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易关回去睡觉了，孟遇殊又把书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遍。他翻了翻让秦易关写的理财计划，觉得还是有点小问题，打算明天再跟他说。
夜深人静，偶尔还能听见马路上的车流声。明明是迷宫似的巷子又不紧挨街道，但每晚总能传来那么几道行驶声。还挺安心的。
孟遇殊正准备抬手关台灯睡觉，又听手机持续震动起来，像有人在打电话。他拉开抽屉，拿起秦易关的手机，一看锁屏页果然显示QQ有好友电话，只是等他解锁后对方已经挂了。
想了想孟遇殊还是点开聊天界面，备注为“杨美恬”的好友发了一长溜哭哭表情包。
“明早七点表格就得上报了，你如果看到尽快填一下嘛。”
“你联系人那一列漏了。”
孟遇殊向上划，找到托管登记的表格看了看，基础信息什么的都填了，联系人联系方式那一列确实还空着。
他靠着桌沿，端过一旁的水杯喝了几口。
哒。孟遇殊搁下杯子，轻敲键盘，在那块空白格里输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括号备注里填上了“哥哥”。
“刚才没在看手机，已经填了，谢谢你。”
“不谢不谢，那我交上去了哈！早点睡，学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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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盛夏的雨天总是很奇怪，前几天还是下午有雨，这几天常常晚上有雨。
哗啦啦下一阵，等早上地面也干得差不多了，但细看植物，或是什么露天器材的表面，又能找到雨水的痕迹。
秦易关猜昨晚一定下雨了，因为他下班想去医院职工楼后面找点人家施工用的沙子的时候，发现表面那层都湿哒哒的。
于是他就往下扒，装了小半瓶干沙子，还有几片地上捡的月季叶子。
今晚孟遇殊说要加班，让他自己先回去。啧，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下午他跟宣叔说了想给孟遇殊过生日，宣叔就同意他抽了两趟空回来，下班的时候还给他打包了一份自己做的煎饺和水果捞。
正好，他搞的巴斯克蛋糕这会儿也该冷藏好了。
秦易关迫不及待地吧电饭锅端了出来，内胆倒扣，使劲儿拍了拍发现蛋糕还是掉不下来。
他只好拿勺子去划拉边缘，然后再使劲儿拍，“咚”的一下，蛋糕是掉下来了，只不过边缘坑坑洼洼，表面还糊了层焦黄，看起来卖相不是很好，不过闻着还挺香。
秦易关又拿饼干在蛋糕表面写了个“生日快乐”，插上两根代表数字“1”和“8”的创意相机蜡烛。
其他东西也准备好了。他拿手机给孟遇殊发了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很快回：“你以前可没那么好学，今天打听我回来多少次了。”
秦易关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包，说：“哎呀，今天太困了，你快回来我们速战速决。”
孟遇殊回了他一个无语小人，说：“这就到了，两分钟。”
这么快！
秦易关如临大敌，连忙把屋子收拾好，刚把乱七八糟的扔进垃圾桶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
3、2、1——“生日快乐！”
门开的瞬间，秦易关从后面跳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洗得透明发亮的玻璃奶瓶，瓶子里装了一枝已经风干的龙沙宝石，埋在半瓶沙子里，还点缀了几片绿叶子。
“我可没买礼物啊，这是我前两天做的。哎不对，”秦易关有点尴尬地看了眼奶瓶，解释说：“奶瓶是买的，我觉得你给我订的奶还挺有意义的，就想用这个瓶子装，但是直接扣下来又不太好，就谎称不小心摔碎了，然后那天给送奶小哥赔钱后就留下来了。”
他说话时眼睛很灵动，就算挡住下半张脸也能透过眼睛猜到他神情的那种。
刚洗过澡的清香和少年说话时似有蝴蝶掠过的轻快一起涌入了他的心里。
孟遇殊愣了片刻，转瞬，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只觉得心潮澎湃，很感动很感动。他接过秦易关手里的花瓶，顺手捏了一把他的后颈，“谢谢小关同学，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其实我昨晚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我怕说太快有种藏不住事的感觉。不过十二点整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在草稿纸上写了祝你生日快乐——我卷成小筒埋进沙子了。我早上起来也想跟你说，吃饭的时候也想跟你说，我一天都忍不住好多次，不过硬是被我忍下来了，厉不厉害？”
“厉害，不过我也早就猜到了。以后有什么事别忍着，你不如直说，因为你装得一点也不像。”
身边的小弹簧一下就不跳了，孟遇殊预感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秦易关就拍桌了：“你知不知道这朵花有多难找？现在开的不是鹅黄色的就是那种特别淡的粉色的，我找了好久才发现这朵龙沙宝石，也没那么饱满，虽然……折花是不太好，但是我向天向地向花都道歉了，我发誓就这一次。你不会要说我很中二吧？”
孟遇殊洗了手擦干，无奈地又捏了一下他的后颈，说：“没有，我想说谢谢你。”
说完，他又看见倒扣在书桌上的电饭锅，眼皮子一跳，内心在“不是说了不准在这吃东西”和“算了今天不适合骂孩子”中反复跳跃。
秦易关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忙让开一点，双手撒花一样晃了晃，开心道：“当当！生日蛋糕！一次就成功了，我是不是天才？不过你要骂就骂吧，我只是觉得这个桌子比较大而已。”
