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到晚上就打闷雷，早上乌云密布，中午哗啦啦下起雨，傍晚又能见到粉调晚霞。
于是两人习惯了傍晚出来吹吹风，这个时候空气里常常弥漫着湿感，偶尔吹来一阵风，凉凉的，很舒服。
秦易关推着购物车跟在孟遇殊身后，观察他灰拼蓝翻领polo衫的线条走势。
“吃什么？小蜜瓜还是青瓜？”孟遇殊站在瓜果区，撕了个购物袋。
秦易关从发呆中回过神，忙推着车子过去，“孟老师，我不想吃瓜，你给我买辣条行不行？”
“你觉得行不行？”孟遇殊见他又开始无厘头起来也懒得问他了，见样装了几个瓜，放在车篮里，然后扶着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那边有火锅试吃，你去蹭两口丸子，我去买点蔬菜。”
“哦。”秦易关松开手，正准备去蹭两口，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凑到孟遇殊跟前跟他商量：“那个空心菜小青菜大白菜包菜什么的就少买点儿吧，咱们也要顺应民情呀。”
“顺什么？”孟遇殊一把抓过他的手，攥着他指尖怼到他自己脸前，说：“你看看你这倒刺，切下来都能煮丝瓜汤喝了。”
秦易关讪讪地收回手，眼睛乱瞥，小声道：“那一定也很难喝。”说完他就早有预感似的，精准闪腰、华丽转身，躲开了孟遇殊扇来的一巴掌。
对方打了个寂寞，呵一声推着车走了。
蹭完火锅一抬眼就是零食区。
一分钟后，秦易关上了二楼，托着腮思考。
辣条……来两包吧，都辛苦上了一阵班了，还不能馈赠自己一下吗？泡椒鸡爪！来一筒吧——算了有点贵。芝士巧克力曲奇？有点小贵……不过孟遇殊也吃，一份钱两张嘴，不亏。
黄油芝士咸饼干，两张嘴，能买。
芝士流心蛋酥，两张嘴，买。
牛肉馅酥脆饼干，五张嘴，买。
巧克力橡皮糖，五张嘴，买。
……
过了一会儿，秦易关拎着几袋零食偷偷绕到柜台结了账，又存进了储物柜才偷偷绕回来。
孟遇殊刚好推着一车绿油油的菜过来，“走吧，上二楼给你买心心念念的辣条。”
一句话给秦易关打得措手不及，他“啊”了一会儿，才说：“我突然也不是很想吃了。”
孟遇殊眯起眼：“你干嘛了？你不会偷偷买过了吧？”
“没有，怎么会。”秦易关摆了下手，“你又不给我手机，我也没带现金。啥也没买，你多虑了。”
孟遇殊狐疑地盯着他，最后推车往柜台走，顺手按了一下他的脑袋，“那走吧，回家了。”
“我帮你我帮你。”秦易关喜滋滋地过来推车子，调头、转弯。
推到柜台秦易关就把车子交给了它真正的主人，溜出去开了储物柜，再把零食藏在身后。
他趁孟遇殊把买的东西装进购物袋时顺手拎过，嘴里重复着“我帮你我帮你”，面不改色地把自己买的零食藏了进去。
拎着购物袋出来时，外面有个测身高体重的机子。刚好结账找了两个硬币，于是孟遇殊顿住脚步，示意秦易关上去量量。
红灯闪烁，最后数字定格，吐出来一张纸，印着：“身高178.1cm 体重60.6kg 2017年8月8日19时42分。”
秦易关一看，立马激动地拍拍孟遇殊，把小纸片递给他，“孟遇殊！我长高了1.1cm！你看见没！那个早餐奶真是神奶！”
“看见了看见了，”孟遇殊偏过头，觉得他实在太傻了，但唇角还是没忍住勾起来。“拎着，我也量一下。”
“我现在跟你只差了四点九厘米，说不定再过两年真能比你高。”
“你能把你说话的小翘音去掉吗？就长了一厘米给你飘到天上去了。”
秦易关一字一顿地纠正他：“是一点一厘米。”
话落，红灯定格，又吐出一张小纸片。孟遇殊只看了一眼就笑意盎然，拍在秦易关胸口前让他自己拿着看，顺手拎过他手里的购物袋。
秦易关把纸片倒过来，上面写着：“身高183.9厘米体重70.1kg 2017年8月8日19时45分。”
秦易关：“……”
孟遇殊心情甚好，已经拎着东西走了，“是五点八厘米。哎，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机子也不出声了，不然你还能再听一遍人家报数。”
“我再也不会把奶分给你喝了！”
“高五点八厘米的人不需要那些。”
“！！！”
“……”
少年跑过雨坑，水花四溅，粉白与鹅黄的小小月季影子连着天边晚霞一起摇曳，不一会儿又静如镜。
巷子里的对话声越来越缥缈，屋子里追剧的欢呼声越来越清晰。
“他真去了啊，好勇敢。”幺幺咬着一根冰棒，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里正在放映的电影画面。
林文茂支着下巴，正经道：“我觉得他肯定会找到他朋友的。”
秦易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光顾着往嘴里“咔嚓咔嚓“消灭饼干，他点点头应和两人的话：“找不到就不能把他放在温馨电影这一类了。”
三人正看得起劲儿，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你们在干嘛——？”
跟鬼魅一样把三人吓了一激灵，该藏的藏该躲的躲。秦易关赔着笑，转头看见窗户上贴着一张脸又吓了一跳。
“哥哥快走！敌人来了！”幺幺一看母后大驾光临，忙不迭扯着她哥夺门而出，不过没能成功。
此时林母堵在门前，单手叉腰，斜刘海随着说话的幅度一晃一晃，气势颇足：“你们仨！想干嘛！啊？都给我站好了！”
冰棒被无情丢进垃圾桶，顺带被骂了一句：“偷吃雪糕，此为一罪”。
幺幺嘴角的辣椒油被瞧见，附带一句：“偷吃辣条，此为二罪”。
最后，林母停在秦易关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骂：“偷玩手机，此为重罪！你们仨以为躲起来就没人发现了是吧？都没事儿干啊！说，谁出的主意，多久了！”
