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证据

经过一日颠簸,沈家的马车终于抵达福平村。福平村坐落在山脚下,村子不大,几座低矮的茅屋错落于山林之间,村口几株桃树随风招摇。

韩朝雨和沈子瑜下了马车,让奴仆们在村口等候。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路上有几个村民在劳作,看到韩朝雨和沈子瑜这身着绸缎之人,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打量着他们。几经询问,二人得知了春桃一家的住处。只见山坡上那座茅屋大门虚掩,悄无声息。

沈子瑜上前敲了敲门,喊道:“春桃在家吗?”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着粗布襦裙年轻女子站在面前。韩朝雨瞧那姑娘面生,想来确实是在她回沈府前便已离去的。女子见到沈子瑜,眼露慌乱之色,迅速将大门关上,却被沈子瑜快步上前拦住。他一手按住大门,急道:“春桃,你这是做什么?”

春桃见了他,连招呼都不打就想躲起来,如今被沈子瑜拦在身前,只道:“我已不在沈府做事了,请公子莫要再搅扰。”

她手上仍在使劲,试图将柴门关上。

韩朝雨眉眼顺柔,礼貌浅笑,温声道:“春桃,我们只是想来问你些事,不会过多打扰的。”

春桃提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她的反应如此过激,不必问也知道,沈老太爷过世当晚,她就在房中,必然知晓些什么。

韩朝雨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春桃,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们,老太爷过世当晚,你看见了什么。”

春桃依旧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执意要让他们离开,甚至开始大声呼喊:“来人啊!有人闹事!有人骚扰我家!”

听到春桃的呼喊,附近的村民纷纷围了过来,互相低声议论。韩朝雨见人过来,心中无奈,再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只会惊动外人,遂扯了扯沈子瑜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离开。

回到马车上,沈子瑜叹了口气,蹙眉道:“这下可怎么办?春桃死活不肯开口。”

韩朝雨沉吟半晌,道:“我方才瞥眼瞧了瞧里屋。她家虽简陋,可院子里却晾晒着不少新衣物,衣服料子与寻常农户所穿比起来,颇为讲究。家中摆设看起来也颇新,像新购置的。尤其门口那口陶缸,不像是普通农户能买得起的东西。春桃一个婢女,做活所挣工钱不多,如何有这许多银子使?

沈子瑜方才只顾着让春桃交代实情,却未想及其他,倒不如韩朝雨眼尖,竟在如此慌乱之际,注意到这许多细节。他道:“你不说,我还没有注意到。春桃家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清贫,怎会购置那些什物?”

“春桃不肯开口,我们就去找她的家人。”

韩朝雨撩开马车帘子,对着自己从沈府带来的几名男丁,吩咐道:“你们几个,去把春桃的父母抓起来,带到村外的破屋里,记得把人捆牢,别让他们跑了。”

“是,姑娘!”几个奴仆齐声应下,转身就去了。

沈子瑜听完一惊,瞪着她道:“表妹,你要做什么?”

韩朝雨不言语,只等着下人来回话,说已将春桃父母控制住了,这才命人架着马车往村外去。韩朝雨俯身在奴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人听后,又出去了一趟。

村外破茅屋已荒废多年,里面杂草丛生,阴暗潮湿,平日里很少人来,春桃的父母已被双双捆作一团,嘴里塞着破布,见着有人前来,神色顿时变得恐慌。几名打手举刀对着他们,他们不由得浑身发抖,一直盯着韩朝雨和沈子瑜看。

韩朝雨对下人使了个眼色,奴仆便将二人口中的破布扯下。妇人率先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沈子瑜在旁瞧着,没想到底下之人下手这么狠,他一介书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不过,底下的人如何做,都是得了韩朝雨的授意方敢为之,他不由得瞥眼看向表妹,却也不敢妄加评判。韩朝雨让下人沏了茶,分给表哥一杯,淡然道:“表哥,还需等上一阵,先喝口茶解解渴。”

沈子瑜虽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照做。在外奔波许久,倒确是累了。日头西斜后,只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春桃步履匆匆地跑来了。她一进门,见着被绑在地上的爹娘,哭得要扑上去,却被几个提刀的奴仆拦了下来。春桃顿时放声大哭,回头看沈府来的二人,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你们难道还要我爹娘的命不成?”

韩朝雨放下茶盏,淡定道:“春桃姑娘,我们先礼后兵。方才好言好语相问,你不肯说,这才除此下策,实属无奈。”

春桃听后更是恼忿,眼下却被人用刀架着脖子,动弹不得,只能哭道:“我方才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问不出什么。”

韩朝雨看她不肯就范,便给奴仆们使了个眼色,呵道:“给我打,打到他们说出真相为止!”

