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仙神垂泪恶人争7

“别急啊,您先答应,晚辈再跟您细说这前因后果。”

居扬子指尖凝出一个小阵法,说话间时不时点在那两条因果线上。

“老混蛋。”居扬子嗤笑道:“令牌呢。”

“当年,我只不过是在妖关杀了几个贱民,您就公正无私废我修为。”居扬子不经意擦过手腕上的疤痕,道:“而今,在下终于爬到了你的头上。作为过来人,奉劝您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是苦是甜,只有自己尝过才知道。”

沈珉绷紧脸,语气冷下来:“你还敢提当年之事。”

“我为何不敢,修真界哪一个先师没手染鲜血?我不该引以为豪吗?”居扬子道:“就连您这种百姓奉为信仰的野神也手染仙血,像条狗一样被文青宗除名成了个下等仙人。”

他表情扭曲:“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可没有您上桌的机会了。”

“至于答应过您的事。”居扬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反悔,他话风一转,道:“晚辈斗胆,向您讨个封赏。只要下次见面您绕在下一命,我保证他们都会无虞。”

又是过来人。沈珉对上居扬子那小人得志的神情,脸色冷了下去。

沈开阳说善之为善,多为行,不在言。小时候,沈珉信了。他以为所有修道之人都是这样的,行善行德。

后来却发现世道不简单。

恐惧,嫉妒,痴恋紧紧缠绵在人体身上,把他们变成怪物。有时,他们会张开爪子展现威严,告诫你他不可侮辱,乃世间法理。嘲笑你的年少轻狂,世俗阅少并对此洋洋得意,让不知真相的人真以为他们传授的是人生之道。

沈珉一直纳闷,这和师父说得不一样,仙看不起人,更看不起妖。他们睥睨一切脚却好使,跑得最快。妖关像居扬子投机倒把之辈不知其数。他们只会说:“一群天真的家伙,都性命攸关了谁管别人?”

他差点也跑了。

直到妖一口吞下亿万生灵,那里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有沐血同战的袍泽。

有一个微末之人死前还乐呵呵地告诉沈珉:“世上没有救世主,神明仙人都不是,我想为他们搏一次。”

沈珉感受着他的呼吸微不可闻,胸膛的起伏已经很少了。可他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会赢的吧……”

他抬头,看着天上黑沉沉的妖气弥漫,万古如此。沈珉突然想明白了。是,想活命没错,世间法理三千,不止一种活法,可拿别人的性命当噱头却不负责,出来逞什么英雄?

谁没有爹没有娘?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去他的自私卑劣,去他的贪生怕死。

一条狗命而已,扔就扔了,谁稀罕。

一行人来妖关是为了保护这天下苍生,仙亦在列。

到头来,结果就是人活得卑微,仙坐收渔翁。

哪有这样的好事!

居扬子还在自得意满,他晃了晃手上那枚不知何时变出来的令牌。

云遮了天,只余下朔白太阳散发着微光。

居扬子不发一言,将令牌扔给沈珉,斜眼看他。

沈珉手指细细摩挲刻痕,用鎏金烫成的“罪仙”两字入木三分,足以见得其工匠手段高超。

眨眼功夫,沈珉把握时机闪到居扬子身后,狠狠掐住他的脖子,道:“解去因果线,否则赴妖关前我与你思贤门玉石俱焚。”他颠了颠居扬子:“不要怀疑我这句话的真实性,我以前做过,大人忘了吗?”

他每说一分,脸上表情狠厉一分,下手力度便强一分。

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前,诉说着居扬子思贤门宗主的身份不可侵犯。沈珉觉得它无比碍眼,一掌震断了不知道养了多少年的胡子。居扬子匆忙抽出手摸摸,脸涨得通红,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叽里咕噜。沈珉猜测,这老东西定是在骂他,于是用力更狠。

“呃……你……咳……”

居扬子喉咙卡在沈珉手上,不动丝毫,气进不去,额上漫上青筋。沈珉悠闲看着,居扬子挣扎道:“解”

沈珉放缓了力度,可依旧掐着。

居扬子一挥手,那因果线便从皮肤上剥离下来,没入地底。

见那人没了威胁,沈珉放开他,莞尔道:“逗你玩还真上脸。”

“你什么意思。”

“君子立于危墙之下,你立的很好,但靠不住。”沈珉拍拍手,玩味地说着:“我流氓,非君子。”

“你……”

沈珉笑着斩落居扬子的一条手臂,成了他多年前和沈开阳打的赌。血腥气弥漫,他还想着家里的饭香,还有做饭的人,懒得说废话:“至于刚才的雷声,抱歉啊,戏法而已,逗你玩。”

他贴心的让老天再震颤了一次,生怕居扬子心存侥幸。

“你!你!你!”

