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堕魔(15)

身后“咚”一声响,祢春转身,以为霍邈站起来了,甩了甩手腕就想怼过去一拳,结果打在了空气上。

祢春脸上空白一秒,低头往下看,就见霍邈人事不省昏迷在地,从嘴角到下半张脸再到衣物、毛绒披风,甚至旁边的木地板上全是咳出的血!

“霍邈!?”祢春跪下身,慌忙抱起对方,手胡乱在对方心脏附近探了探,见还是跳动的,脑内卡壳滞涩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这段时间有对自己上过哪怕半点心!?”说完才想起对方好像全忙着围着自己转了……她想找个什么发泄一下,但这个不能怨那个不能恨,再对上霍邈紧闭眉头虚弱到不能自已的死样子,喉间一甜,脸色发紫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直接过去。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霍邈闭着眼睛,凭直觉在祢春脸上摸了摸。

“你睁眼了?还我脸色难看。”祢春说完,又补充一句:“你都快死了知道吗!”

霍邈偏头靠在祢春身上:“死而无憾。”

祢春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个“无憾”是无在哪。

她额角一抽一抽,一把将霍邈扔地上,但口是心非偷摸着把灵力往对方关窍处灌,生怕对方真死了。

“不过了!和离!我一纸休书休了你!”祢春单脚蹬在木椅上,腿一晃而晃,特别嚣张。

霍邈有了精神气,察觉到祢春打进自己体内的修复灵力,眉头高高蹩起,不满意道:“灵力不要给别人,即使是我也不行。是你的就是你的,给了你就好好留着。”

祢春头疼:“你要是真死了我上哪哭坟去!?”

霍邈紧抿不语,把这点灵力原封不动送回去,面上不满才没了。

一只手偷偷扒着床缝摸过来,在她几个关窍口这点点,那点点,试图摸出点什么来。

霍邈一把抓住,在手里把玩着,眉心皱出一条痕迹,沙哑疲惫的声音响起:“不要乱动。”

祢春抬头:“你老实告诉我你没藏什么事吧?放以前你虽然身体不好但可从来没这样过。”

霍邈疲惫到下一秒就能睡着,闷闷哼了一声:“嗯。”说完,眼皮一闭一松,意识就隐于黑暗了。

祢春:“……”她把头靠在霍邈毛绒披风上,耳朵挨着她心脏的位置,伴随一下一下有力跳动的“咚”“咚”声,飘浮不稳的思绪才被安抚下来。

二人这一躺,便把世间一切全部抛诸脑后,混着玩着闹着,三五天就溜过去了。

乃至祢春坐在屋外的摇篮椅里晒太阳时,都想不起来霍邈是什么时候给她放出去的。

霍邈拎着两袋褐色湿粘的玩意儿往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丢,祢春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就见那玩意儿瞬间平铺在地上,往外散发盈盈光泽。

绿色的,祢春眼皮跳了跳,好像明白这是什么了。

她“腾”地跳起来,溜达到霍邈身边:“这是要种什么?”

说着,低头去瞧,还细心地问一问,生怕自己认错了。

“你想种什么都行。”霍邈捏住祢春后颈那块肉,给她拎回来:“但是种子不够。”

祢春跃跃欲试,眼里闪着异样的亮光:“那我们入凡界去买?”

“就在这里买。”霍邈看出她在顾虑什么,嗤笑一声。

“你别老把那群人不当回事。”祢春再怎么说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怨言,每次霍邈流露出不屑的神情和态度后或多或少会跟着暗暗打压一句。

霍邈看着她越走越远。刚放出来就是会对周边一切感兴趣,发现霍邈把她关在澈山附近后,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建的?可以啊。”祢春围着竹屋绕了一圈,狠劲儿拍了拍。

“是触鹊。”霍邈浅浅道。

她故意未说明触鹊是谁,祢春记忆里又从来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难免好奇,她莫名其妙不说话了,点头“嗯”了一声,嘴角往下垮了垮,去其它地方巡视了。

祢春心里有事,漫无目的像个无头苍蝇乱飞,往后一瞥,发现霍邈没事人似的在那整她那破土破地,心头直蹿起一股无名火。

她啧了啧,把牙咬的咯吱咯吱响,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霍邈终于肯分给她一个眼神:“怎么?”

“没事。”祢春耸耸肩。

“嗯。”霍邈收回视线。

祢春盯着她的背影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两手抓住她衣领把人转了个圈,正脸面对自己,凶狠地问了一句:“触鹊谁啊!?”

霍邈嘴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被霍邈气的要死的祢春并不知情:“下属。关你的事还是她提了一嘴,我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

祢春宛若泄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手慢慢松开:“倒是给你提供了一条路……还真戳你心眼上了,做什么不好非得来捆我。”

霍邈抓住她手腕,两根手指往上贴着下颌锋利流畅的线条摸去,最后定在祢春嘴角,强硬挤了进去。

泪花瞬间被挤出,堕魔身体不经弄,祢春迅速眨掉眼角清水,含糊不清道:“做……什么?”

