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冤案

周夜去后,韩朝雨一直等得心焦。但她也晓得,此去路途遥远,且查案子事关重大,恐要费些时日,周夜本就重任在身,不能对他再托付过多寄望。游月进了屋来,见韩朝雨无心看书,知她心中有事,便故意说起旁的话来,转移她的心事。

游月道:“姑娘日日待在屋里,恐不知外头都闹成什么样了吧?”

韩朝雨疑惑道:“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游月道:“外头都闹翻天了。前一阵,老太爷过世,沈府一直守丧至今。”

韩朝雨知道,外祖父过世时,她与母亲远在京城,未能及时回祁州吊唁,此番出京,她也曾借这祭拜外祖的说辞,求祖母放她归来。临行前,母亲还特地备了祭礼,让她带至祁州烧给外祖父,以寄哀思。前两日,她才刚刚虽舅母去山上祭拜过外祖,听舅母说了一些外祖的往事,只是不曾提及什么争论事端。如今才听游月把从下人那里打听来的事由细细说来。

沈老太爷半生以经商为业,积累了不少家产,有良田百亩,商铺数间,以及无数金银。他去世前,留下了一封遗书,将大部分家产,都留给了沈砚洲,只给二舅舅沈砚明、三舅舅沈砚杰,各留了一小部分家产。沈老爷子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他知沈砚洲为人,正直孝顺,这些年,一直悉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而沈砚明和沈砚杰,平日里,对沈老爷子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享乐,还常常向沈老爷子索要钱财。

沈老太爷去世后,沈砚洲按遗书分配家产,可沈砚杰却坚决不认这遗书上的内容,声称遗书是沈砚洲伪造的,老太爷不可能将大部分家产都留给沈砚洲,要求三兄弟均分家产。沈砚明也紧随其后,附和沈砚杰之说,说霸占家产,扬言要均分家产。

沈砚洲自然不接受,他拿着遗书,对沈砚明和沈砚杰道:“二弟,三弟,父亲的遗书,是亲笔所写,上面还有父亲的印章,绝不可能是伪造的。这些家产都是父亲大人大半辈子辛辛苦苦积累下的,他怎么分配,都是他的心意,何况依照律例,我们做儿子的,理应遵从父亲的遗愿,怎么能重分家产?”

沈砚杰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大哥,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什么父亲的遗愿?你就是想独吞父亲的钱财,才伪造了这封遗书,欺骗宗族!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子,理应均分家产,这才是天经地义之事!”

沈砚明也跟着说道:“是啊,三弟说得对!父亲的家、财产,我们理应均分,你凭什么霸占大部分家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沈砚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拿着遗书,与两人争辩,可沈砚明和沈砚杰,根本不听辩解。

争执不下之下,沈砚杰竟然带着宗族的耆老,来到了沈府,向沈砚洲施压。

耆老们听后,纷纷皱眉,看向沈砚洲,严肃道:“砚洲,砚杰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怎能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你父亲才刚过世多久?他若泉下有知,对你得多失望!”

沈砚洲连忙摇头:“各位长辈,这封遗书,确实是父亲亲笔所写,晚辈绝不敢欺骗各位长辈,绝不敢违背父亲的遗愿!”

说着,沈砚洲便将遗书递了过去,耆老们接过遗书,可他们根本无法辨别遗书的字迹,也无法辨别印章的真伪,只能面面相觑。沈砚杰见状,连忙说道:“各位长辈,你们可别被大哥骗了!大哥会模仿父亲的字迹,是他伪造了这封遗书!你们一定要为我和二哥做主啊!”

耆老们听后,更加为难。

沈砚洲心中一急,说道:“我怎么拿出证据证明?父亲已经去世了,再也无法亲自证明这封遗书的真伪了!”

沈砚杰冷笑一声:“大哥,你拿不出证据,我们就去公堂,让官府来评理!”

次日清晨,沈砚明和沈砚杰,便一纸诉状,将沈砚洲告上了公堂。柳关珹作为祁州知州,亲自主理此案,接到诉状后,立刻派人传唤了沈砚洲三兄弟,以及沈家的耆老、相关证人,准备审理此案。

升堂当日,祁州公堂外人山人海,韩朝雨也和姜氏一同来到了公堂外。韩朝雨难免担忧,毕竟大舅舅为人正直,她是绝不信他会做出伪造遗书此等事来的。一旁的舅母姜氏更是忧上心头,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家主君身上。

公堂之上,柳关珹身着绿色官袍,端坐于公案之后,神色森然,目光威严,气度凛然。沈砚洲、沈砚明、沈砚杰,分别站在公堂之上,沈家的耆老和相关证人,也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柳关珹拿起诉状,仔细看了一遍,随后问:“沈砚明、沈砚杰,你们状告沈砚洲伪造遗书、霸占父亲的家产,可有证据?”

沈砚杰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回大人,我等请求大人,派人鉴定遗书的字迹和印章,验明真伪!”

柳关珹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砚洲,道:“沈砚洲,你可有话说?”

沈砚洲连忙上前一步,急道:“回知州大人,在下不认罪!在下不曾伪造遗书。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歪,在下愿意请专人验证,那笔迹确确实实是父亲亲笔所写。”

“大人,他在撒谎!”沈砚杰立刻反驳道。

柳关珹皱了皱眉头,提声道:“安静!公堂之上,不得喧哗!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那本官便派人,专门鉴定遗书的字迹和印章的真伪,待鉴定结果出来后,本官再依法判决!”

