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稚的成绩并不差，全校稳居前十的存在，运气爆棚的时候能一下冲到第一，滑铁卢的时候最小的两位数非她莫属。
其实她昨晚把零花钱塞进邵锦川手里走回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脑袋灵光一现，有了思路，题目自然也写完了。
此刻看着邵锦川给的解题思路，没想到还能如此简洁明了。
她回过头对着那页草稿纸认真研究了三秒，被邵锦川挑衅起来的思绪也跟着飞速转动，然后“歘”一小声扯下那页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里。
这一笔，她记下了。
颜稚将草稿本拿上桌面，下意识地往讲台上瞄了一眼，赵青思还在“吭哧吭哧”地写，短短几行字也不知道她打算写出什么花样，写了擦擦了写，看得她都开始在脑子里跟着回忆有关正弦函数的知识点了。
再看三次方，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了松松了拧，起初还惬意转动的长粉笔已经骨折成了好几段，干净的掌心也上了一层廉价而不均匀的妆。
她回忆完一遍，赵青思也写完所有，唯独对那简短的定义徘徊不定。
颜稚没再看她，抓起笔往空白的草稿本上“唰唰唰”狂画了几大笔。
等草稿本被从课桌前沿底悄悄塞到桌面的时候，邵锦川一直垂着整理笔记的眼睑骤地掀起看了过去。
反手的原因，草稿本立起来了，那条撕扯的痕迹也清晰可见，入目还有半幅颜大人的亲笔画作。
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他伸出握着笔的那只手接过草稿本，也看清了颜大人的画作，长得十分贴合她本人的形象——一只张牙舞爪的Q版狮子，左前脚踩在一张纸片上，嘴巴下方画了三个圈，靠近嘴巴的前两个不大，最下方一个圈里还写了一行字“质量太差，自己掉我手里了，说的是纸，不好一撕~”
这行提示语一下就让他看懂了纸片上的波浪线代表的是他写的解题思路。
邵锦川忍不住又看了眼前面那颗束着高马尾的脑袋，沉静绷直的唇缘不自觉地浅浅抿了一下。
更不像姐姐了。
有点可爱。
“写完没有？”三次方的声音忽然在教室里响起，迂回旋转，颇有一种困得迷蒙的节奏，“写完了嘛就下去。”
这声音打断了邵锦川的思绪，他也突然想起来了正事——下课拦商方。
来这么久，他只知道校长办公室怎么走。
既然答应了温秋雪明年高考，他就不会坐以待毙地坐在这里天天被“老相好们”讨好。
前途是他眼下唯一能改变现状的机会，不能拱手丢弃。
赵青思尴尬地抿了抿唇，手指跟粉笔暗暗较劲：“写……完了……吧？”
“下去！”三次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讲桌前，边翻课本边说：“下下周要月考了啊，要考的知识点咱们还差一大截，所以接下来的课程节奏会加快，没听懂的私下问我。”
他一抬头看向刚回到座位上的赵青思：“你那成绩再像正切函数一样，别怪我天天给你开小灶。”
赵青思还来不及跟颜稚唠嗑两句，又被提名，瞬间默得像个鹌鹑。
她的成绩不差，但不爱写作业，还大放厥词地说：学习重在基础和理解，上课听懂例题一写，方法技巧心里过，不费时间还省钱，篮球场上兜零食。
对于三次方的话她通常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写不全正切函数还不了解自己吗？
啧。
假期不听课不写例题，作业全靠复刻，不重回原点整装出发才稀奇呢。
不过她没有犯中二癌地反驳三次方，她可不想一个学期单调递增的成绩换不来一个假期的狂欢。
上了班可就没有上学期间这种长假大摇大摆地四处晃荡。
最重要的是——有人资助。
喏。
反正她已经从家中二老的身上看明白了。
所以享受……要趁早。
颜稚一看她这副说什么都“嗯嗯嗯好好好”的状态，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屁，左手翻着书，放在桌下的右手也没闲着，不动声色又小心翼翼地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
“……你。”赵青思惊得差点蹦了起来，嘴上打着口型，还时刻留意着讲台上的三次方。
颜稚低着头，双眼弯弯地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挑衅——我等你。
然后两人的腿就在桌子底下打了半节课。
在赵青思的期盼中下午的体育课如约而至，体育老师按照惯例地结束课程任务，一声“解散”，自由活动的鸟儿骤地各自飞奔。
赵青思抱着篮球跑过去的时候，颜稚已经占好篮板了。
看见宁鸣身旁跟着的邵锦川，两人稍微惊讶了一下。
“他上课挤着你了？”颜稚看了邵锦川一眼，话却是对宁鸣说的。
宁鸣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赵青思：“她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想在场上找回来？”
