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虞走回了家中,透过门缝,浅虞看到父母还躺在床上睡觉。
浅虞准备回房间再睡一会,毕竟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
但她没有睡着。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昨晚一晚上没睡,先是那些石像,然后是那群不正经的神明,再然后是那些关于情感和记忆的交易。她的身体很累,腿酸,眼皮沉。
但她没有睡着。
她翻了个身。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
窗外有鸡鸣的声音,有狗叫的声音,有不知道谁家在生火烧水的烟味。一切都活生生的,真实的,像是真的有一个叫望归村的地方,一个坐落在墟域和欢颂国之间的小村子像是真的有一个叫浅虞的七岁小孩在这里长大。
现在是早上八点,她和她的父母吃饭。
她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那些支线任务,她数了数,已经做了两个——“家门口的老槐树”和“神明的偏爱”
喜、怒、哀、惧、爱、恶、欲。她才遇到了两个。剩下的五个,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她。
她本来不想去的。
yy说了,主线任务是活过这几天就行,再做一些支线就可以了,安安静静待着,不惹事,不找死,等时间到了自然就能出去。
但浅虞的好胜心有点强。
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这样——考试要考第一名,跑步要跑第一名,连吃食堂都要第一个冲到窗口。不是她有多厉害,是她受不了“本来可以但没有”的那种遗憾。
而且——谁知道自己在这个特殊剧情外面,时间有没有在流动呢?
如果外面和里面的时间是同步的,那她在这里多待一天,父母在外面就多等一天。中心城的家很大,饭桌很长,一个人在那个大房子里吃饭的滋味,她太清楚了。她不想让他们等太久。
她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凌诺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当然“积极”了,虽然这里也挺好的,她也想在这里多待一会,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真正的父母担心。
“出去走走”浅虞从椅子上跳下来——六岁的身体,跳下来的时候脚尖够不到地面,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
浅平川从报纸后面探出头。“别跑太远”
“知道了”
她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凌诺在收拾碗筷,浅平川又把报纸举起来了,遮住了半张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像一幅画。
她转过身,跑出去了。
“木木妹妹,一起出去玩吗?”
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笑。
浅虞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隔壁院子的门口。她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有几点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NPC,楠楠姐。一个比你大11岁的姐姐,她现在已经19岁了,她经常会带你玩,视你如亲妹妹一般,并且他们家二胎的预产期快到了,预计在一个月后”
这个NPC看起来对我挺好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啊,楠楠姐”她走过去。
“今天我们去哪儿玩呀?”
楠楠姐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浅虞答应了,而是因为——
“哎,木木妹妹,以前不都是你带我去玩的吗?”她歪着头“好奇怪啊,既然你今天愿意听我的,那就我带路吧”
她注意到一件事——楠楠姐说的每一件事,都是村里的。她从来没有说过村子以外的地方。没有说过镇子,没有说过中心城,没有说过任何“外面”的东西。好像她的世界就到这里为止了,好像望归村的边界就是她世界的尽头。
她们走了很久。
她前面带了好一会的路,最后终于走到了一个山谷上,这个山谷的水不算深。
浅虞没有什么好玩的,除了树就是水。
“跳水玩不玩?”
“嗯,嗯?”浅虞现在满脸问号。
“哎,可惜你之前都不喜欢我带你去玩,可惜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现在有没有后悔以前没有听我的,从这跳下去,几分钟就可以到家了”
浅虞现在好像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不喜欢她带路了。
其实浅虞和她所站的地方距离水并不算太远,浅虞还是问了一句“楠楠姐,这安全吗?”
“那当然了,我已经玩过很多次了,人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放一个心吧,我抱着你肯定安全”
“抱紧了哦”
楠楠姐抱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凉凉的、滑滑的、像丝绸一样的、把整个人都吞进去的水。浅虞在水里转了一个圈,分不清上下左右,只看到一片绿色的、透明的、有无数小气泡往上冒的世界。
她呛了一口水。
然后楠楠姐把她托出了水面。
但她还是觉得这种感觉挺新奇的,是你自己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浅虞原本很担心自己衣服打湿了,父母会说她,但后面她又和楠楠姐在村子里面多玩了一会,但都是浅虞带的路,虽然她对这里并不是很熟悉,但她不敢让开楠楠姐再带路了,最后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
眼看着要到饭点了,楠楠姐看了看天“哎呀,该回去了”
她们在家门口互相道别。
虽然她们两家就隔着一堵墙。
“明天还来玩啊,木木妹妹”楠楠姐站在自家门口,朝她挥手,马尾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好”浅虞说。
她推开自家的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又干了的裙子,裙摆上还有水渍留下的印子。
“楠楠姐——她也是真实出现在我记忆中的人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房子里散开,被那些旧家具和褪色的年画吸收掉了,没有回音。
“也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爸爸妈妈会不会担心我?”
她想起楠楠姐抱着她从山谷上跳下去的那一刻。那一秒钟的失重感,那种脚离开地面、身体被空气托着、然后被水接住的感觉。
那感觉不是假的。
浅虞总感觉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除了万不得已,不要和他们做这个交易,浅虞也听从了这个声音。
“那些神明确实太无聊了,之前让我忘记,现在又让我想起来,只是为了和我做那场交易吗?”
浅虞还在思考的时候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刚想出去开门,就发现父母快他一步,门外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手里面好像还拿了一件裙子,她好像还和爸爸妈妈说了什么,说完那个老爷爷就离开了。
“选中了……”
“……”
浅虞知道这件事肯定与她有关。
“木木,你先回房间玩”浅平川把裙子给了浅虞。
身后,浅平川和凌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她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听到语气的起伏——问,答,沉默,又问,又答,又沉默。
房间里的光线很好,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瘪下去。她把裙子展开,铺在床上——
是一条长裙。
纯白色的。没有花纹,没有刺绣,没有任何装饰。但裙摆很长很长,从床头一直拖到了床尾。浅虞把裙子拿起来,比自己身上比了比。
裙子垂下去,下摆落在了地上。
“好长啊”她嘀咕了一声。
“感觉还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了。
那些石像。
那些在月光下追着小浅虞跑的石像,穿着和这一模一样的裙子。白色的,长长的,没有花纹的,像一张还没有被写过字的纸。
浅虞的手指在裙子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件衣服应该也会触发剧情吧。”
她把裙子叠好,放在床尾。没有挂起来,没有藏起来。就放在那里,像一个邀请。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条白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