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摸底考带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日复一日的紧张节奏中,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
温言的生活,也因此恢复了难得的平静。她和洪丽这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起在课间冲向食堂,一起在晚自习后分享一副耳机里的音乐,一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为了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而抓耳挠腮。
这份平静,在一个周五的黄昏,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彻底打破。
那天放学,温言和洪丽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一个身影斜倚在不远处的篮球框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篮球,浑身散发着与这所学校格格不入的慵懒与不羁。
六班的何伟,龙阳初中的另一个“传奇”。
如果说林轻是凭借绝对实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神祇,那么何伟,就是凭借着那张帅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和打架斗殴的“赫赫战功”,成为了许多女生心中又爱又怕的“坏男孩”偶像。
“那不是何伟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洪丽下意识地拉了拉温言的胳膊,小声嘀咕道,“他该不会是在等哪个女生吧?”
话音刚落,何伟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抬起头,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温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迈开长腿,径直向她们走来。
温言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温言。”何伟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桃花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与他周身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好久不见。”
温言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茫然地问道:“我们认识吗?”
她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男生的任何印象。
“啧啧,”何伟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看到她防备的眼神,又悻悻地收回了手,插回了口袋里,“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可是从小就在一起玩的青梅竹马。”
“什么?”温言和洪丽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听到了这句话,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啊,”何伟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忘了?小时候,我和你外婆家是邻居。你总是在你外婆家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看书,我就在我家院子里上蹿下跳地疯玩。我们就是这样,一起玩到大的啊。”
他的话,让温言彻底懵了。
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这算哪门子的“一起玩”?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她的童年,确实是在外婆的老房子里度过的,也确实常常在院子里看书。她记得隔壁住着一个小男孩,总是很吵闹,隔着一堵墙,她能听到他和伙伴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偶尔还会有皮球砸到墙上的闷响。
难道……那个小男孩就是他?
看着何伟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温言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我不记得了。”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
“没关系,”何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你不记得,我记得就行。我找了你很久了,温言。”
“找我?”温言更加糊涂了,“为什么?”
“因为,”何伟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直勾勾地看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小时候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也是。”
他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温言和洪丽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何伟同学,”温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谢谢你的夸奖,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可是了?”何伟挑了挑眉,显然不想继续听温言说下去,“我可是听说,有人因为你想超过林轻,就找你麻烦了。”
温言的心一沉,“那都是误会,已经解决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回家了。”
说完,她拉起洪丽的手,转身就想走。
“温言!”何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很热,力气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我还没说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不管过去怎么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罩着的人。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就是跟我何伟过不去。”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探究、羡慕、嫉妒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温言的身上。
“你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要回家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倔强。
何伟看着她那双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愣住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手。
“好,”他看着她,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容,“那我现在不打扰你,我们明天见。”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何伟的背影消失,温言才从那种窒息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她拉着洪丽,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
“我的天,温言,你这是什么神仙缘分啊!”一坐上公交车,洪丽就忍不住惊呼起来,“何伟竟然是你的青梅竹马!他还说要罩着你!这简直是偶像剧情节啊!”
“什么偶像剧,”温言疲惫地靠在车窗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他就是个无赖。什么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那叫一起玩吗?”
“哈哈,他说话是挺逗的。”洪丽笑着说,但很快又担忧起来,“不过说真的,何伟在学校里名声不太好,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万一被老师知道了,影响不好。”
温言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周一早上,温言刚走进教室,就被班主任高老师叫住了。
高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虽然总是一副笑脸,但她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老古董,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成绩和纪律。
“温言,你来我办公室一趟。”高老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忐忑地跟在高老师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高老师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教案。
沉默,是最让人煎熬的审判。
温言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温言啊,”高老师终于开口了,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你转来我们班,也有一段时间了。总体来说,你表现得很不错,成绩也很稳定。”
温言愣了一下,没想到高老师会先表扬她。
“谢谢老师。”她小声说道。
“嗯,”高老师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是,我最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
来了,温言的心沉了下去。
“老师听说,你和六班的何伟同学,最近走得很近?”高老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温言的心上。
“没有的事!”温言立刻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老师,我和他只是小时候住得近,他那天只是来跟我打个招呼,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高老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还听说,他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要‘罩着你’?”
温言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这件事,竟然连高老师都知道了。
“老师,那都是误会!是他自己乱说的,我根本不认识他!”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拼命地想解释清楚。
“温言,你先别激动。”高老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叫你来,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是初三,是关键时期。你的目标是考上重点高中,对吗?”
温言含泪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高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分心,影响了学习。何伟是什么样的学生,整个年级都清楚。你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不管你们小时候是什么关系,我只关心你现在的成绩。下一次月考,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进步。如果你退步了,温言,你知道我的脾气。到时候,我不仅要找你谈话,还要请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
请家长……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将温言从头浇到脚。
她最怕就是让父母失望。
“我知道了,老师。”她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好了,回去吧。记住老师的话,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从办公室里出来,温言感觉自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此刻,在教学楼的另一头,一班的教室里。
赵宇正一脸兴奋地凑到林轻身边,压低声音说:“阿轻,你听说了吗?一班那个转学生温言,可真是个大新闻啊!”
林轻正在做一道复杂的物理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新闻。”
“何伟啊!六班的何伟!他竟然跑去跟温言表白了!还说他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哈哈哈哈,这话说的,笑死我了!”赵宇笑得前仰后合。
林轻写字的笔尖顿了一下。
何伟?那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草包。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温言说要超过自己的话。她那么骄傲,那么要强,会看得上何伟那种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答应了?”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赵宇说,“温言直接就拒绝了。不过听说,高老师已经找温言谈话了,估计是警告她不要和何伟来往。这下有好戏看了。”
林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他放在草稿纸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