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关最后转了半天，只指了下成板儿的奶片。
孟遇殊：“就要这个啊，喜欢吃吗？”
“嗯，喜欢奶制品，喜欢酸奶、干噎酸奶、豆浆、奶粉、奶砖、奶酪棒、巴斯克、豆花、双皮奶……”秦易关想着说着，报了一大串。
孟遇殊看他一脸畅想的样子，直接说：“行了，那去超市吧。”
“不用，就吃这个。”秦易关拿了一板在手里，“一块钱，结账吧。”
“……”孟遇殊端过一盒塞给他，“说不定能歪打正着补补脑子呢。”
两人正准备扫柜台的码付钱走人，老板正好从后面出来。
她打眼一看：嘿，熟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帅哥。
“哎你俩来啦？”老板仔细一瞅这架势，后知后觉问：“你俩认识？”
秦易关：“昂。”
老板：“也是，这巷子里谁不认识谁。那你俩这是……？”
孟遇殊按标签上的价扫码付了钱，笑了下：“我是他雇主，走了姐。”
“走了姐。”秦易关也跟着挥挥手。
老板看着他俩一个掀帘子另一个自觉先走的样子，扇子也不摇了，疑惑地自言自语：“这就找到工作了？这么快？什么活儿啊还有零食补贴？”
讹算是讹到了，但饭不能不吃。孟遇殊最后还是带着秦易关去了超市，途经“宣记米线”时进去打了个招呼。
昨晚孟遇殊临睡前给宣叔发了消息，对方直接就同意了让秦易关休假一天、出去逛逛。于是秦易关自觉过去倒了杯水，聊了几句今天干嘛了。
“对了，我冰箱里留着半个西瓜，你俩拎回去吃吧。凌凌今天估计在外面也吃饱了，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孟遇殊谢了一声，又跟他聊了几句。中途两人又接了个接幺幺跟凌凌回来的任务。
先去超市逛了逛，出来时在对面书店门口等了一会儿，把俩小孩接到手，分了几袋零食，又顺路送回店里，最后拎上西瓜一起回家。
孟遇殊不允许他在书桌旁吃东西，尤其是会掉渣的，于是秦易关带着幺幺和她哥在他自己屋里啃完了一盒牛肉海苔味儿的薄脆薯片饼干，才恋恋不舍地带着英语卷子去了对门。
卷子之前就写过，他刚才边吃边写就补得差不多了，交给孟遇殊之后就钻进了小厨房。
里边，秦易关给西瓜中心挖了个坑，倒了点儿牛奶，又拿勺子在坑周围凿凿凿凿凿，弄了一坨粉不拉几的东西出来。
还有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桃子，也是一顿乱切，桃丁也不是，桃泥也不是，总之往碗里一倒，再来点儿椰奶，搅和搅和就大功告成了。
外边，孟遇殊看着卷子，脸拉得越来越厉害。
等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时，孟遇殊就见他乐呵呵地端着半个西瓜和一个碗出来了。
“你干嘛呢？”
“请吃。”秦易关把吃的往书桌上一放，做了个展示的动作，“现在在您面前的是，选手一号西瓜牛奶沙冰和选手二号桃子椰奶沙冰。你想吃哪个？”
孟遇殊：“。”
他握着卷子在桌沿敲了敲，问：“这儿能吃东西吗？”
“那我们去小厨房吃？”秦易关的眼睛油亮亮的，迫不及待地看着他，就差没伸舌头先尝尝味儿了。
孟遇殊不置可否，反道：“我看你是不能过得太好，我也不能对你太好。”
秦易关：“为什么啊？”
“你会恃宠而娇。”
“……啊？jiao是哪个jiao啊？”
一番协商后，秦易关得到了皇权特许，打算端着自制糖水去小厨房吃，转身前他又嚯地转了回来，拿叉子把之前中间挖出来的那块西瓜递给孟遇殊，开心道：“我给你留着呢，不要太感动，你张嘴，啊——”
孟遇殊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口冰凉的大西瓜，怕汁水滴到衣服，他正要去扯纸，秦易关就献宝似的给他拿过来了。
“给，纸，反正你站这儿又不算在书桌。这还有沙冰，你快张嘴。”
见他作势又换了勺子准备去舀，孟遇殊忙拿过勺子，自己挨个尝了两口，品了品，点点头：“还行，没有安全隐患。赶紧去吃完，我给你五分钟，吃完回来看卷子。”
