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一阵搬家动静的时候，秦易关还在挨揍。
原因很简单，他上次期末考试虽然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分“499”，喜提准理科排名397——按期末考前填的模拟分班志愿来看。
但理科一共25个班，实验班只有5个，取年级前250名左右的学生。
至于这个分班的最终排名，取的是期末和开学两次排名的综合。也就是说，他这次开学考必须考到年级前一百才能分到实验班去。
他是觉得在哪个班都一样，但孟遇殊给他分析了他确实适合进实验班，于是两人就这么约好了。
秦易关觉得那就学呗，先学再说，虽然前一百听起来真的有点天方夜谭，但没考上也没什么后果不是。
但自己万万没想到，孟遇殊是动真格的。这两天跟鬼一样站在自己后面，检查作业时他坐都不准坐，稍有不慎就会挨抽，嗷嗷直叫更是常态。
“嗷——！疼啊！”秦易关捂着身后蹿出去老远，发誓一定要把这破痒痒挠给扔了。“我知道了，我下次写公式一定认真写、不写串，别打了，真的快疼晕了。”
孟遇殊拿着凶器指了他一下，“什么下次？滚回来坐着改。开头公式就记混了，一个大题都是错的，你长脑子没？”
“长了长了。”秦易关低着头蹭回来，坐下的那一刻直接呲牙咧嘴，还得强撑着拿笔重新做题，内心崩溃无人能比。
刚写了没一会儿，外头就有人急着敲门。
孟遇殊刚想去开门，旁边就唰地掠过一道残影。
“您好，有什么事吗？”秦易关探出个脑袋，如同看救世主一样看着眼前的陌生男生。
对方穿了一身牛仔，头发很黑，稍微有点儿眉压眼，看起来不是很好惹。
他喝了口矿泉水，指着身边的行李说：“兄弟，能不能帮个忙？我这儿实——”
“能能能能！”没等他说完，秦易关就转头对屋里撂了一句“我去做个好事一会儿回来”，然后头也不回跳出了门。
新邻居因他这般的热情还愣了下，才补上后半句：“我这儿实在太多东西了，晚上还有事要出去。本来不怎么急着搬家的，但明天开学又得赶紧搬，真是——我叫薛自晨，谢谢你啊兄弟。”
“没事，我天生乐于助人。“秦易关已经抱起个大纸箱了，颠了颠说：“秦易关，易经的易，关卡的关。你明天也开学啊？是一中的吗？”
“你也一中的啊？”薛自晨搭上他的肩膀，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在给对方增重，于是忙撤开身子，说：“楼上楼上，右边那家，就是你家上面的旁边。你高几几班啊？”
“昂，高一七班，不过马上开学考之后就文理分班了。还有我家不是那间，是对门那间，这样说的话你住我上面啊。”
薛自晨的重点明显在后面，震惊道：“我去！我十三班的！你学文学理啊，咱俩不会分到一个班吧？你走读还是住校啊？”
秦易关：“我学理，不知道分哪儿呢，应该住校吧。”
“哦那行吧，我走读。主要那宿管跟我妈认识，我住着太不得劲儿了，跟我爸偷偷打了招呼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哎对了，所以你为什么从那屋里出来啊？”
秦易关跟着他下楼继续搬，故弄玄虚道：“因为那屋里有个学习之神，你也可以去拜拜，绝对有用。”
薛自晨被他逗得笑了两声：“那我这地方真没找错，不过拜拜就算了，我不爱学习，我只想打篮球，看哥这肌肉。”
隔着衣服啥也看不见。不过秦易关还是配合地点了下头：“够strong。”
经过穿堂时，孟遇殊就倚门站着。
秦易关压根不敢对视，走得老快，还不忘拉了下薛自晨，“咱们还是快搬吧，外面有点热。”
“确实热，你喝水吗？”薛自晨自然地把矿泉水递过来，正巧看见一旁的孟遇殊，抬手飞了两指出去，算是打招呼了。
“咚。”
孟遇殊直接给门关了。
薛自晨不明所以：“你这尊神有点遗世独立啊。”
秦易关尬笑两声：“没有没有，时机不对，他被副人格顶号了。”
“哦，初见不妙啊。”薛自晨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呢，我跟你这位小兄弟还是很有缘的，来一二三，走起——”
给薛自晨帮忙搬完了行李，他还要带秦易关吃个饭。但后者觉得可以了，再拖完全就是挑衅孟遇殊，于是摆摆手回绝掉，连忙往楼下跑。
谁知道孟遇殊从里面把门插了。
“……”秦易关只得敲门，“孟遇殊，孟遇殊孟遇殊！”
敲了半天门才开，孟遇殊面无表情地堵在门口：“什么事？”
“我、我写作业啊。”秦易关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那你回去写啊。”孟遇殊说着，又要关门。
“别——”秦易关忙扒住门。
对方果然松了手。
跟着他进来，秦易关熟练地认错：“对不起孟老师，我不跑了我现在就好好写作业。”
孟遇殊拉了他的椅子往后一坐，长腿自然伸出去，意思表达得很明显。秦易关只好默默拿笔继续写卷子，总觉得站着有点空荡荡的，没什么安全感。
不知道新邻居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总之秦易关希望他出去得很早，因为他傍晚真的挨得很惨，就差没跪下来给孟遇殊磕头了。
“我记着了我真记着了，我真记着这方法了。”秦易关眼泪都快给逼出来了，紧贴着桌沿不敢动一点儿。
孟遇殊拿痒痒挠敲了敲桌子，“咚咚”的声响敲得他心里跟着发紧。
“改了个条件你就不认得了，刚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会吗？”
“我现在真知道了，”秦易关迅速转身开始写，写了个差不多就给他看，见他没皱眉后才小声说：“我明天就开学了，你还对我这么凶。”
“明天就开学了，你心还这么野。我不管你一周后怎么安排，总之开学考没考好你等着瞧。”孟遇殊说着，随手把凶器往桌上一撂，“我去做饭，你接着写。”
秦易关闷头应道：“哦。”心里却哼了一声：你总不能到学校逮我，我要是不说成绩不说班级，你又找不到我——好痛……
吃了饭他去洗澡，淋浴时一直在思考。
他高一上得断断续续，妈妈住院后为了方便出入又办了个走读证，所以走读也不是不行。
但要是走读的话，得买个自行车，每天上学放学的又有点儿麻烦。可是真住校的话，这里得退租吧。