说完,柳关珹便命人将遗书拿去,交给专人鉴定。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的前一天夜里,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沈砚明乘着轿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知州府,请人通传,来到了柳关珹的书房前。此时,柳关珹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忽闻一阵敲门声,柳关珹抬起头,淡然道:“进来。”

小厮进来道:“大人,沈砚明求见。”

柳关珹放下笔,抬眼一看,沈砚明正跟在小厮身后。

柳关珹虽疑,却还是将他请了进来,并让小厮到门外守着。沈砚明走进来后,笑容谄媚,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快步走到柳关珹案前,躬身道:“柳大人,深夜叨扰,实在是冒昧。”柳关珹看着锦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这是做什么?”

沈砚明连忙将锦盒打开,一只巨大的玉如意骤然呈现,在微微烛火之下,熠熠生辉。沈砚明道:“大人,小人深夜前来,是特意给您送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柳关珹怒道:“这是干什么?本官从不接受百姓贿赂,你赶紧把东西拿回去,否则,本官就以行贿之罪,治你的罪!”

沈砚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连忙说道:“大人,您别生气,小人不是行贿,只是一点薄礼,表达小人对您的敬佩之情。您也知道,小人连日来为着家事甚是奔波,还请您多多关照,还请您在判决的时候,能偏袒小人一些。此事成后,小人一定还会多多孝敬您的!”

柳关珹猛地一拍书案,吼道:“放肆!沈砚明,你好大的胆子!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职责就是查明真相,公正判决,岂能徇私枉法,偏袒于你?你状告沈砚洲伪造遗书一事,本官自然会查明,你赶紧把东西拿走!休要在这巧言令色,行此法理不容之事!”

柳关珹骤然发怒的样子,与他平日里平静自持的模样毫不相似,沈砚明着实被吓了一跳,他早听闻新任知州不受贿赂,还以为是百姓夸口,没想到竟真有不为钱财所动之人,便连忙端起锦盒,躬身行礼,慌乱道:“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小人这就离开!”说完,便狼狈不堪地转身逃了出去,到外头钻上轿子,往回家的方向去了。

翌日,鉴定结果出来,遗书的字迹,确实是沈老爷子亲笔所写,印章也是沈老爷子的私印,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沈砚洲得知鉴定结果后,刚刚松了一口气,可没有想到,沈砚明和沈砚杰,竟然再次来到公堂,向柳关珹伸冤,声称沈老太爷并非自然去世,而是被沈砚洲毒杀身亡的。沈砚杰跪在公堂之上,语气悲痛,声泪俱下:“柳大人,求您为小人做主!小人的父亲是被沈砚洲毒杀身亡的!”

柳关珹皱了皱眉头,道:“你可有证据?”

沈砚杰连忙说道:“回大人,小人有证据!”

说着,沈砚杰便让那个被买通的小厮和厨房的老下人走上公堂。小厮道:“回大人,小人当晚,路过老太爷的房间,看到沈砚洲,给沈老爷子送羹汤,在羹汤里,加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小人当时,并不知那是何物,后来方才知,那是竟砒霜!沈砚洲,就是通过那碗羹汤,毒杀老太爷的!”

厨房的老下人亦道:“回大人,小人是沈府厨房的下人,当晚,沈砚洲确实曾来到厨房来要羹汤送去给老太爷。”

沈砚洲听后,不禁气得怒道:“大人,他们扯谎!他们定然是被沈砚明和沈砚杰买通来诬告我的!我没有毒杀父亲,我当晚,给父亲送的羹汤里,没有加任何东西!求大人,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柳关珹盯着众人,思忖起来。按照律法,若是有人证物证,指控他人杀人,官府必须立案调查,暂时将嫌疑人关押起来,查明真相。柳关珹虽心中存疑,可他必须依法办事。无奈之下,只得道:“沈砚洲,如今,沈砚明和沈砚杰,指控你毒杀沈老爷子,且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只能暂时将你关押起来,立案调查,待查明真相后,本官再行决断。”

“求大人,不要关押我,我没有毒杀父亲,我是被冤枉的!”沈砚洲一边哀嚎,一边被两个衙差拷住双臂,猛地拖往牢狱那边。柳关珹默默看着他,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如此简单,加上昨夜沈砚明来寻过自己,便更加做实了是这两兄弟在背后捣鬼。他们二人若继承了沈老太爷的家财,成为地方巨富,又与地方官官商勾结,日后自然成了祁州一霸。既然料定如此,他便更要查清事实,不能叫奸人得逞。

公堂外,姜氏听到夫君被关押的消息,瞬间情绪崩溃,双腿一软,险些摔倒,韩朝雨连忙扶住她。只见她眼中满是泪水,哀嚎连连,韩朝雨给一旁的老妈妈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同将姜氏扶回了马车上。

“这可怎么办?”姜氏倒在韩朝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原本只是伪造遗书,如今竟莫名背上了杀人的罪名!二房三房为了争父亲的财产,真是连半点兄弟情分都不顾了!如今让主君下狱,他这辈子,何曾吃过这等苦头啊!”

韩朝雨一手轻轻拍着舅母的背,道:“舅母,您别担心,你放心,我相信大舅舅一定是清白的,官府一定会查明真相,一揭穿阴谋,一定会还大舅舅一个公道,绝不会让他蒙冤受屈。”

她知道,如今大舅舅被关押下狱,是因为人证物证俱在,依律法流程,理应如此。想要救大舅舅,就必须找到证据,证明他没有毒杀外祖父,证明沈砚明和沈砚杰是诬告。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找柳关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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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烟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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