说。他放大看了看,结果越看越皱眉,越看越不对,神色变得很奇怪。
什么父子、师徒、兄弟,什么墙纸、囚/禁,什么替身傀儡、金丝雀,什么野草地、办公室、祠堂。
看着很杂,实则就两个男角色,添了很多if线而已。
详尽的动作描写看得孟遇殊实在是不忍直视,他抬手揉了揉眼,连忙退出来了。缓了缓,开口:“……老郑,他跟我说他没看,我信,你信吗?”
“还能听到你这么喊我,不容易啊。”老郑先是悠悠地叹了几口气,才正经道:“先别说看没看的,我问你,为什么别人要借他这种书呢?”
“……”孟遇殊陷入了沉默。
“本来我跟他说要叫你过来,他不愿意。我就退了一步,说要是这次月考成绩退步了就叫你过来。他这次其实算是进步了,总分退了但排名进了。不叫你来也罢,但这事儿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的,所以才打的电话,你懂吧?”
“懂懂懂,”孟遇殊抿唇笑了声,“您绝不是因为想我才跟我打的电话,上次也绝不是因为想我才提醒我降温了,我都懂。不过老郑,咱们见一面吧,见面谈。”
一想到老郑在那边是什么气呼呼的表情,孟遇殊又没忍住笑了。
“你还笑啊?我可不想见你。”
“是我想见您。”
挂了电话刚出去,秦易关就看了过来。
孟遇殊觉得有点头疼,过去坐在床边,喊他转过来,说:“咱俩谈谈。”
“那书我真没看。”秦易关可怜巴巴地握着笔。
“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秦易关想了想:“友情小合集?”
“……”孟遇殊翘着腿靠上床头,又问:“谁给你的?”
秦易关沉默,拿眼睛打双闪。
“说不说?”
“我…这个……要保密的。”
孟遇殊:“还挺仗义——薛自晨给你的?”
“不是他。”秦易关摇摇头。
孟遇殊想了下,又问了两个关键性的问题:“男生女生?是你要的还是别人主动给你的?”
这问题好回答,于是秦易关坦白道:“女生给的,是她主动要我看的,我还没开始看呢。”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她还让我们两个一起看。”
孟遇殊:“…………”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说:“我明天中午去你学校。”
“???”秦易关嚯地就站起来了,“干嘛?你不会要捉奸啊不是、捉赃吧?我跟你保证绝对就这一本,而且你肯定找不到她的。”
他来回抠着笔,越说声音越低:“而且你也觉得我没退步吧,老郑怎么还是卖我。”
“这么激动干什么?老郑没让我去,是我主动提的。”孟遇殊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写你作业,等我明天回来再说。”
秦易关蔫了吧唧地坐下,小声道:“我明天住校。”
“别自己找揍啊。”孟遇殊意有所指地提醒了一句,点开查分软件研究他各科答题卡。
可能被叫家长自古以来就是个噩耗设定,尽管秦易关觉得自己挺有底气,但一想到孟遇殊真要过来,还是提心吊胆了一个上午。
“关儿,我说真的,要不你别护我们了,反正孟哥又不会找我们算账,等会儿我们去自首算了。”
薛自晨见他一早上光顾着喝水了,觉得自己置身事外特有负罪感。
秦易关摆摆手:“小事不宜化大,等会唰唰唰站四个人那也太壮观了。”
“等会儿看情况吧。”薛自晨摸了摸下巴,心里幻想着自己能一剑破天下的出场画面。
上午最后一节临时改了自习,杨美恬接了老郑的指令,在黑板上调出成绩表,指引大家按名次换座位。
秦易关成功坐到了靠右倒数第二排,靠着窗。薛自晨就坐他斜后方,说什么要坐最后镇守后门。
桌子什么的先没动,位置先确定了。一个班小心翼翼地鼓鼓捣捣了一节课。
距离下课还有三分钟。
秦易关紧张地一直搓腿,正好杨美恬坐他前面,不动声色地传了个纸条过来。
“有难同当,你放心我们计划过了,一有情况绝对去办公室保你。”
秦易关正低头画着哭泣抱拳的表情,忽听窗外传来“咚咚”两声。
他还以为是老郑,手忙脚乱拿卷子把纸条一盖,却在看清窗外人的时候怔住了。
外头有些逆光,他看得很清楚,但孟遇殊在外面看他却很反光,此时只好微眯眼凑近玻璃,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秦易关忙回过神,伸手划开窗。
“午饭啊,你俩一起吃,我先去办公室了。”孟遇殊把袋子递给他,朝薛自晨一抬下巴,随后就关窗走了。
薛自晨一脸惊讶。
杨美恬目瞪口呆。
班里传来些窃窃私语,纪律委员忙喊了几声安静。
没能安静一会儿,下课铃响了。
顿时万箭齐发,班级轰隆隆跑出去一片。
有人从过道挤过来时还喊了声:“秦易关你哥好帅啊!”
