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舒坦。
秦易关还没完全苏醒，抻了抻筋骨又往被窝里一缩。
屋子里还有没散尽的空调凉气。没被睡到的地方，被子又凉又软，猛一接触真的好舒服。
“起来了。”
哦，听啊，这个可怕的人类又在重复他每天早上的必备流程了。
不会是仿真机器人吧？
于是秦易关睁了一只眼，指着孟遇殊，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要拔了你的芯片，让你再也回不了母星，你这个无情的机器人！”
“？”孟遇殊刚洗漱回来，这会儿还在擦脸，觉得床上的人神经兮兮的，又喊：“起来了啊，我付工资的。”
“我不写卷子。”秦易关卷着被滚了半圈，又闭了眼。
孟遇殊：“那是哄你玩的，这也信。快起来，我想赶个晨光，回来请你吃好吃的。”
秦易关来劲儿了，转过身，“吃什么？”
孟遇殊：“看你心情。”
“你等着，我今天一定好好宰你一顿！”
“行啊，静候。”
二十分钟后，两人关了门准备出院，忽然都被人拍了一下。
“二位早上好～”幺幺蹦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穿了条蓝白色的娃娃领连衣裙，明媚俏皮，看起来心情甚好。
“早上好，你心情不错呀？”秦易关一边说一边去拿外面送来的奶。
孟遇殊笑道：“是不是要去找凌凌啊？”
“嗯～”幺幺背着手，傲娇地昂了下头，“我们约了今天去书店。”
今天送的是香蕉味牛奶，小房子型的纸盒装的，正好不用回来送奶瓶。
秦易关插了吸管，转身看了看，确认真就她一个人，“就你一个啊？你哥不一起？”
幺幺：“切，他要去，但我才不愿意呢。我们两个女生的约会，他没有邀请函。不说了我要走了，我等不及了。拜拜！！”
“哎路上小心啊！”
两人挥完手，拐进巷子里。
秦易关忽然问：“幺幺的大名叫什么啊？”
“林佳宥。”
“好听，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孟遇殊闻言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他们三个成绩都不错，大大小小的比赛也能得奖。”
秦易关：“你什么意思？我小学成绩也很不错的好不好？经常满分呢。”
孟遇殊：“是吗？看不出来啊，我怎么看某人有次才考了四百九。”
“？你知道那次我考得有多好吗？”
“不知道，反正我考这个分睡不着觉——能考出这个分我也不睡了。”
“孟遇殊！”秦易关举着伞走开了几步，气道：“不给你打伞了！晒飞你。”
还不到八点，太阳还不算那么残酷，即使有阳光也感受不到太多灼热。
“开玩笑的，别晒飞我。”孟遇殊笑着朝他走过来，重新探头钻进阴影面，才道：“不过我随我妈，不容易晒黑，黑了回来捂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不过干这行也确实黑了点儿。”
秦易关白了他一眼。
两人走过几个路口，路过体育场。
七月的清晨，这个点儿还没太多人，有的多是还没回去的早市小摊或者来晨练的老年人。
孟遇殊带着他穿过体育场，左拐进了西堤，沿着西溪河往前一直走。
树荫斑驳，野花丛丛，还有长着小红果子的低灌木，鸟儿啼鸣声不断，空气里满是独属于绿色的清爽。
“秦易关，你以后睡觉能不能别那么……”孟遇殊欲言又止，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后半句话。
“啥啊？”秦易关有些疑惑，“我踢你了？”
“没有。”
“我把腿翘你身上了？”
“没有。”
“我说梦话了？”
“没有。”