明明退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秦易关总觉得自己刚刚被什么缠住、好不沉溺在水里，一旦离开就像剪短了这根束缚，他没什么可抓的，又会慢慢下坠。
好奇怪啊。
他突然有点不想推开什么未来的门了，就一辈子困在这里也无所谓，虽然一个人顶天立地听起来确实很酷。
磨蹭半天还是洗完出去了，他想去孟遇殊那儿把自己东西收拾收拾，一开门发现对方已经把他的东西整理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下来的衣服、想留着下次吃结果忘了的饼干、写了一半离奇丢失的作业本等等，此时都好好的放在桌子上。
“看有没有要带走的，明天我有事不上班，也不能送你了。打算怎么去学校啊？东西多吗？要不要给你打个车？”
秦易关垂着眼把自己的东西都抱起来，说：“不要，我宿舍有床位，没什么要带的。”
孟遇殊点点头：“那你怎么走？”
“我坐公交，睡觉了，拜拜。”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成想孟遇殊又在身后喊住他，说：“这里先别退租了吧，我跟夏奶奶打过招呼了，她说等你回来再补上房租也行，或者我去找街道办的人说一声。这个月的牛奶还有几天也没送完，明天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先别送了，等你回来再补。”
明明都决定好了又跟我说干什么。秦易关撇了下嘴，也没怎么考虑，直接抱着东西快步离开，扔下一句：“知道了。”
孟遇殊本来还想再交代两句，静默了半响，还是觉得算了。
他把门关紧之后顺手按了台灯睡觉，直接舍弃了看书等睡前过渡活动。
-
天初晓。
秦易关起床的时候，看见对面已经落锁了。他默默收回视线，背着书包锁了门，推着行李箱准备走。
“哎呀！这么巧！”
一阵脚步急刹声后，突然有人从后锁住了秦易关的脖子，惹得他只好停下步子。
薛自晨揽着他晃了晃：“你怎么走啊？我打了车，要不要一起？”
秦易关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叹了口气，说：“不了，我坐公交。”
“坐什么公交啊，这个点儿能挤死你，别管了走吧，跟我一起拼个车。”薛自晨夺过他的行李箱，调头就跑。
秦易关微张着嘴：“……”
服。
学校还是那样，来到先去宿舍放了行李，又简单收拾了下。室友跟他其实不是很熟，但看他来还是偷偷交换视线，过来跟秦易关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假期情况。
“你是不是长高了秦易关？怎么感觉跟之前看着不太一样呢？不过上次看见你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有点恍如隔世了都。”
“好眼力，我长了足足——一厘米。”
“……好啊你！”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教室赶，按照讲台的座位表落座。
窗外绿意正浓，秦易关撑着下巴往外看，朴树叶像海浪一样倾倒，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迟到了正狂奔的学生。
风扇转动声、喧闹声、扫地声，好像什么都没变。
这个夏天，好像只是正常地放了个暑假，然后开学了而已。
上午也就是自习，开了个班会，期间有人过来跟他打打招呼。不过除了杨美恬，其他人他都觉得有些陌生。
其实大多数人也未必能在他的世界里留下多少痕迹，开学考后就是分班，大家可能就像烟花一样炸开、各走各的路了。
秦易关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了。这一天除了和班主任谈话时他知道自己干了点什么，其他时候都像做梦一样一笔带过了，连放学时薛自晨跟他打招呼都延迟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晚上熄灯后，室友全蹲在阳台嗦泡面，他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板上。
快点适应过来吧，不然以后怎么办呢？无论怎样还是得好好往前走啊，怕黑就打手电筒啊，怕孤单就唱歌啊。
可恶，如果再勇敢一点再独立一点就好了。我好没用啊。
外头又传来宿管吹哨声，隐约能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四处蹿。秦易关翻了个身，面朝墙，把头埋进被窝里，蜷着腿睡着了。
与此同时，薛自晨披着浴巾坐在空调底下，绞尽脑汁地想秦易关在几班来着。
三班？七班？好像是个单数，哎呀什么猪脑子。
他困得不行，倒在床上干脆给这几个班认识的同学都发了消息：“认识秦易关吗？”
几分钟后，他眯瞪着眼，收到了一条消息，对方的昵称显示为“高一三班班长杨美恬”。
“听说你在打听秦易关，怎么了？我是他班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薛自晨：“哦，长话短说，我觉得他魂不守舍的，感觉下楼能滚成团子。正好你是班长，能不能翻一下他家人联系方式，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
杨美恬那边沉默了一分多钟才回：“。。同学，你觉得我去翻联系方式然后让你打，这操作好吗？”
薛自晨真的很困，于是直言：“那你打，反正我住他楼上没看见他跟家人一起，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了。”
杨美恬这会儿回得很快：“你住他楼上？！”又回：“那好吧，看在你初心是好的份上，我给你翻翻。”
他本来想回个“多谢”，潜意识记得已经发出去了，结果等对面把号码发过来的时候，一看还在对话框没发送。
真是困迷糊了。
“呐，这个好像是他哥的手机号。不过你打电话准备怎么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