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从礼堂侧窗斜斜地射进来，在舞台边缘铺成一道窄长的金色光带。主持人念完最后一行字，合上卡片，退后半步，掌声从座椅间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岸。浅虞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本深红色的毕业证书，封面烫金的字在掌心微微发热。她翻开，内页上印着她的名字，工工整整，字迹清晰。
浅虞
她认识这两个字。不仅是因为它们写在纸上，更因为她今早翻开日记本的时候，第一页上也写着这两个字。这让她觉得很安心——不管她忘掉多少，至少这个名字还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一只手，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三人走出礼堂的时候，芸殊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她走在最前面，走到门外的广场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浅虞和程世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要不要去逛一逛？我又找到了一家好吃的店，只不过有点偏，反正都毕业了。我可以给你再讲讲以前发生的事？
浅虞想了想，说：“不用讲了，你带路吧”芸殊脸上的光明显暗了一拍。然后浅虞接着说了后半句：“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以前的日记。大概了解了一下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她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事情，但芸殊脸上的光又亮回来了。程世妄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们刚走到中心城郊区的路牌下面，司辰停住了。
“姐姐，父亲给了我一个委托”他说。
浅虞看着他。
“嗯，你一个人去吗？”
“嗯”
“好”
剩下三人继续沿着路往前走。芸殊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轻快的，但比刚才放慢了一些。程世妄走在她侧后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浅虞走在最后，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灰色的路面上，走在前面两人的影子旁边。
走了大概十分钟，空气中开始出现另一种声音。程世妄已经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他看向不远处的空地，语气平稳但比平时短：“有zw”
空地上，一个白发的身影正在和zw缠斗。高马尾，白瞳，战斗服上带着几道破口，动作不算慢，但已经看得出疲惫。他每一次挥出的力道都比上一次轻一些，而对面的ZW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正在一步步将他逼退。他后退半步，落地不稳，膝盖弯了一下。
浅虞看他的第五分钟的时候，召唤出临渊“差不多了”她说了一句，然后往前迈了一步。她走过去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半透明的刀刃在日光下几乎没有阴影。她在战场上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切割动作，ZW的身体僵住，然后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塔，从中间开始裂开，碎成细碎的光点，被风吹散了。
白发男子跪在地上，一只手撑在地面，肩膀还在起伏。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个完整的笑容。他站起来之后先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才开口，声音和表情一样平稳，带着一种不露痕迹的温和：“刚才真是谢谢你们了”
芸殊在旁边接话：“没事吧？”
那位男生侧过头看她，笑着说：“没事，一时大意了”
“你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浅虞问到“刚才我们看你打斗的时候实力还不错”
那笑容的弧度变了一下——但那个变化短到几乎看不到“我们可是才第一次见面呢。小姑娘这么相信别人，是会吃亏的”
“我叫浅虞。那个是芸殊，她叫程世妄”
师长乐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行吧，你赢了”的意思。他歪了歪头，把落到脸侧的一缕白发拨到耳后，开口道：“好吧，那总得告诉我——你们一共有几个人，平时做什么，有什么要求吧？”
他停了一下“对了，我的名字，师长乐”
“目前只有四个人，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浅虞说。她的声音平稳，像在念一条已经整理好的信息，语气里没有招揽的过度热情，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要求的话——有灵，是个活人。平时随便走走，顺手杀点ZW，再顺手招揽点新人。主要是我父亲给我们任务，然后包吃包住，每月发无面币”她说完了，把最后一项像收尾一样轻轻放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师长乐抬手摸了摸指节上那枚戒指，慢慢转了一圈。他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正在被权衡，像一只天平两侧的托盘正在缓慢地倾斜。“哎呀——”他拉长了语调“听起来待遇还不错呢”
他顿了顿，然后笑得更深了：“那如果我拒绝呢？”
浅虞把临渊召唤出来。半透明的刀刃在日光下几乎没有声音。
“不好意思”
师长乐叹了口气。然后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笔，它叫琀青，是一支银灰色的、笔身比普通笔粗两圈的金属笔，笔夹处有一个精致的旋钮，可以将它放大。
战斗持续得比想象中短。浅虞最后一击落在他的手腕上，那支笔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滚动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师长乐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腕还微微发颤。
他的笑容还在那里。头发有些散了，一缕白发垂在眼前，遮住了半边视野，但他没有抬手去拨。
浅虞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临渊没有收起。师长乐看着她，然后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不打了不打了。我加入就是了”
“哦”浅虞收回临渊，光芒在手中迅速散尽，像退潮留下的湿痕。
“早这样不就好了”芸殊在后面接了一句。
师长乐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整理了一下仪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没有一丝因为刚才的落败而变淡的痕迹：“那我可真是——不识好歹呢”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自我调侃。
浅虞看着他：“需要我提供住所吗？”
师长乐微微愣了一下“嗯？居然真的包吃包住？”他恢复了笑容，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的对话里没有的东西：“不过不用了，我有住的地方”
“提供住所主要是为了离我近点，方便集合执行任务”浅虞的声音不变，像在读一条已经写好的条款："“是不会说谎的”
师长乐看着她看了几秒。
“诚信确实是可贵的品质呢。不过——”他的手环屏幕是亮着的，像是有人在消息列表里等着他。
“不用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有什么事通讯就好”他往前一步抬起手腕，打开手环的好友二维码，银色的屏幕在日光下微微反光：“对了，我们来加个好友吧”
浅虞拿出一个盒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握住，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志或文字。她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随身携带这个盒子已经是一种习惯。
“这里面有5000无面币，和一个最新款的手环。入队礼”
师长乐接过来，打开盒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笑容里那个“被打败了”的成分比刚才更浓了一些：“谢谢了。不过这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吗？看来，你是根本没给我拒绝入队的机会呢”
浅虞说：“也没有”她说得很平，没有辩解“只是带在身上，说不定就遇到合适的队友了。如果你没有答应的话，你可能就死了。或者，如果我爸看得上你，他也会让你去他手上做事”
芸殊从旁边凑近了他，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刚好能让浅虞听到：“对了，浅虞她没有情感，说话可能比较直”
“我听得到”浅虞说。
师长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容里带上了一种被逗到的真实感，像是终于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好笑话，他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大声了一些，然后单手把盒子收进口袋：“噗，放心——我可不会对女孩子发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