“是!”几个打手齐声应下,举起棍子就要对春桃父母的身子打下去,两个老人一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哭声越来越大。春桃回过头看了父母一眼,又看了看韩朝雨,见她面无动容,还淡定喝茶,似乎并不将二人性命放在心上。春桃吓得慌了神,就在棍子将要落下之际,大喊道:“我说!我全说!”

春桃顺了顺哽咽的嗓子,道:“是二爷和三爷,他们给了我银子,让我离开沈府,还让我什么都别说出去。”

韩朝雨扬起半边嘴角,很快又放下去,淡声道:“老太爷过世当晚,可是你在房中伺候?”

春桃点头。韩朝雨骤然提声问道:“是谁下毒谋害我祖父?”

春桃被吓地一哆嗦,嗓音发颤:“我不知道什么毒。我只知药汤是三爷端来的,他让我端去喂给老太爷,还让我不要对外人说他来过的事。我生怕离了沈府再无谋生之路,他便保证,以后还会给我更多的银子。可若是我胆敢泄露秘密,他就杀了我全家。”

春桃说完话,就兀自大哭起来。韩朝雨听了,一时也判断不出真假,只从表面看,像有几分真的,便向奴仆们道:“将这女子一同捆了,带回祁州府城,上公堂去作证。”

与此同时,州署的书房里,柳关珹正看着手下送来的文书,神色凝重。此外,衙差们还查到,沈砚杰在沈老太爷过世前,刚刚在赌坊欠下一大笔赌债,衙差向柳关珹递上从赌坊搜来的契书。

过了一阵,门外走进来一白衣男子,正是仵作董思晦。董思晦对柳关珹拱手见礼,道:“大人,属下已验过沈希贤的尸身,确定他实乃中毒身亡。”

柳关珹立马道:“董先生,此话当真?”

董思晦道:“此毒名为 ‘牵机毒’。此种毒药,无色无味,可溶于水中,服下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气绝身亡,死后,尸体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若是不仔细查验,很难发现。属下也是剖开了尸体肠胃,从内里看到腐蚀痕迹,刮出肠胃里残留的些微白色药渣,这才发现的。”

柳关珹眉头紧皱,道:“此种毒药是否稀罕?从哪里可以买到?”

“回大人,”董思晦继续道,“制作这种牵机毒,主要需要空青、石竹、款冬、落葵等,然则这些药材都生在偏远深山之中,需在特定环境下生长,寻常药铺鲜少有卖,属于稀罕药材。”

柳关珹点点头,对董思晦道:“有劳董先生了。请董先生先去歇息,剩下的事,由本官来处理。”

董思晦拱手鞠躬,转身离了书房。柳关珹又对衙差道:“即刻去查,祁州城内,包括附近村落、州县内,是否有药铺或商贩售卖董先生方才提到的几种药材。”

“是,大人!”

两日后,衙差匆匆回来,躬身行礼,回禀道:“大人,有一个江湖药材贩子在卢县偷偷贩卖空青、石竹等药材。属下已经带人抓到了那个药贩,并已带回州署候审。”

“立刻将此人提上来。”

过了一阵,衙差们便将一个身着粗布灰衫、面色黝黑、头发白了大半的男子带了进来。衙差道:“禀大人,此人名叫王平,平日混迹祁州内外,以卖药材为生。属下查过他所贩药材,多数平平无奇,但他在城外有个仓库,专门用来放置稀有药材的。”

柳关珹道:“你就是王平?”

王平跪在地上,头低着,却能看见知州大人的官靴和官袍的裙摆,只这样便已吓得瑟瑟发抖:“大人,小人只是个卖药的,从没做过什么有违律法之事啊!”

柳关珹坐在公案之后,语气严肃,目光威严:“王平,你老实交代,最近有没有人从你那里一并购置过空青、石竹、款冬、落葵等物?”

“回大人话,并无此事啊。”

柳关珹声线提高:“你若是老实交代,本官可放了你,若是你敢隐瞒,本官定严惩不贷!”

最后一个词,掷地有声地落了下来,吓得王平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他眼珠子快速转了一下,低声道:“小人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么个人,花过重金,向我采购过这几味药材。”

“是何人购置的?”

“这我就记不清了。来同我买过药材的人多了去了。”

柳关珹骤然拾起茶盏,重重地摔在案上,犹豫拍了一下惊堂木一般,王平瞬间改口:“记得记得!只是小人不知他的名字。那人是个奴役,是替人办事的,小人并不知他背后的主人是谁。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一句假话,求大人饶命啊!”

柳关珹对衙差吩咐道:“带王平去沈府认人。”

衙差拱手应声,立即押着王平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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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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