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后放了个月假,长达两天。
“这叫什么两天?哦,下午放假算半天,然后第二天一个整天,第三天下午返校,拼拼凑凑算两天是吧?别拆!合成啊!”
薛自晨一边打游戏一边吐嘈。
秦易关予以认可。
俩人连输了三局,这局结算完秦易关拍了拍他,说:“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不玩了啊。”
薛自晨回头看他:“啊?你干嘛去?小孟哥今天不是说六点多回来吗?现在才两点。”
“我不找他。”秦易关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一会儿就回来,下楼了啊。”
薛自晨看着他出了门才点开微信聊天框,半天没打字,纠结地往床上一躺。
说实话他从月考后就觉得秦易关哪里怪怪的,跟开学托管那时候的状态有点像。他想跟孟遇殊说俩句,又怕是因为小说被没收的事,于是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保险起见再等等。”
其实秦易关压根没担心那个事儿。
他只是想好了回去看看而已,就看看,不留下。
月考的语文作文跟亲情有关,他愣了不知道有多久,最后二十分钟被监考老师提醒才回神,踩点狂写了八百字。
写完他自己都不记得写了点儿什么。
回去要转公交,远倒是也没有特别远,但他来了巷子后再也没回去过。看着熟悉的路牌,他一时竟有些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他想拿点东西回来。
真是神奇,几个月前还怕得缩成一团、不敢再碰,现在居然敢独自一人推开这道门。
下了公交,直走、过马路、左转,很快来到了熟悉的单元楼。
几个月不见,恍若隔世。
秦易关按了电梯上去。
这道门他开过无数遍。从够不到把手到长得比把手还高要花那么多年,怎么从回家到来访却不要一年。
“有人吗?”
“你好,有人在吗?”
“你好?”
秦易关敲了好几遍门。
他心跳很快,有没有可能来开门的是爸爸,或者是妈妈?是在干嘛呢?是刚睡醒还是从厨房、卫生间出来?然后骂他一句“又去哪儿鬼混了”。
这一切不会是场梦吧。
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动两声。
全智能型家教·孟er:“晚上想吃什么?”
秦易关捧着手机,靠着墙慢慢蹲下来,回:“烧烤。”
破天荒地的,孟遇殊居然回了个:“行。”
“你居然同意了???”
“这不是看你这段时间学习太辛苦了么。”
“那你还不好好伺候我!”
“?别得寸进尺啊。”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秦易关把头埋在膝窝里,蹲在门口等租户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秦易关真做了个梦,虽然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但被人喊醒时脑袋里却晃过一片白。
“孩子,你是不是走错了?怎么蹲在我家门口呢?”
他睁开眼,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人领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秦易关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像钻了一窝蚂蚁。
“没有走错,阿姨,我们当时签合同见过面的,我跟街道办的人来的,但我当时戴了口罩您可能不太记得了。”
“啊?”女人有点惊讶,“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搬进来的时候这里面确实有个储物间。”
“妈妈,不能随便让陌生人进家门。”小女孩仰着脸,晃了晃女人的手。
“妈妈知道。”女人警惕地看了又看,确认只有秦易关一个人后才拉过小女孩开了门,“娅娅进来,来,让哥哥也进来。”
再次踏进这道门,一切还是像回忆里的七八分。
家具什么的都没怎么变动,除了一些零碎的物品象征着这里确实已经住了新人。
女人随口问了几句就把储物间的钥匙递给他。
秦易关简单看了看,发现这里确实没什么男性的痕迹,门外摆的那双旧的男士皮鞋可能是唬人的。母女二人也没怎么添置东西,阳台晾晒的床单洗得发白。
秦易关收回视线,开了储物间的门,从一堆纸箱里翻出一部手机和一本厚相册。
把纸箱物归原位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东西。
“啪”的一声。
秦易关回头一看,心陡然一提。
是他小学时候拍的全家福。
照片人三个人紧紧相依,笑容灿烂。
秦易关把相框扶起来,万幸外头的玻璃没摔碎。他摸上记忆中熟悉的脸庞,忽然闷头埋在膝窝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他蹲在地上缓了很久。
“拿好啦?”女人系着围裙准备做饭,见他出来招呼了一声。
“嗯,我先走了,谢谢阿姨。”秦易关把钥匙还给他,走到门边,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忽然又转头说:“阿姨,反正我也不住这儿了,以后每个月租金降到八百吧,你们注意安全。”
“哎!……”
秦易关反手关了门,站定后,回头看了眼门牌号,抬手摩挲着门边的胶痕——不知道是哪年贴的对联留下的。
“拜拜。”他轻声说,“我出门啦。”
-
“小孟啊,我知道你在咱们这儿是一等一的好,但是咱们也要给新人机会不是?”