身边站着两个小不点儿，秦易关怎么好意思当缩头乌龟。于是他背一挺，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对不起阿姨，我的主意我带的头，不过我们…是初犯。”说完他又飞速补了一句：“我们保证以后一定不再犯了。”
“是初犯就怪了，我知道是你——”林母的目光还落在秦易关的脸上，下一秒却径直揪起了幺幺的领子，“除了你谁还有那么多馊主意？你今天早上叠被了吗？怎么又是哥哥帮你做家务？”
说完，她撒了手，又把秦易关揪过来，站在孟遇殊门前敲了敲门。
夏奶奶就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摇扇子，乐呵呵地看戏。
很快门就开了，孟遇殊给林母打了声招呼，又瞥了一眼她身后不敢抬头的秦易关，笑道：“呦，这什么情况啊林阿姨？”
“情况大了。”林母将刚才的事添了不少形容词向他全盘托出，最后拍了下秦易关的胳膊，“你带的你管。”
她又揪住幺幺和林文茂的领子，说着“我带的我管”就带着两个小孩上楼了，留秦易关跟孟遇殊面面相觑。
孟遇殊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偏头示意他进来。
秦易关低着头跟上，关了门，自觉往小吧台走，结果又被人喊住了：“正好，去给我泡杯柠檬茶，不用再加糖了。”
于是他泡了杯柠檬茶出来，见孟遇殊还在忙就弯腰给他放在了书桌上，然后继续往小吧台走，但没两步又被喊住了：“干嘛去啊？”
秦易关有点儿懵，以为是要他先反思，于是乖顺地转回来，低着头说：“我的错，我带他们两个偷吃零食还偷看电影，我自己去站着，不劳孟老师催我。”
本来以为会挨骂，没成想却听见了一声笑。秦易关悄悄瞥他，见孟遇殊在电脑后面扶了下额，一副好笑又无语的样子。
“我早听见了，你上次从超市买那么多零食吃完了吗，就又去商店买垃圾食品，嗯？”
“啊？”秦易关惊呆了：“你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藏在我屋里了。”
“就你那几招忽悠谁呢。”
“那你等着。”秦易关心头的积云顿时消散，忙回去把留给他的零食拿了过来，一起放在书桌上，“我想给你买的。”
见孟遇殊没生气，他又补了一句：“我孝敬一下您。”
孟遇殊朝他扬眉：“那你该叫我什么？”
“孟老师好！”秦易关朝他鞠了一躬，抬头时喜笑颜开的，又恢复了平日里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孟老师，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上去救个场啊？万一上面采取武力措施怎么办？”
“不会，阿姨早就知道了，她逮你们是因为你们连续玩太久了，两三个小时都躲屋里没动静。”
孟遇殊说完，又盯屏幕去了，中途抬手吩咐他：“去把衣服收了，衣架码好了再放，别给我弄得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知道了。”秦易关嘴里应着，晃着胳膊出了门。
晚上秦易关趴桌上做着物理卷子，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个没完。按这消息发送的速度，他很快就猜出来是谁了。
孟遇殊自然也听见了，翻了页书，边看边说：“看一眼是谁的消息先回了，然后开静音。”
“哦。”秦易关拿了手机，一看果然是杨美恬发来的。他上下划了划，大意就是说问他要不要来托管，不过虽然明面上是自愿的，但大家都来了，所以最后一句问的是“那你什么时候来呀”。
他打了几行字又给删了，看了眼群里发登记表，划拉划拉还是退了出去。申请列表有几个之前还比较熟的同学，他一一添加以后给手机开了静音。
“什么事儿啊？”
秦易关趴回书桌上，画着题目关键词，说：“同学问我什么时候去暑期托管。”
这东西孟遇殊知道，一中传统，相当于提前开学了，一般就是交点钱，跟平时一样上上课、写写作业。
于是他问：“通知的几号啊？”
“二十四号，开学前一周，但我不想去。”
“怎么了？”孟遇殊合上书，问他：“是还没适应开学吗？还是不想见到以前的同学？”
秦易关摇摇头：“没有，就是心疼一千块钱。”
孟遇殊点头，予以认可：“虽然确实没什么用，但我觉得你先接触下同学比直接适应开学的节奏要好。”
“但是……”秦易关直起腰看他，欲说还休，张了张嘴又瘪着嘴趴回去了，“知道了。”
“怎么了你，看着不太对啊。”孟遇殊倾身过来，抬手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
秦易关的头发还挺顺的，就是从头顶看有点儿像盖了个西瓜皮。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又给人理了理头发。
秦易关闷闷地说：“卷子太难了。”
“那你先拣会的地方写，能写几个步骤写几个，等下我给你讲——钱够吗？”
“有，宣叔给我工资了，我还有补贴呢，学费又不用操心。”
秦易关忽觉后脑勺一凉，那只手不知何时绕到了自己下巴上，捏着它往后仰。
“那就坐好写作业，每次都往这儿一趴。”
“知道了——”
见他板板正正坐直了，孟遇殊这才回床头继续看书，似是漫不经心道：“反正你找得到我，有事就打电话，周末也可以回来。”
卷子上不知道重复描了多少遍的“得”这会儿却没控制住力道，一个竖拉下去了一长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