“没事,就是觉得你百思不得其解忍着怒气来问我的样子很有观赏性。”霍邈人站得好好的,祢春狼狈地贴着她,弯腰试图逃离束缚。

但霍家主威严太大,自己身上的调养灵力也是对方给的,这混账玩意儿不光不被她调用还推着她往霍邈那走。

于是她想了一个绝妙的好方法。

祢春一口咬上去,紧紧啃在对方嘴角一侧,疼的霍邈难耐地皱了一下眉,手腕脱力给了祢春逃跑的可乘之机。

但她疼归疼,还是下意识就寻着嘴角那点温度凑了过去,尽管祢春给她咬出了血。

这甜腥味蔓延在两人口腔内,抵死纠缠不分彼此,仿若对方的骨肉都是自己血脉里的一部分。

血沫子顺着齿缝流到下巴,祢春眼底腥红,瞳中炽热的精光直直射进对方眼底。霍邈泰然自若,强势镇定不容逾矩,威严挤压头顶如滚动阴云的天幕一样攥紧万物的喉咙,空气中每个缝隙都被她的气息填满。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之前她游刃有余现在她高临云巅。

也罢,正好,如了她的意。

她非要挑衅。

祢春兴奋地想,眼中寒星一点愈发耀眼夺目。

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人人仰慕,傲然睥睨世间的存在。

霍邈望着她,不着痕迹吐出口浊气,吻上去。

祢春热烈回应,猛势攻击,两人唇齿交缠中又有血味溢出,她每一轮都试图做主导方但每一次都会失败,被霍邈潜藏在背后的阴郁击溃。

但越是这样,祢春脑内那根神经就越是静不下来,催促着她胡来。

祢春想做便做了,只在被霍邈报复性地回击一口后退了一步,在对方得逞后抹了抹嘴,又暴风雨似地扑过去。

她邪笑的样子怕是每个和她交过手的修士都见过,一个不漏的,这些修士都会有那么一个瞬间心神震荡,渴望被她记住,哪怕自己的身影能在对方脑海里留存仅仅一秒呢。

霍邈专注地盯着祢春嘴角上扬、不羁放浪的笑容看。之前在麟瀑,她便是这样笑的,然后让所有人深深记住了这个笑,会有多少人梦回午夜时去回想、惦记这个笑?光是想一想,霍邈就会被他们为其魂牵梦萦的姿态恶心到暴怒。

当时某门派长老违规偷从妖界猎回一头高等阶的妖兽,由于太危险,那长老便把猎物囚在地下笼中,但牵扯到太多,妖兽没被看牢,还是逃了出去,一路沿着麟潭伤了许多无辜低阶修士。

众世家合伙缉拿妖兽时,因受伤修士有寒极宫的,祢春便也去了。

顺着妖兽的痕迹一路追查到麟瀑时,那妖兽已食了太多人肉饮了太多血水,妖力暴涨,众修士竟合伙也不能让其束手就擒。

想也不用想,还是祢春上了。

她一人便把那妖兽降伏,靴尖踩着毛绒的脑袋挺身站在麟瀑中那块几人之高的磷石上时,混着沙砾的黑灰泥水沾在她面上,顺着苍白的下颌骨往下滴落。

高束起的马尾被剧烈的风朝一个方向猛刮,发丝凌乱,有几根轻粘在额上。

祢春长眉寒目,五官如被小刀精心雕刻,锋利割人眼。单薄的衣物拍打出声,同发丝混在一起,下一秒看着就要被风吹倒却依旧稳稳立在那,她身后是急流的瀑水,风声震天,俯冲而下将她衬成小小一个黑点。

眼神逡巡一圈后,祢春似是无可奈何挑了下眉,然后高高扬起嘴角,邪佞着笑了一下。

霍邈紧抱住她,只希望有关乎祢春的一切最好都不要让外人看到一分一毫,最好全是她的。

两人虽是在亲热但跟干了一架没什么区别,不光干翻了摇篮椅,木架也轰地碎了一地,灰头土脸躺倒在地,看得不远处的幽幽心惊胆战。

它虽是接受了二人的关系,但不吭一声突然厮混在一起还是太吓人了,时常让它觉得自己多余,还无地自容不知道该对着霍邈道个歉还是跑路又或者是愣在原地当空气。

两人收拾收拾,叫来僵硬的宛若石块的幽幽,商量入凡界采购花种的事。

她们待在一块就像是永远安静不下来似的,聊着聊着就开始你呛我我呛你,幽幽才到两人腰,被夹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仰着头脖子不嫌酸似的一会儿不肯低下去,偶尔微弱开口也被两人无情否决忽略。

一阵艰难的乱斗后,两人达成一致,决定不动用任何灵力与阵,靠腿脚走着去。

“她囚禁我就算了,到现在协商个事也得我听她的,什么好处都她占了,凭什么!?”祢春拍手,发泄不满。

幽幽:“她管你严是好事,你跟她在一起健实了不少呢。”

说买花种便立马就走,一日未等,祢春回怼幽幽,手指着它蹿的极快的后背撵它,霍邈就闲庭信步跟在两人后面,负手握剑前行,不时发散威压,将会影响她们的一切全全阻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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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仙
连载中樱花晴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