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好像听到了惧,还有之前的喜——这不能代表着我有七个支线吧?这么多……”
浅虞站在望归村的夜色里,皱了皱鼻子。月亮还在头顶,风还在吹,那些红布条还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晃来晃去。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喜、怒、哀、惧、爱、恶、欲。七个,正好七个。
“不会吧。”她嘟囔了一声,“每个神都要来一遍?那这个副本我要打到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她。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隔了两条巷子,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老大——不行了,实在装不下去了。”
老五一屁股瘫回椅子上,面具上的丝线纹路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往上扯了扯。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终于不用演戏了”的解脱感。
“看来你还是没有放弃招揽她呀”
她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无奈。像一个母亲看着孩子非要去摸热水壶,摸了,烫了,回来了——她说“我早告诉你了”,但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心疼。
“老七,”老大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人,“怎么感觉你有点儿意见呢?”
被叫做老七的是欲。她靠在那张深色的椅子里,面具上的空杯图案在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她的姿势看起来是懒散的,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背脊没有靠在椅背上。
“那肯定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直接把那个技能和武器给她了?”
“但她付出了自己该付出的代价。”哀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高不低,像一盆温水泼在火上。
“这点哪儿够啊?”欲神猛地坐直了身体,面具上的空杯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再说了,这明明是她身上的东西——”
“我相信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给她。”爱开口了。她的话不急不慢,像一根针,不扎人,但准确地落在一个点上。“而且她已经有人替她支付了一部分代价”
房间安静了一瞬。
“难道我没出力吗?”
那团暗紫色的雾气从空墟的黑色光芒中分离出来,比之前更快,更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不是和你一起的吗?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明明我们是一起的——”
“好吧好吧。”欲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面具后面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块冰终于化了。“我错了,行了吧?”
“就是,老七,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怒的声音从角落里闷闷地响起来。
“对对对”
“就是就是”
其他神明也一一附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麻雀突然炸了窝。
“好了”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像是有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停了。
“她都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七位神明同时安静下来。
灰白色的空间里,只剩下虚空的低鸣。
那团暗紫色的雾气慢慢地缩了回去。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地,缩回了空墟的那团黑色光芒里。它的边缘在缩回去的时候微微颤抖,像一个人一边后退一边回头看。
没有人说话。
但好像都在说——
“下次见”
灵异浅逃
“怎么感觉这个游戏好敷衍啊?”浅虞站在望归村的巷子里,双手叉腰,看着头顶那轮一动不动的月亮。“就像是那种剧本杀——给你一个背景,给你一个身份,然后你自己去演。吓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时候就是在走来走去”
她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而且现在有了那些神明的保证,也不怕会死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当是玩游戏了吧。这好像就是游戏。也就只有一些场景比较吓人而已。”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
“哎?”
她愣了一下。
“不对,我刚刚好像要问他们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想了想。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边缘打转,像一条鱼在水面下翻了个身,你能看到水花,但看不清鱼的样子。
“怎么感觉突然就忘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算了。下次再见到他们再问吧。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那我和他们做了交换,得到了衍生技能——意思是,所有拥有衍生技能的人都是和他们做了交易的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等出去调查一下吧”
现实
黑色的车停在浅家门前。
引擎熄火了。车门打开,一个少年从车上下来。
他的头发很黑,黑到在阳光下会泛出深蓝色。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背上是一个不大的背包,黑色的,洗过很多次,边角有些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不高兴。不是故意摆脸色。
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眼前这栋房子。
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比他想象的要——
像一个家。
浅平川站在那里。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长得可真俊呢。”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司辰。目光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那双黑色的靴子,然后又回到脸上。
“多大了?”
“……16”
司辰的声音有些紧。像一根被绷得太久的弦,拨一下,响是响了,但余音很短。
“有女朋友吗?”
“……啊?”
司辰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抬起来,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个问号。
浅平川笑了。笑得很大声,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痛快的、不加掩饰的笑。笑声在院子里的花丛和石砖之间弹了几下,慢慢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拍了拍司辰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司辰整个肩头。司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以后还麻烦叔叔一家了”司辰说。声音还是不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浅平川看着他。
“你爸爸妈妈牺牲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不是那种刻意放轻的、怕吓到人的温和,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温和“现在你们家也就只有你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
像是觉得这个话太重了,落在地上会砸出一个坑。
“算了,不提这些了”
“叔叔”
他抬起头。
“平时就你和阿姨在家里面吗?”
浅平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不是那种“开玩笑的”大笑,是一种更轻的、像被什么东西触动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真是的”他摇了摇头“他都没有提过我还有个女儿吗?”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辰跟在他身后。他的步子比浅平川小一些,但节奏踩得很准,不近不远,刚好一步的距离。
“不过现在她被选中进游戏了,应该过一会儿才出来吧”浅平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没有回头。
“哦——那就是姐姐了”
二楼是卧室。走廊不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吱呀声。
浅平川在最里面那间房间门口停下来,推开门。
“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房间很大,很干净。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是新换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窗帘是浅色的。
“我女儿就住在你的隔壁”浅平川指了指左边那面墙。
“我以后叫你辰辰可以吧?”
“可以,叔叔”
“我和我爱人的房间在楼上”浅平川指了指天花板。
“以后再让我女儿带你走走”浅平川把手插进裤袋里,靠在那扇门的门框上。“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还有——在家里我就不管你了,但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规矩点。现在名义上我是你的养父,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嗯,我知道的,叔叔”
浅平川看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
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还有——”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平时在外人面前,叫我父亲”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没有声音,但司辰听到了。像一颗石子丢进一口很深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水响。
“……知道了”
司辰说。
停了一秒。
“叔叔再见”
浅平川没有纠正他。
司辰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他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很亮。
隔壁的房间很安静。
他站在阳光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花,有石砖路,有一棵不算太大的树。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话,但声音太轻了,听不清。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