“……”秦易关不解：“那我干嘛了？”
孟遇殊长腿一迈，先他几步上了阶梯，只留下一句别有深意的：“被你当阿贝贝的平替了。”
“阿贝贝？什么啊！孟遇殊！……”
两人在公园里四处钻，跟寻宝一样。
秦易关就跟着他到处绕，兼职充当他的模特。
“对，再往前一点儿，走到这块大光斑这儿。”孟遇殊说着，从镜头后移开眼，盯着这位新人模特思索了一会儿，而后示意他向右侧点身，“头也侧过去，视线不要太高不然会像翻白眼，头再抬，肩下去，我要拍到你脖子上那颗小痣。大概姿势就是这样，你再自己感受感受。”
叶片正要缩动时，秦易关忽然觉得嘴巴抽了两下，脸好像抽筋了一样。
他维持着姿势，只动嘴：“我要笑吗？”
孟遇殊：“不笑，光洒在你侧脸轮廓上很好看，就这么平静地抬眼就行。偷偷用点力睁眼，这样能带一点懵懂。你感受一下，想想自己只是一粒种子初发芽、仰望这个世界。”
秦易关抿了抿嘴、活动肌肉，随后按他说的慢慢抬眼。
叶片缩动，时间永恒。
孟遇殊低头看着相机，唇角勾着，心情看起来不错，“可以啊，这么上镜。”
“诶，主要是造型师的功劳。”秦易关走回来，朝他做了个托举的动作。
毕竟早上孟遇殊按着他拨弄了好一会儿头发，还勒令他只能穿浅色系的衣服，最后他翻了半天，才从孟遇殊的衣服里找到一件青色衬衫。
两人转来转去又拍了几个点，秦易关慢慢发现，孟遇殊很喜欢有光影的地方，尤其是透过树荫撒下的光斑。
秦易关这么跟他说的时候，孟遇殊还在翻看照片，边听边点头：“嗯，我喜欢拍伦勃朗光和侧光，会显得画面比较生动有层次。”
“嗯～”其实他听不太明白，但就是觉得孟遇殊想怎么拍怎么拍吧，反正他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我说秦易关，我让你假寐不是真睡，你这眼闭这么用力干嘛？”
“我这姿势不舒服主要是。”
秦易关还真不是找借口，他此时摆出了一很诡异的动作：腰以下像扎马步一样，但上身又随意放松地趴在栏杆上。下巴轻搁在交叠的双臂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看向远处。
孟遇殊还往他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由于线子没多长，两人离得也挺近。从镜头里看，耳机线似乎是从镜头前穿过去的一样，但也因此没聚焦，是个虚影。
“好了，换个表情，侧一点头看我，然后头再往右倒一点——别趴那么实诚，肉都挤出来了。”
秦易关蹲得腿都快抖了，实在没忍住，闭了下眼，问：“我是哪儿得罪你了吗？让我在这儿扎马步？”
“工作需要么，听话，配合一下啊——再笑一点看我，眼睛可以稍微眯一点，带点享受的感觉，想象着你和很想靠近的人正在享受世界的片刻宁静。”
孟遇殊跟着他一起倾斜找角度，轻声哄道：“我可是换了胶片啊，就这样，很好，别乱动。”
咔嚓。
听见声音的秦易关立马如同大赦般站起来，抖抖腿来唤醒快僵掉的肌肉。他怼了下孟遇殊的胳膊，骄傲道：“怎么样？我觉得要不然我先不上学了，跟你一起上班怎么样？咱俩搭档一下。”
他本来只想开个玩笑，谁知道孟遇殊骤然就变了脸色，不怎么友善地看着他：“你刚刚说什么？”
“说…你这班上得真好。”
“我真没听清。”
“我也真就说的这个。”
“感觉字数对不上啊。”
“情不自禁加了点修饰词嘛，说完就忘了。”
秦易关说完，心虚地又撞了他一下，“咱们拍一上午了快，你饿不饿？”
孟遇殊对他这种岔开话题的低级手段早已习以为常，无奈地说：“现在就想讹我啊？”
“没有，那得留着晚上享用，我们先随便找个地方应付两口嘛。”
“走吧，前面有家挺好吃的小菜馆，就公园出去的这条街西边第一家，去过没？”孟遇殊把东西收了下，留个主相机拿在手里。