宁鸣这才反应过来颜稚以为他想在场上撞邵锦川，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不是还差一个人嘛，他刚好站在我旁边，就拉过来凑人数了。”
赵青思摇着头“啧”了一声，宁鸣这情商就好像刚开始认字的初生牛犊，就这一句话，如果邵锦川是个心思重不给面子的人，现在已经甩脸走了。
“哎哎哎，那不是颜稚和赵青思吗？”被身边的男生肘了一下胳膊，付千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颜稚接过赵青思传的球，一跃而起精准投进。
“既然遇见了，过去打声招呼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神情深沉地说。
“赵青思，你们不去吃饭？”与付千钟同行的男生走到篮板下面，双手抱在胸前冲正在抢球的赵青思喊。
“耶~~~~？宗桑！”赵青思气不打一处来，因为他那地动山摇一声吼，她刚从邵锦川手里抢来的球一下被宁鸣抢走了。
她没理会，那人就一直在身后嚎叫，邵锦川被噪得难受，没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就听见颜稚说：“晏空，你没事吧？”
除了啦啦队和观众，哪有人在别人打球的时候如此锲而不舍地制造噪音？
球最后落到杨宝越手里，午后的球场伴随着西天边的红霞颜色越来越深也就此落了幕。
“球打得不错。”颜稚走在邵锦川身旁，边脱外套系在腰间边小声地说。
邵锦川平静地睇了她一眼，心里回了一句“你也不赖”。
女生打球他见得不多，业余好爱里打成这样的见得更不多，所以对颜稚的初始印象又多加载了一层。
颜稚一看他这副高冷又****的神情就想对着他的下颌来一拳，冲歪他那高昂的头颅。
啧。
长得高了不起？
看人就可以不用正眼？
连点弟弟的谦卑之道都不懂。
“咳！”站在篮板下的付千钟握拳轻咳了一声，却无人关注到他这一举动，反观晏空已经和赵青思打成了一片，他又说：“那个……颜稚，我找你有点事。”
被点名，颜稚知道装傻不行了。
她冷淡地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目光对视上的刹那间，脸上倏地堆满笑容：“我们刚结束准备去吃饭呢，你们吃了吗？”
付千钟双手抄裤兜，跟景区门口的石墩子似的，笑而不动：“吃过了，准备去吃什么？”
“一见你就笑的人绝对你有意思。”他脑海里响起晏空的话，看颜稚的眼神又多了二分笑意。
他想：“女孩子都腼腆，作为男生，我主动点，应该的。”
只是，那个眼生的男生为什么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看得他心里十分不爽。
难道也是她的追求者？
那小子有什么资格？
他先来的。
如果颜稚现在听见晏空那句话，或者知道付千钟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会笑出标准的八颗牙，说：“不好意思，那叫服务员。”
但颜稚此刻只想赶紧溜。
打球的时候精力充沛，这会儿一停下来，她顿时就觉得饿得心里都发慌了。
待会儿还有漫长的晚自习，对着题目一饿她就犯困，坚持不了多久。
她几大步走到距离付千钟还走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你说。”
付千钟直视她的眼睛，平静地说：“信你看了吗？”
颜稚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什么信？”
“上周一晏空让宁鸣给你和赵青思的。”
“不知道啊，可能宁鸣上厕所的时候没带纸顺手用了吧，回头我问问。”
“……”
“真的，要不…你再写一张？你们一班老师教学资源多，别藏着掖着啊，多分享分享，一张不够写就多写几张。”
付千钟皱眉盯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她依旧是那副单纯天真的模样。
“颜稚，走了，吃饭。”赵青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颜稚瞬间找到了逃离的契机：“快赶不上点了，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就脚下抹油似的溜了。
“走啊，吃饭，傻站着干嘛？”颜稚一拍愣在原地的邵锦川的胳膊，步伐均匀地往赵青思和宁鸣那边走。
“你早恋？”邵锦川跟在她身侧小声地说。
“！！！”颜稚当场惊得跳起来，“什么玩意儿？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这家伙是校长派来的吗？如此语出惊人，不辩真假？
啧。
不会说话还不如是个真哑巴。
“两只。”邵锦川说。
看她的眼神也忽然冷淡了许多，完全没了球场上那种温度，就跟还在加载的进度条“咚”地一下清零回到初始页面一样。
“有那时间‘飞鸽传书’，不如多琢磨琢磨解题技巧，高考不光考知识点，还考如何利用时间。”他扔下这么一句语气不重掷地有声的话，往前走了。
颜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