“好的孟老师！”秦易关一溜烟儿跑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屋里的气氛显然安静了不少。但秦易关早有准备，腰挺得笔直。
挨骂就点头，挨打就认。题错了就改，听不懂就问，随时记笔记，随时听候命令。
反正对付这种时候的孟遇殊最有用。
一点点猜测出对方的想法或许也是时间流逝的一部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两人各上各的班。
大部分时间孟遇殊都会顺路来接他一起回家，偶尔来不了也会发个消息。偶尔的偶尔也会陪他打两局游戏，然后收获三个捧场特别真诚的忠实粉丝。
七月末八月初，松城迎来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季。
大多是雷阵雨，来得凶去得也快，雨停之后，常常能看见漂亮的晚霞或是彩虹。
某日午间，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孟遇殊蹲在黑幕前研究拍照道具，秦易关四仰八叉地躺他床上吹自己刘海。
这会儿外面风大，气温也不是太高，孟遇殊就把空调关了，开了床尾的摇头风扇，说要通通风。
风扇困倦地嗡嗡作响，秦易关眼皮子也愈来愈沉，但他不想睡。
这种天气让他莫名觉得很兴奋，总觉得睡了就亏了。
“孟老师，我能不能玩一会儿手机啊？就十分钟。”
“不行，说了你这周没有特殊情况都不准碰手机。我说你昨晚那么想回去睡，凌晨三点了还在那看电影，想干嘛？想上天啊？”
“不上，一会儿被劈了——你不知道那个电影有多刺激，尤其是外头电闪雷鸣的，特有氛围感。”
“对，有氛围感。还有，晚上睡觉不是跟你说了把空调调到二十五六度吗？你开个十六度什么意思？还不盖被，再这样空调遥控器交过来，我给你保管。”
“哎呀知道了孟老师，孟老师说什么都是对的。”秦易关看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只觉脑子昏沉，好几次险些睡过去。
他换了个姿势，双手合十叠在脸下，看孟遇殊蹲在那儿捣鼓，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孟遇殊，你在干嘛？”
“研究拍照道具。”
“你要自己做吗？”
“嗯，再改一下。”
“哦，祝你顺利。”
又过了一会儿，秦易关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眼中的世界似乎都变成了横构图。他百无聊赖道：“孟老师，你还没做完吗？”
孟遇殊头也不回，但态度挺好，语调微微上扬着：“你有什么事儿啊？”
秦易关也没什么事儿，但想了一下，还是问：“你小名叫什么啊？”
孟遇殊顿了下，侧身转过头，说：“你平时不喊哥也就算了，喊名字喊其他的我也不计较。现在问我小名是想干嘛？”
秦易关卖乖似的眯眼笑了笑：“就是好奇么。”
孟遇殊送了他一个不算很彻底的白眼，转了回去，悠悠道：“无可奉告呢，小关同学。”
小关同学瘪了下嘴，翻了个身平躺着，懒洋洋地开始第n次幻想攒完工资以后的生活。
哦不对，孟遇殊的生日好像在这个月。送点儿什么好呢？相机？相机他应该不要吧……胶卷？上次好像没送他胶卷……订个蛋糕？捣鼓一点儿新甜品？请他出去玩？……
“孟遇殊，你最近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啊？”秦易关觉得自己意识可能是睡着了一半，讲话有些缓慢。
孟遇殊此时刚改造完手里熠熠生辉的水波纹uv胶仿真蜻蜓。他把道具装进透明盒里，过来在床边坐下，垂眸看着秦易关，“记得我生日啊？”
“嗯，几号啊？”
“先说好，意思意思可以，但我不接受你任何过度消费来的礼物，懂了吗？你这样买什么回来我就不喜欢什么。”
秦易关“啊”了一声：“多少算过度消费啊？”
“对你而言…超过一天的工资吧。”