秦易关瘪着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印象。”
-
临近午间，林子里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似乎都带着困倦。
秦易关打了个哈欠，正好路过自助饮料柜，抿着唇在心里挣扎斗争。
“渴了啊。”孟遇殊把相机换到左手，上前扫码开了柜门，朝秦易关歪头示意，“拿吧，你这一天都被我雇了，总不能不给你水喝吧？”
秦易关晃着身体，有点扭捏：“你都给我订奶了。”
孟遇殊：“那是另一回事儿，赶紧的。”
柠檬味小苏打气泡水。
秦易关一眼就瞄定了这个，迅速拿了往后退，等孟遇殊关了门付钱后又凑了上去，作势拧开递给他。
结果孟遇殊抬手就把他隔开了，“汽水容易撑，我更想用饭填饱肚子。”
“哦。”秦易关收回了手，紧贴着他走，脚步欢快，语气也挺欢快：“孟遇殊你人真好，你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善良么？”
“当然啦！我一定铭记你的恩情，以后不论怎么样，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秦易关说着，一使劲儿去拧开汽水。
许是因为冰汽水拿在水里晃了好几下，在他拧开汽水的一瞬间，气体带着“噗嗤”的尾音涌了上来，秦易关怕弄湿衣服，连忙把汽水瓶送了出去，不自觉向后躲。
咔嚓。
与此同时，孟遇殊在镜头后笑了下：“有光束泄进这个画面了，喷出来的汽水也很有张力，很好看，这就算报答了。”
“啊？”秦易关还没反应过来，“你刚都没在看我。”
孟遇殊这会儿才把相机收起来，说：“相机也是我的眼睛呀。”
“哦。”秦易关咕嘟咕嘟下去几口，顿觉身心凉爽，心情也愉悦非常。他抬手蹭了下额角的薄汗，想也不想就说：“反正我都给你拍，你想就拍啊。”
孟遇殊又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老是笑我？”
“因为你…嗯……挺好的，挺好笑的。”
“！”
这条街西头有不少小吃店，孟遇殊带他径直拐进了第一家，找了个靠里的位让他先坐，自己去前台报了几个菜。
等孟遇殊回来，秦易关那一瓶汽水都快喝完了。于是前者给他递筷子的时候，没忍住朝他手背敲了一下。
“你就不能吃完饭再喝吗？就算饿了也不要暴饮暴食，很影响血糖，尤其是你这吃饭前还喝一瓶冰汽水。待会儿吃饭不要吃太饱，容易胀气打嗝。”
“哦。”秦易关老实应下，心里却在想：这哪儿算暴饮暴食了？我还走了半天路呢。这点儿汽水都受不住怎能配做我的胃。
孟遇殊又敲了他一下，“行了，我知道你骂人呢，吃饭。”
“哦。”
菜这就上齐了。
三菜一汤，香味儿诱人至极。
秦易关简直要被这拉皮肉丝香飞了。酱红油亮，孜然味儿经过热炒后更是浓郁。
他扒了几口跟白米饭一起吃了，顿觉咸香辣交织，食欲大增。
“好好吃的拉皮，好软好弹，这个酱也好香啊。”秦易关扒饭之余还不忘感叹。
孟遇殊都怕他吃噎了，把三鲜汤推过去一点儿，说：“酱是老板自己熬的，喜欢下次还带你来——喝口汤顺一下。”
秦易关舀了几勺汤，迫不及待道：“我爸要是吃过估计就要提着酒找老板拜把子了。”
“真的假的？”孟遇殊好笑地看着他。
“真的。”秦易关的声音有些含糊，但语气却很坚定：“他超级爱做饭，而且不是一般的做饭，是喜欢捣鼓。有时候菜搭配的特别好吃，有时候狗都不吃。”
“噢，那真得拜把子了。慢点儿吃，我都怕你回去打一路的嗝，别人还以为你发摩斯密码求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