居扬子捂上心头,一副快要背过气的模样,歇斯底里地连喊好几个你,猛地呕出一口老血,崩溅三尺。沈珉啧啧,这下道心难回,功德散尽,难成大器。

“现在,你可以说遗言了。”

沈珉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之前,他斜眼看他,道:“宗主大人,愿你将来,香火无尽,万寿无疆。”

居扬子:“……”

居扬子跳出来了,还有谁呢?沈珉明白,从此刻开始,属于何归瑜和他的博弈拉开序幕,不是他死就是其亡。牵扯妖关,这不是单纯的意气之争,而是仙和凡之争。

恨意会发酵,会的人酿出醇香,回味无穷,不会的人酿出来腐朽,久久难愈。

仙人也分三六九等。沈珉走出竹林,来时遇到的人还在辛苦锤炼道心,表情之真挚虔诚他只在走投无路的末途之人身上看到过。

之前和他搭话的人正靠在旁边的书上,嘴里叼根草,自以为很帅的看向那些盘曲而座的弟子们。

沈珉走过去,道:“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

男人一看是他,急忙拿下口中枯草,站直陪笑:“说来惭愧,修行资源本就有限,我就不浪费了,给他们这些年轻人正好。”

沈珉点点头,又道:“可我瞧着,你们年纪差不多。”

他其实很想说:老在哪里,但这话烫嘴,还是闭了。

“晚辈和他们一样,出身阡陌之家。而我只是碰巧读书早些,入门早些在外门杂役弟子里说得上几句话,没什么特别的。”男人拒绝地说着,拿出一个破了洞的布包,很小。打开一看,是几根竹签,上面写着愿望,密密麻麻。

“他们不一样。全家尽全力托举上来,到现在还一事无成。我难受,有人想修成后还俗当先生,有人想和爱人一世,还有……”

“还有一飞冲天。”沈珉接下话头。

男人点头应是:“世间的法则太残酷,人人都想飞上枝头的话少我一个又不会掉块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想是要揭秘难以启齿的东西,他的手不安地搅动:“他们这些人规规矩矩,不犯上不惹众,为了师兄不要的资源陪尽笑脸,遭受毒打后才施舍些没用的东西。我看在眼里,无能为力。寒门卑微,并不短志。他们多学一些,未来出人头地的几率便大些。”

沈珉:“你可知,你这句话要是让全天下人知晓,必引来嘲讽,说你天真,说你何不食肉糜。”

男人答:“我知道,我不怕。利欲熏心的人我见得多了,那些地主日日踩在我们头上,也不见他们反,何苦说我。天真有天真的好处,做一件好事我就愉快一日,如此快快乐乐岂不美哉。”

他颤巍巍递出一个平安绳,不好意思道:“前辈不要嫌弃,这是我家的祖传手艺。我娘说可保平安。”

沈珉收下,问:“敢问姓名。”

“晚辈名叫张相邦,字生民。”

民者,众氓也。叫这个名字的人说多不多,说少是真的少。沈开阳给某个畜生也起过这样的名字,只可惜有福无命。

沈珉不动声色地掐指,后会心一笑,道:“冲名字,我送你一句话。”

张相邦作揖:“愿闻其详。”

“只要你违本心继续行事,十年后,我保你一飞冲天。”

“那就借前辈吉言。”

沈珉摆摆手,道:“走了,别送。”

妖关每十年开启一次,今年是第三年,他还有七年的时间游历。他盘算着辅佐谢生继的功德是否能让文仙一脉过得好些,其他人无所谓,至少沈开阳得过的好。

他嘴里哼着歌,不着调。

天蓝的纯洁无垢,包罗万象。

等他回去,桌上摆好了谢生继的劳动成果,野菜汤泛着热气。

谢生继在烟火里穿梭,小白像狗一样跳来跳去。相处久了,也就接受了小白不像於菟的现实。

饭桌上,谢生继飞快地刨着汤,就是不刨碗里飘的菜叶。

沈珉奇道:“这是什么手法?”

“假装在吃大米。”

沈珉一噎,修道之人最好的一点是平等看待众生,所以面前这碗野菜汤也好,皇宫里的钟鸣鼎食也罢,与他而言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他居然忘了曾经的苦日子,真是该死。

他放下碗筷,支支吾吾道:“你愿意出江湖闯荡嘛?”这种堂而皇之地拐人还是第一次,他只是意思一下,告诉他明日将别。脸却烧的通红,外面天高云淡,夕阳渐渐没了下去。

沈珉觉得谢生继不会答应,所以说:“我明天就走了,若是有愿,江湖再见。”

没想到谢生继道:“我会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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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化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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