他说后几句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儿转，语气也酸酸的，听起来好像有多委屈。
孟遇殊简直没办法，抿唇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笑又像责备又像纵容。
“嗯，天才，百年一遇的小天才。”他拉了椅子坐下，轻点了一下蜡烛上的仿真相机，“不过你这蛋糕看起来像被踩过一样，能吃吗？”
“哪里像被踩过了？超级好吃好不好？我把它抠下来的时候偷偷尝了点。你尝了就知道了，哎呀我们快点蜡烛吧。”
秦易关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打火机，小心翼翼点了蜡烛，又蹿过去把灯关了，回来的时候顺手往孟遇殊头上扣了个卡纸折的生日帽。
孟遇殊刚要伸手去摸就被秦易关拦下了，后者认真威胁：“你可不能嫌弃，这是他们仨小孩学了半天才折出来的，快点许愿了。”
“……好。”
双手合十，十指交叉紧扣。孟遇殊闭上眼，在心里许了一个多年来一直在坚持实现的愿望。
睁开眼，秦易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身边蹲着了，眼睛里倒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秦易关用气音催他：“吹蜡烛呀。”
“呼——”
“1”“8”被取下，秦易关拿刀给他切了一块巴斯克，叉了叉子递到他嘴边，满脸都写着：期待。
孟遇殊本来想自己吃，耐不住他热情，只好配合他张嘴咬了一口。蛋糕入口像冰淇淋的质地，还挺细腻，甜度也适中，带着诱人的奶油淡香。
“怎么样？”秦易关迫不及待地问他。
孟遇殊不吝赞赏：“好吃。”
“耶斯！我就猜到！”秦易关直接原地发射。
“……”孟遇殊扶了下额头。
秦易关乐完，又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折纸爱心，双手递给他，真诚道：“孟遇殊，我很开心能遇见你。虽然我们也才认识两个月，但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还是十八岁，所以我觉得还是得送点特殊的东西。我这个爱心可特别了，我叫它‘万能心愿’，以后你有什么想让我实现的愿望就可以拿着它找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少年说着，情不自禁捶了捶自己的胸膛。
爱心折得不是很熟练，压得不规整，前后也没太对齐。朝上的这面写了个“万能心愿”，还标注了：“有效期：不限。”
回想过往十八年，唯有此刻，孟遇殊才发觉“鲜活”二字该怎么写。
他接过秦易关手里的爱心，紧紧攥着，轻声说：“我也很开心能遇见你。”
“还有一个礼物，比较特别。”秦易关忽然有些不自在，试探着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个表情一出来，孟遇殊就知道他没干没什么好事儿。但现在他脾气破天荒地的好，只问：“怎么特别了？”
“就是……你上次不是说不想开账号吗？觉得还没从工作室出来，私下开账号发照片不太好。但我觉得我又不是你的客人，你不发客片不就行了吗？再说也不一定就会被认出来，就偷偷开了个账号把你上次给我拍的照片传上去了，然后——”
他从背后慢慢举起手机伸到孟遇殊面前。后者定睛一看，浏览量惊人的高。再点进去，点赞和转发的数量也很乐观。
配乐舒缓深情，带着青春怀旧气息。照片还是那些照片，只不过打了点儿乱七八糟的水印，包括但不限于：在脑门上、指甲上、鼻孔都写了个大大的“水印”。
点开评论果然有条高赞说的是：“这打水印的是森莫啊”。
“你看，有很多人喜欢你的照片的，所以你就继续好好的拍吧，我愿意一直当你的模特，不收钱的那种。”
孟遇殊看着他的脸竟然说不出什么调侃，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说了句：“是因为你打的水印才有这么多流量吧。”
秦易关傲娇地晃了晃头：“哎呀，锦上添花吧。”
孟遇殊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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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做得有点厚，两人吃了半天也没吃完。正商量着要不要先放冰箱的时候，忽听楼上朝下喊了声：“小孟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以及一句：“大晚上不睡觉，还吵！林文茂！你还跟着你妹喊！——生日快乐啊！”
一阵躁动声后，又是一句：“凌凌也托我向你说声生日快乐！”
“这是他们三个画的，送给你的，宣叔也托我向你说声生日快乐。”秦易关递过来一个原木色相框，里面有张画纸，纸上画着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与一个拿着相机微笑的男生，写着大大的祝福话语。
油画棒与彩铅结合，简笔画，童心灿烂。
“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啊，真好看，下回得亲口说声谢谢才行。”
“你先再谢谢我。”
“好，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
月夜。
外面是邻里邻居的祝福声，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混在了一起。
屋里只开了一盏暖黄台灯，和秦易关眼里的几点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