“哦，那还是有很多可选项的。”
“就非得买啊。”孟遇殊扯过旁边的被子往他脑袋上一丢，起身拿了电脑准备修会儿图，几瞬后说了个：“八月二十一。”
这时候秦易关已经不算醒着了，他依稀听见有道声音传进梦里，自己在梦里一遍遍重复那个数字，然后穿越在各个被云彩拥围的树洞里……
外面窗户拉了遮阳棚下来，雨滴砸上去的声音尤为清晰。滴滴答答的，像珠子崩盘了，听起来竟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心安来。
床上的少年睡得正香，呼吸声匀缓而平和。
孟遇殊发现他被子还盖在脸上，整个头都被闷住了，于是过去把被子扯下来，顺势给他搭了下肚子。
刚搭完，秦易关就下意识侧身，腿和胳膊都夹着一坨被子，胳膊搂得紧紧的，像在保护什么重要物品，时不时脑袋还会拱两下，嘴巴轻轻撅着。
——原来他搂着自己蹭的时候是这样的。
孟遇殊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弯唇：挺可爱的。
傍晚六七点，秦易关睡了个自然醒。
雨已经停了，窗帘还没放下来，屋里也没开灯。他睁开眼，见满屋都是窗外洒进来的暮色，是那种独属于夏天雨后带着一点儿青绿色调的昏暗黄土感。
心里没由来升起一阵空虚。秦易关偏了下脑袋，看着地面上各种物品拉长的影子。虚虚的，都像抓不住一样。
咔嗒。
右边忽然传来开门声，秦易关偏过头，正好看见孟遇殊从小厨房里出来，身后的灯光随之而灭。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屋子里好像也没那么黑了，因为秦易关猜得到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醒了？起来吧，出去吃饭，顺便再买点菜，我看冰箱没什么了。”
孟遇殊朝他打了个响指，随手按亮台灯，在书桌前坐下。长腿一屈一伸，左臂随意搭在桌沿，朝他抬了下下巴，说：“本来想吃点水果，结果发现都被你嚯嚯完了。我想采访一下你啊，那葡萄和香蕉你拿来干嘛了？”
“嗯……”秦易关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含混：“榨葡萄汁和捣香蕉泥。”
“。”孟遇殊用腿碰了下他搭在床沿的手，“成功了吗？”
“failed。”
“为什么失败了啊？”
“挤不出来多少葡萄汁，我就加水，结果加没味儿了，我就放了点味精，太难喝了。香蕉泥捣得有点恶心，老是忍不住联想。”
孟遇殊：“……”
孟遇殊：“葡萄汁里放味精，你真是个小天才，什么味儿啊？”
秦易关：“又咸又涩，难喝。我是搜了没毒才加的，谁知道味道这么赖。”
“唉，善待水果吧秦易关，人家都最后一程了还不让人好好走。”孟遇殊又用腿碰了碰他的手，“起来了。”
他的裤子有点儿滑，还冰冰凉凉的。秦易关没忍住伸手圈住了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嘴角，嘿嘿一笑：“但我把香蕉泥和葡萄汁都解决进肚子了，一点儿没浪费，所以你的裤子要不要尝尝我的口水？”
孟遇殊真是服了，翻了半个白眼，一把打开他的手，起身时顺势往他臀腿侧甩了一巴掌，说：“裤子不想亲你的口水，但肌肤之亲倒可以赏你一下，赶紧起来。”
“肌肤之亲”后，秦易关身侧一片都麻麻的，他不满地搓了两下，正巧孟遇殊又转过身。
“还有，善待你的胃吧，我可不想哪天还得提着这些东西去医院看你。”
秦易关十分不满，抗议道：“那都没毒，我都查过了，顶多是不好吃而已，我再多研究研究肯定好吃。”
“也不好看啊。”孟遇殊无情补充，“而且你上次熬的那个什么木薯淀粉珍珠，糊了一锅，再没毒吃完也得撑晕。天天造来造去，一到学习又像被吸了精气一样。”
秦易关百分不满地掀开被子起床，嘟囔道：“啰里啰嗦，就你话多。”
——孟遇殊忽然转身，不怎么友善地看了他一眼。
“我啥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