孟遇殊低头笑了下:“老板,这是我让给你侄子的第三位客人了,他也不算新人。”
“哎呀,”蒋老板把蒋辉推到他面前,说:“你带带小辉啦,你那些客人都那么喜欢你,我们小辉也不差的,你带带他。况且小辉还比你大几岁呢,你总有让他帮忙的时候。”
蒋辉也过来搭上孟遇殊的肩,轻佻道:“对啊,你那些常客我都观察过了,有几个真是……让让我,啊?”
“让让你之后呢?你想做什么?”孟遇殊拂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问。
蒋辉:“我又不干嘛啊,就拍照啊,你可别乱咬人。”
孟遇殊沉默不语。
蒋老板和蒋辉对视一眼,前者有些挂不住面子了,清了清嗓,意有所指道:“你照顾家里要不少钱吧?我给你的提成够好看了吧?当初要不是楼越他非要我签你,不然我怎么会收个十七岁的小孩进来。你可别忘了,我在这儿对你有多好,看看外面还有多少摄影助理混日子呢,要不是我提拔你,你真觉得凭自己能这么快就升职?”
胸腔里那股气憋了又憋,浮起,又遁入,孟遇殊忍着火笑了笑,点头说:“我当然没忘,谢谢越哥和蒋老板的栽培,以后蒋辉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至于客人这边我会解释的,但人家还愿不愿意来那就说不准了。还有,希望蒋辉长点脑子,别整些缺脑子的事,别对不起这个工牌,最后砸了您自己的招牌。”
“那当然!就是这样嘛!怎么解释你看着来!我知道你会说。蒋辉这里我也有分寸,不可能让他随心所欲,去忙吧。”
“嗯。”孟遇殊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蒋辉在后面气得手抖,指着他朝自己二叔喊:“二叔!你看他!一身傲气!”
蒋老板回办公椅一瘫,不耐烦道:“哎呀,十**岁不就这样吗?谁年轻还没点傲气了?”
“他对我直呼其名你没听见啊?”
“不是我说你,你都抢人家几个客人了,最后客人呢?你也没留住!亏的是工作室你知道吗?他想怎么喊你就忍忍呗,又不会掉块肉。我可不能让他走了,你也别老想挤兑他,意思意思得了。”
蒋辉气得不行,扯掉工牌往桌上一甩,“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别人都喜欢他!”
“哎你行了行了。”蒋老板被他烦得头疼,指了下门,说:“你也出去忙去吧,多学点儿东西比在这儿嚷嚷强多了。孟遇殊虽然年纪不大但人会得多啊,你要是看不惯他你也多学点儿东西去,别总想着耍心眼。”
“那又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学都没上。”蒋辉拿了工牌,甩门而去。
六点多,孟遇殊下班回来,发现秦易关居然不在家。
他倒了杯水,给秦易关发消息:“哪儿去了?”
等了几分钟秦易关都没回。
孟遇殊莫名有点焦躁,站起来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没人接。
照他的性子,放假不在家里玩手机,还能跑哪儿去?
孟遇殊摩挲着杯子想了会儿,忽然上楼去找薛自晨,结果秦易关也不在这儿。
“他、他就说要出去一趟,没跟我说去哪儿。”薛自晨不明白他俩这是闹哪出,想了想又说:“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他说一会儿。”
“几点出去的?”
