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仙神垂泪恶人争6

“好好一个孩子,被夫妻俩惯成这样,李家祖坟莫非出了问题。”

沈珉不禁犯了嘀咕,看来有时间要去拜见李家夫妇,让他们保佑活人一生顺遂。

王公贵族出纨绔,仙亦不能免俗。沈珉第一次见李铭生是在李铭复的拜师大礼上。那时候他翩翩公子,气宇轩昂,见到长辈说人话,见到晚辈说鬼话。

很可爱的孩子,笑容清朗,他见了亦生出爱惜。

小铭生站在长生桥上为他哥喝彩。世隔多年,沈珉终于再次出山,世间早已变样,他看什么都新奇,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李铭生。当时少年温润,没心没肺,扯着嘴角硬是笑吟吟给沈珉道歉,吓了他一跳。自此,他沈珉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明明家庭教育一样,可性格截然不同。李铭复爱耍剑,李铭生爱读书。两人一文一武活成了思贤门金招牌。多是女修。当然,她们不是为了追求,也不是因为爱慕,而是找李铭生证道。

修真界只要证道成功,便可飞升,享香火,塑神身,风风火火抬庙立碑。

他师父的师父是位女夫子,沈家旁系,不受待见。可本事通天的人到哪里都能发光。沈家长老三顾茅庐,方才请回其人当了沈开阳的师父。她是修真界第七位女仙,而她的偶像,便是救世济民的第一神之一,后土娘娘。

一传十十传百,女仙皆以后土为榜样。

那些人打不过师祖,就把气撒在沈开阳身上。慢慢的随着沈开阳长大,文仙一脉他们都打不过,也就闭嘴了。

上行下效,女仙不知从哪听说思贤门有后土大神的落石,于是一拥而入,思贤门的大门坚持不住。

此时,另一种问题就出现了。女仙飞升,有点墨水之大能不愿让她们拜读证道,墨水少点的不敢指导,只有思贤门和文青宗愿意收。李铭生愿意点拨,曾有一个女夫子问出了难倒各家的问题,李铭生为求极致,闭关三年方才回答。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文青宗与思贤门渐渐疏远。他那个时候忙着斩妖除魔,根本不知道思贤门发生的巨变。待他得到消息,李家夫妇葬身火海,李铭复拜入文青宗,李铭生被居扬子收养,不知所踪。

再见面,他就变成了仙人口里的笑话,每天不学无术,浑浑噩噩。

谢生继道:“哥哥,他说得我们都会死,是什么意思?”

沈珉暗道不好,那小子定是跑去告密去了。

“浮生,你和小白在家待着,我马上回来。”

沈珉冲了出去,身后是谢生继得呼号,可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是谢铭生放狠话时的表情。

难道读书人也想要动天地机缘。

有时候,不乱扔东西也是一件好事。沈珉拿出一个精致无比的盒子,上面的花纹繁复,雕工鬼斧。打开,是一只漂亮的蝴蝶。

“长生,去寻。”

这是李铭复送给他的蝴蝶,李家灵物之一,用它找李铭生再适合不过。稀缺的点也很豪横,只能用一次。

河岸,沈珉坐过的那块石头前围了很多人。他本以为是来堵他的,直到他走出去。

“你们宗主何在。”

正在研究石头的一行人专心致志,盯着石头发呆,活脱脱一群木头人。

沈珉轻步靠近,贴在一个弟子耳边,呼出的热气没让他们动一步,他大叫道:“你干什么呢!”

那弟子哎呀一声,一蹦三尺高,没站稳狠狠摔在地上。

他同样扯着嗓门大吼:“你谁啊,有病是不是,爷爷我忙着呢。”

得,又是一个没礼貌的小子。

沈珉心里的白眼翻上了天。他转头换了副面孔,谄媚道:“道友,我是思贤门的下属小宗里的弟子,听说这里有大道缘,请问可否让在下瞻仰瞻仰?喝口残羹也行。”

“上头吃肉,我们喝汤。”那弟子上下扫了沈珉一眼,一听是下属宗门的弟子,没有辱骂,反是忧愁:“宗主大人说大机缘我们不配,小机缘倒是有。”

他两手摆出请看的动作,道:“宗主大人说,这是悟道石,百年难遇。这不,我们几个都在这体悟其中门道呢。”一群人附和,另一个弟子道:“其实我觉得它就是个普通石头,无甚特别。”

“有可能是你悟性太低。”

“狭隘了不是?圣人曰‘天地之间,犹是橐龠’,宗主就是那橐龠,他一吹,我们要是还留在他面前,岂不是乱了天地秩序。”

空气中弥漫声声叹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有点惨。沈珉心道,你们猜的对极了,那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沈珉手指掐诀,凝练功德,将那石头变质,成为下等的悟道石。

众人一见他发光,纷纷笑起来。起初被他吓唬过的弟子拜谢道:“道友祖上功德雄厚,一看他就是为你们而亮,我们根骨极差,不知……”

“我没根骨,悟不出什么。”沈珉一本正经的扯谎,他拱了拱手,道:“宗主大人传讯叫我过去,你们的事要紧,相逢就是有缘,有事再见。”

“拜别。”