杨美恬这才回过神,转过来问:“刚才那个是小孟哥吗?”
薛自晨歪着身子看她,点头认可:”是的没错,就是我们善良的孟哥,居然还带了我的饭,我太感动了,中午不用抢食堂了,爽哉!”
杨美恬慢慢转了回去。
秦易关看了下饭盒,感觉两个人吃也有点多,就问杨美恬要不要一起,结果对方一拍桌子,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了。
“你俩吃吧!我找陈浣有点急事!”
她跑得老快,喊都喊不停。
秦易关只好和薛自晨从后门出来,拎着饭去拐角的阶梯会议室用膳去了。
隔壁二班门口。
“我跟你说!我见到小孟哥了!我认了真的,好养眼。”杨美恬一见陈浣出来就抱着她原地蹦了两圈。
陈浣想了下,又醍醐灌顶,激动道:“咱俩不会说的是同一个吧?刚有个大帅哥从旁边路过,我眼都看直了。哎呦卧槽你不知道我有多激动,那身段那脸蛋,那走路时被风吹起的衣角弧度——怎么样?你还觉得亏了似的,现在想想爽不爽?还在不在意你那身高了?”
“不在意不在意,身高正好,我现在乐不可支。”
一通跑下来杨美恬脸都红了,她拍了拍脸,努力平静下来,边拉着陈浣去门口拿外卖边说:“我懂你了,不过那书还是太直白了,咱们这波不会害了秦易关吧?”
“哎呀,别急,万一是催化剂呢?嘿嘿嘿我好爽啊闺蜜……”
二楼转角办公室。
“我清楚。”
“遇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人和你深深地连接在一起,互相汲取互相陪伴成长,我是很欣慰的。”
孟遇殊低头摩挲着杯壁,静了会儿,说:“我真的是把他当弟弟照顾的。”
“但他的心思你能把握吗?是不是?哎……这个年纪毕竟还是个小孩,对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我知道你俩都是好孩子……”老郑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孟遇殊的手背,说:“你好就行,你好就行。”
孟遇殊反握住老郑的手,倾身撞了下他的肩,说:“放心吧老郑,我还等着过两年再来烦你呢——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啊。”
“这么急啊。”老郑跟着他站起来,手还没舍得撒开,“下次看看能不能挑一天没事的,我跟你吃个饭。”
孟遇殊啧叹了声:“还下次呢,这种事一次就够了,再来不够气我的。等不忙了我再约你。真走了啊,你多注意身体。”
“好,你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
老郑把他送到楼梯口,看他下楼了才舍得回去。
吃了饭,班里陆陆续续就来得差不多了,桌子的什么动一动,刚好午自习前能安顿下来。
秦易关一直在留意窗边人,想着孟遇殊应该会经过吧。结果等了一中午,老郑没等到,孟遇殊也没等到,也没人喊他去办公室。
下午上课老郑也没有要找他的意思,这事就跟翻篇了一样。
晚自习下了课,四个人趴在走廊吹风。
“秦易关,你敢不敢回去问问你哥,那书花落谁家了?”陈浣问。
秦易关还在进食烤肠,纠结道:“旧事重提需要一点勇气。”
薛自晨进食果冻,点头说:“我同意,翻篇吧。”
“但是那个书……真挺好看的。”杨美恬进食薯片。
陈浣抓了点薯片,边嚼边说:“的确是损失了一名大将,但我还有电子版的,只不过印出来再装订有点麻烦。”
杨美恬拍了拍她:“你发我发我,我再回味回味。”
陈浣:“我发群里,咱们四个一起品鉴——秦易关同学,有后续踢我们啊,我们帮你把关,放心。”
把不把关的,秦易关倒是不太在意,他想的是孟遇殊回来要跟他说什么。
晚上回了家,孟遇殊刚做好饭,还是中午把薛自晨吃哭的美味红烧昂刺鱼。
秦易关吃了小半碗米饭,完事儿很自觉地把碗刷了。
孟遇殊晾完衣服,见他这样还有点惊讶:“啧,干什么?将功赎罪啊。”
秦易关:“……昂。”
孟遇殊却绕过他,把衣服叠一叠挂进衣柜里,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谈了,收拾收拾回去睡吧。”
这跟他想得不一样啊。
秦易关凑过去想帮他收拾衣服,结果被人拍了下手背。
“没你事儿,回你屋里睡觉。”
“我帮你。”
“不用你帮。”
秦易关站在原地碾了碾脚尖,又小心翼翼地说:“那我今晚跟你一起睡。”
孟遇殊撑衣服的动作一停,垂下眼,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