“两点多吧。”
“……”孟遇殊有些不耐烦地偏过头,“这也叫一会儿。”
薛自晨探头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关儿肯定就是出门溜了溜,哥你别急,他跑不丢。”
“我知道了,你玩吧。”
等他走了,薛自晨又开始纠结要不要说秦易关状态不好的事儿,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给杨美恬发个消息一起讨论。
这边。
秦易关找人开了手机就从一路狂奔,他刚瞄了眼时间,六点四十,孟遇殊绝对回来了。
一步没停,五分钟跑进巷子。
秦易关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本来想直接推门而进的,转念一想不好不好,不如先探探情况再说。
于是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到窗户底下,偷偷扒着窗台往里看——孟遇殊靠着书桌,头微垂,手向后撑着桌沿,就那么静静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易关看了一会儿,忽然就不想挑事儿了。他屈指叩了叩窗户,指节在玻璃上敲出“咚咚”两声。
敲完他就火速蹲了下去。
听着屋子里没什么动静,秦易关又敲了几声。这下他刚躲好就听见有脚步声逼近。
秦易关默默倒数,忽地从底下蹿了上来。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少年喜笑颜开地趴在台沿上,邀功似的问:“我卡得准不准?”
孟遇殊见着是他就把窗户推了回去,翻了半个白眼。
然后这扇窗户又被秦易关用指尖隔着层纱网给推回来了。
“我对你的脚步声了如指掌,就算你从巷子拐进来我也能卡准,你信不信?”
孟遇殊瘪了下嘴:“窗台不脏啊?进来。”
秦易关轻哼一声,昂着头绕进来了。
“你去哪儿了?”
“就出去溜了一圈。”
“出去溜还背包啊,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啊?我手机没电了,没注意看。”
他边说边观察孟遇殊的表情,确认无事后就凑过来抱上他胳膊,晃了晃,“我肚子好饿啊,它一直在叫怎么办?我们去吃烧烤吧。”
“手拿开。”孟遇殊想把他的手推掉,结果反倒被抱得越来越紧,无奈啧叹:“总粘着我干什么?”
“吃饭呀,你得跟我一起a钱。”秦易关放了包,硬拉他走。
孟遇殊只好边被他拉着边拿东西、锁门。
“你跟我一起出去a过几次钱。”
“那不是因为我的钱都在你那儿吗?你要这么说我以后不给你了,也不要你给我花钱了。”
秦易关撒开手,欠儿欠儿地一字一顿道:“各、过、各、的。”说完他就闪腰往前跑,果然精准躲过了孟遇殊踹来的一脚。
“我就猜到!……”
脚步跃过,嬉闹声越来越远。
晚上美滋滋地吃完烧烤回来,秦易关就是赖着不走,孟遇殊催了他好几次他都说“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
于是孟遇殊直接把灯关了,上床准备睡觉,满脸写着:你赶紧回去、我懒得问你。
忽地“刺溜”一声,秦易关跟条泥鳅似的就扑上了床,还很自觉地爬到里面躺下。
孟遇殊斜眼睨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哦。”秦易关掀开被子,“嫌我烦了,那我走。”
“咚”地一下。
手腕被人拽住,他瞬间失去平衡,仰面摔在床上。
秦易关立马侧过身,抱住他胳膊舒舒服服地晃头蹭了蹭,说了声“晚安”,又拱了下他的肩膀才闭眼。
“你这几天很反常啊,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一半一半吧。”
“不错,那我还是有一半是好的,谢谢你夸我,晚安孟遇殊。”
“……”孟遇殊看着天花板,脑袋不自觉往右边偏,轻声说:“晚安。”
“我明天要吃葡萄和桃子,你下班买,要硬的不要软的。”
“知道。”
“你上班的时候喊我一下。”
“干嘛?”
“我给你加油啊。”
“……你睡觉吧。”
“你别忘了!”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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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