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崎岖泥泞,积雪因为踩踏融成冰水,和少量尘土混在一起黏于鞋底。
寒冬腊月里的风是刺骨的,再热的血也能吹降温。
我的脑子清醒多了,那股怒火也偃旗息鼓。
“哈啊。”
呼出的热气在眼前浮现上升。
如果灵魂炽热又怎么会坠落。
是矣,自然之理也。
不认同死背的腐文,就去找那些被藏匿起来的文章,去用脚步丈量人间吧。
只要不停下。
“我一定能够找到我认同的道理。”
背着行囊下山的少年喃喃说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
已经行至半山腰,天山足有千丈之高,修有通天石阶,每一阶皆刻有前人诗文词赋。
在襄王之前的单皋王朝时,不管苦夏寒冬,风吹雨淋,都有无数学子前来朝圣。
谁又能想到堪堪十年政变,此地已是颂声全无。
那些学子如今安在?
自然地我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正当我想细想时,上方传来一阵遥远的骂声。
“啊!真的是!要有多惹人厌才好??!”
啊啊啊啊啊啊!
烦人烦人!
我也转头骂去,却见几个人状物飞速地从上方滑下来。
也来不及让我细瞧,她们已经闪现在我眼前,啊,是我的同窗呢。
从山上滚下来了呢。
淡淡的无语感萦绕在心头。
要救吗?
“救命啊啊啊啊啊——!”
我是个好人。
我尽力在石阶上扎个马步,稳住下盘,伸手跟捞饺子一样,把她们按下落顺序一个个提拉摆正。
数了数一共三个,有点寒碜。
“哈啊。”
“啊啊…”
“呜呼~”
我,翻了个白眼。
二女一男。喊呜呼的是个小萝卜头,还在长个子呢,估摸着就十岁打头。
她两眼亮晶晶的,好像想要跳到我身上来。
下意识我身子寒意袭来,一阵颤抖,默默站得远了些。
立定,我看着缓过来的三人和她们的行李,并没有多管闲事的想法。
“那么,告辞。”
转身我就走。
转身余光中能瞧见她们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可怜。
我知道如果我转头一定会看到三张失望的脸和带有期待的眼神,可惜,我可是我。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我的身后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还是没回头。
接着走,山脚下的城镇隐隐可见,我透过长青木的枝叶极目远眺,人头攒动。
“虽然思想被束缚,但人还是人,依然能够坚强着度过每个好坏日子。”
我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口吻平淡,像在说件无人不知的事,也像是在和朋友寻常闲谈。
身后的动静小了些,只剩下脚踏在雪上发出的吱呀声。
到了山脚,视野开阔,山门下就是镖局。
在这儿有个四方石桥,桥面宽阔,能容下四驾并驱。
向前走便是城镇,向左最远能到东海望蓬莱,向右是往西去,能到逢沙关,再往西便不清楚了。
而天山镇位于两山之间,东西一线畅通,南北各坐一山,坐北为天山,坐南为定山。
此刻正是日暮归家时,人不多,当然还有需要加急的物品运输,交谈声不绝。
他们见山上下来了人,有的露出厌恶的神情,有的转头视而不见,有的带有怜悯。
我扫了一眼,没太在乎,上前去问管事的,那个神情最镇定的人。
她立在人群中,先前应该跟人正交谈运送事宜,见我毫无犹豫地过来问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来得够巧,最近的一次去往逢沙关的车队就在明日上午,价格是五千新,含保护服务。”
我听完点了点头。
“我自幼练武,无需额外保护,除去服务费是多少?”
她愣了愣,打量了我的身形。
“三千,不过生死自负,若要出手,一次一千。”
我低笑一声,俯身上前拔出她腰侧别着的剑,见她退步,遂旋转腰身,剑风去疾,四周人皆退散。
她挑眉,向手下借剑,起势,向我攻来。行步间可见其下盘沉稳。
剑长近四尺,剑身如墨,不见一丝光亮反射。
这剑出自戌家。
心中有数,眉目自然。
她一剑直劈而下,剑势磅礴,或已力达千钧。
硬碰硬?
开什么玩笑?
旋肩撤步,双手举剑脑后,以侧身相迎,用巧劲改变其落下的角度,躲过一剑。
那剑力度之大到虎口手腕乃至整条手臂都发颤。
“哈啊…”
这么打不是个办法,以速度取胜?
或可为。
一试便知。
我活动手腕,甩了个剑花,目朝其面门攻去,速度极快,她下意识向上格挡,正中我意,遂向上甩剑脱手,趁她惊讶,我贴近其身,抽出袖中匕首,欲直刺其颈。
失败。
被反应过来的她握住了手腕。
但匕首距离她脖子的距离极近。
观察到她的眼神从有趣到如今的凝重,我开口:
“戌(口型)管事。
应聘镖师,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