众人躬身一礼,目送他离开。

前几日开的紫叶李已经枯败,绿叶生生,嫩芽生长。

依旧东南方,尖叫混杂着求饶。几百个恶鬼缠上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紧追不舍。

依稀能看出他们生前是如何显贵,身着思贤门的高等弟子服,虽满身妖气,却犹如白衣谪仙。上品灵剑就那么被拿在手里,一点不心慈手软。弟子们状若癫狂,一剑削去跑落后尾之人的头颅,面上含笑,下手狠绝令人发指。

沈珉站在粗壮的槐树后,默默听着断头时血骨的咔嚓声,他的神经变得麻木,连带着血液也停止了。听着那些人的嘶嚎声,他拳头一会握紧,一会张开,不久前刚消下去的杀意又无法自抑的反了上来。

他自修成剑经后便去边荒,久经沙场,见过很多人,杀过很多妖,可没见过仙杀人。

人未见,剑先行。沈珉扔出天律,发钝的铁剑划开树干,发出沉闷的声音,随后斩灭一只妖物。

他从树后缓缓走出,皮笑肉不笑道:“斗筲之辈,装神弄鬼。”

说罢,天律悬在妖物头上,不等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反应过来魂魄便消散天地。而沈珉则以掌做刀,毫无顾忌地冲进妖群。

当解决掉最后一个妖物,沈珉预感到身后危险靠近,那东西拔剑,直视着他,良久道:“道友何人?我乃思贤门大弟子,为何无端屠杀我等。”

“你们宗主当真威望十足,都把有资质的弟子们炼成妖魂了,还忠心不改呢。”沈珉皱眉质问,说不清是什么感情。

“我不知你为何知晓我们的行踪,凡夫俗子怎知宗主大人考量。”那人傲慢道:“就此退去,我思贤门赏你多活几年。”

“善!”沈珉躬身一礼,端正笑容,正当那人转身暨走时,他话头一转。

“不如就你性命,提前祝居宗主功败垂成。”

“你狂妄!”

那妖物见机便要袭杀过来,悬在天上的天律俯冲下来,从头插到脚,鲜血淋漓,一眨眼的功夫,没了声息。沈珉面带微笑,未退一步。

“干什么不好,非得在我面前找死。”沈珉道:“既已成妖魂,那就乖乖趴着。”

所谓妖魂,就是没有情绪,只有指令的怪物。他们的主人提前十年把目标给他们,再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煅烧,神魂寸寸剥离,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杀起人来没完没了,一般都是部分魔修的路子。

沈珉:“这种规模的洗脑,文青宗是真不怕让自己文脉断绝。”

“我思贤门文脉断不断,就不劳沈前辈操心了。”

说曹操,曹操到。沈珉见他的第一眼便看出来,此人印堂发黑,几年内必有血光之灾。这不,算的极准。

“修真界都说,居宗主和您夫人何政一是互不相离,一位要是在场那另一位就一定在。”沈珉表情柔和,笑道:“怎么,几年不见,您现在这么怜香惜玉了?”他重重咬着几个字。

那人道:“沈前辈说笑,我的夫人近几年身体抱恙,不再外出。”他顿了顿,又道:“再者,沈前辈莫在折煞,我还当不起一句您。”

沈珉当然知道。沈开阳在修真界的辈分大,他的辈分自然称得起别人道一句前辈。

“既然知晓,还敢演戏。”沈珉笑意吟吟,犹如百日桃花,久开不败:“何归瑜拿何物交换我的性命。”

居扬子闻言一怔,而后像是想起什么,恭敬道:“沈前辈果然聪慧。”

“要打就打,磨磨唧唧的。”

居扬子摇摇头:“沈前辈误会了,何宗主确实是让我等要你的性命,可并非是死,而是让你向天下人宣誓作为文青宗罪仙游走世间。”

“妄想。”

那人露出讨好的笑容,嘴上威胁不断:“何宗主说可以。只是您刚才帮助的那些弟子和那名叫谢生继的小兄弟就要为我的弟子走奈何桥了。”

沈珉不耐烦的冷笑:“那是他们滥杀无辜。”

“有谁看见呢?”居扬子信誓旦旦。

“那些被我救的……”

沈珉堪堪止住了话头。他实在懊悔,怎么就忘了,明日之后,他们会忘记今天的一切,没人能够作证。

“看来沈前辈记起来了。”居扬子来回踱步,像一位教授大道的至圣先师:“而且,您不同意,如果走出这里一步,那些百姓弟子都会是您杀的。”

“你!”沈珉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刀结果了那人。

“我猜,您现在一定想着如何杀了我以绝后患。”沈珉一惊,居扬子露出自己的手臂,上面有两条金色血痕。沈珉瞳孔皱缩,是因果线。

“什么时候。”沈珉心乱如麻,那谢生继和居扬子的因果线。

因果线是极为恶毒的一种契约咒。双方达成赌约后十年方解,结契期间一方反悔,两方败亡。居扬子死就死了,可谢生继今年才十七岁。

“妖壁已破,我们已经无力抵挡,何宗主请您以红月之由,再入妖关。”沈珉不为所动,居扬子唉道:“老实说,他也是为了你。”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沈珉急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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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化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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