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自己锻剑

冷来了之后,龙决收拾了自己简陋的小屋,也就是他那摆着瓢盆锅碗的山洞,腾出一个小小的地方供冷睡觉。

两人的生活也极为简单,随日而起,简单收拾便入了林子用削好的竹竿排演剑式;随日而归,在龙决升起的篝火之旁,享受每日打来的野味。

然,无论红火再怎样,冷的脸总还是冰的,自来时三言,再未对他的师父说出过一个字。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冷的剑术也提高的飞速。龙决想他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所以那日凌晨,没像往常一样操着竹剑入山,反而打点了些干粮,给了一把常挂在石壁上的铁剑外加许多盘缠,让冷下山买些良铁来。

“你还配不上寻阳山上的剑。”这是龙决对冷疑惑的回答。

下山,入市,寻遍集市只寻得到一个店铺。

店铺的主人是个壮汉,满身横肉,锤头在手里舞的生风。

“来些铁,能锻一把好剑的量。”冷一样的语气。

店主抬了抬头,眼球一轮,视野里的所有客人也都将目光集在了眼前这个瘦高的少年身上。

“锻剑?何不买一把。”

冷没有作答,只是将盘缠悉数倒在柜台之上。

店主掂了一掂,“这份额,锻一把剑可多得很,四五把也够。”

“要好铁。”

几番对话,店主也琢磨得出这小主顾的性子甚至背景,不再多言,拎了些上乘的良铁,除却自己应得的银子,其余的连着铁一齐包进了包袱,递给了冷。

“多谢。”冷出了店门。

店主张望着冷已走远,又操起了手里的大锤“诸位主顾,恕在下多言,那位小爷不是各位惹得起的。”锤落,火星掺杂着铁鸣,映红几张兴奋的布满**的脸。

城里来了个寻铁的少年,腰间怕还带了不少的盘缠!

言语如浪似潮转身便能钻进不少人的耳朵。他们不在乎你的实际情况,不理会你的出身背景,**不一定单纯的起源于物质,就像秃鹫离不开腐烂的气味。

冷才刚出了城门,迎面便是几个背剑仗刀的汉子,为首的身形似是一条山里的野熊,手里头闪着一把半沿宽刀。

“一起吧。”

那人只是一愣,却见冷身形一闪,背上长剑早已如出水蛟龙一般扫向贼首喉口,若不是常年喋血刀尖养成的肌肉记忆使得那头微微一侧,恐怕……

冷的剑在哭,泪是红色的。

而那人的右肩,早已被削飞一块大肉。

“给我杀!”对面在喊。

虽然冷是第一次杀人,但这种感觉很是奇特,像出生便在吃草的狼,第一次闻到了血腥。

冷横剑拦住贼首迎面一刀,手臂一麻,险些让人震掉了长剑。银牙紧咬,身形一侧,剑锋沿刀而上,只见一张嘴赫然出现在那人小臂之上,迸飞的暗红色酒浆之下是森白的“牙”。

利刃之下容不得半点迟疑,双方的攻势不见丝毫放松。冷身形如影,剑剑直指要害之处,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不多时,身上已添了数道伤痕,最重一击砍在背上,每动一下,每一阵撕裂。

但冷又与贼首贴的很近,直逼得一众喽咯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一个不留神伤的老大。

要快结束,怕撑不得太久。这是冷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

对面又是一刀横劈,冷竖剑相抵,金光迸裂,一声脆响。冷没带半点犹豫,左臂拦刀,右手提剑突指,不多时扑通一声,连风儿都静了三分。

开始没人注意的那从天空一角飘来的点点雨丝,如今早已将墨色的夜晚织得密不透风。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身体渐渐发热,除了躺在地上怒睁园眼的那个可怜的汉子。划过他眼角的,是老天爷为他流的几滴眼泪。

冷的左臂淌着血,混着雨水流向冷一颤一颤的左手小指,他很清楚,自己几乎竭尽全力上演的一出好戏需要一个完美的谢幕。

他不能让仍旧站着的人看出自己一丁点的疲惫,他要钻进失去生气的身体去恐吓每一双看惯了血腥的眼。然而像对方未顾及锻铁师傅的提醒一般,他也算错了对面的苦难。

自从船体破碎,这些水手早就忘记了已经在血海之中挣扎了多少年,可能早在某一个像今天一样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他们放弃了对死亡最后的敬畏。

所以,当冷侧头用他那金色眼睛睨着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心的确一紧,他们的脚的确向后一退,但随即他们猛然清醒,他们的后边,只是深渊。

随着第一声怒喝,第二声,第三声,几个人在一瞬间放下了脑海里的一切情感和记忆。他们的肌肉主导了意识,他们的愤怒点燃了怨恨,他们的攻击再也没有了任何章法,但是刀刃却好像要将风雨撕裂。

我不要死,冷也在心里喊得很大声,但他表现出来的只是要紧的牙关,他要节省还存在的任何一丝力气。

雨越下越大,冷的意识也越来越薄弱。对面倒下了一个,两个,可剩下的依旧还在拼了命的挥刀。每个人的脸上挂满了水,没人分得清是雨还是滚烫的泪。一刻不停的嘶吼,持续到最后一声的呜咽。

冷跪了下来,他甚至感觉不到了伤口的火辣。他感觉周围的一切正在流失,像三四年前的那一天,每个人都随着时间流走,只剩下了孤独的他。

打那以后,他开始认真的记着每一次日升,他记得过了一千一百零二天,他遇到了师父,渐渐得他发现自己不需要在夜里因为一只乌鸦的悲鸣而从不同的山洞,枝桠甚至稻草堆之中惊醒,他不再需要让清晨的太阳证明自己存在,证明自己又活过了一个夜晚。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要被点上了句号。

冷,栽进了水里。

最后闪过他眼前的,是一袭华美的黑袍。

风一刻不停地拍打着铁匠铺漏雨的门,店主早就放下了白天手里的锻锤,从帐台下面搬出个大木盒子,打开后先是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再从中翻出几块写了张大等人姓名的牌子。觑了眼上面颜料点的标记,毛笔蘸墨,记在了厚账本之上。

“张大死了,又要少几位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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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
连载中乔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