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猎物

冷伤得很重,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了三天。那几日冷的身子烫得出奇,他似乎感觉得到遍布经络流动着的血液,而这伴随着的是让他忍不住吼叫的头疼。

冷醒的时候,师父正在给自己换药。

龙决说,他是在山脚发现的冷。但龙决没解释他为什么要下山。他只是仔仔细细地查看冷的伤口,轻手轻脚地换药。一切都那么得平常,好像冷只是在练剑的时候被竹子划破了身子。

龙决不说,冷不问,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可师父依旧是那般清冷,那样好像山中云雾般灰色的若隐若现的疏离。冷记忆中的师父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像阴云浅浅时不小心飘落下来的一角孤云,终日与这山脊为伴。

练剑那时候,师父隔几天便会带自己去更深的地方转转,那里有他养的花花草草,长在山的每一个角落,师父有时会拿上家里仅有的几段绸丝,像爱抚出水的情人一般擦拭他的植物。这时候,冷总是在稍远的地方站着,因为师父那个样子,像极了在和一个女人缠绵,也只有在那时候,冷才能捕捉到师父嘴角仅有的一丝弧度。

可如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依旧是那样安静,那样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润至极,和那师父好久未修剪的胡子,快要遮住眼睛的乱发还有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得格格不入。

“歇息好了就起来,你的剑还没锻。”换好药后的师父仍是照常一样从微张的嘴里飘来句话,然后再飘向山水的朦胧。

冷躺在石床之上,呆呆地望着山洞的顶。

师父的草药依旧是山上的那些,可这次的冷感觉自己身子很快就不再那么得重,那么得疼。又过了不久,他便已经可以下床走路,直到后来锻剑之时,他也只是背上那一道伤疤仍会因为自己大幅度的抡锤而传出撕裂之感,身上却已再无大碍。

锻剑的时候,师父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着,偶尔指出几处不足,然后再次归于宁静。

锻剑的过程也还算顺利,就这样,冷有了人生中第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他给它取名叫作仇,这是很多年前他脑海里唯一的字眼,这也算是他独特的一种悼念吧。

“你恨什么?”龙决问。

冷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接下来呢?“

“去城里,找那个卖你铁的圆圆胖胖的师傅,就说要些猎物,不必大不过可以多,凑足一千银即可回来。“

冷良久未动,只是看着师父的眼睛,龙决也不躲闪,撇了下嘴补充道,“的确早就认识,不过,不是害你。“

闻言,冷便背好了仇,提上师父准备好的盘缠,一路下了山。

龙决看着那道有些越来越小的背影,笑了一声,嘟囔了句,小孩。

城里。

“哎呦,小哥!好久不见!在下秦广。“

“师父让我来要些猎物。“

这次来,冷明显感觉得到那位壮汉师傅热情了不少。但冷的语气没变,只是‘师父’二字听得出明显的尊敬。

男人一笑,弯腰从柜台下抽出个硕大的木箱,“什么价位?”男人手也不停,便收拾开木箱边问。

冷顿了几秒,抬眼对上壮汉的目光,言语间满是坚定。“一千银往上。“

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眉头紧锁,可回应的只是少年微微的点头。

街上的阳光从大门撞入,却死活跨不过冷这座高山,男人看不清少年的脸,可那一刻少年身上的那种勇敢与高傲,让他想起来了那几个似乎和少年一般从光中走出的人。

男人笑了,从木箱中抽出一堆木牌,底部皆被白漆点了个点。“正面名姓,背面便是坊间能得到的较为准确的消息,你自己慢慢挑着。“

“都是恶人对吧?“冷并没看那木牌,只是静静等待男人的一个回答。

可男人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世道,善恶难辨。”

冷点了点头,随手拈起一块木牌便出了店门。

“龙决啊龙决,纵横半世,倒挑了这么个弟子,有趣。”男人拎过来一个漆桶,将那一快快木牌看过去,挑着几个漆点磨损的重新点上,看着几个最近声势又大起来的名字,又添上一点。

酒肆朱无用,这是冷那块木牌正面的刻字。

背面则是一句“操手九骨连环链,贯使暗器,出没酒肆杀人夺财,为人奸诈,与各路贼恶多有结交。”

冷挑了城南不甚破落却不及城东繁华的花酒阁作为猎杀的草原。在那里,冷坐了三日。

花酒阁来了个连坐三日的怪人一事传的挺快,甚至还有附近几个好奇的孩子特意跑过来看这人如何坐着睡觉。

一直到了第四天,到了一个抓着把大刀的人进店喝酒,到他抱着一丝好奇与玩味看到了冷的长相,再到他跌跌撞撞跑出了花酒阁,传闻在冷不知晓的情况下达到了他所期望的效果。

杀了张大的那小子,就是花酒阁坐了三天的怪人!

冷不知道,他苦等等不来的猎物,要亲自敲响他的门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龙脊
连载中乔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