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必多言

襄草十年,天山书院。

我在这破地方已经呆上七年整了。

一身素衣的少年眉目清冷,倚着扫帚凝望远方山峦叠嶂。

为了些什么呢?

母父之命?所遗之言不可违?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心里没底吧。

若知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又有什么能困得住我?

极目远眺或见一山如利剑肃然,隐隐掩在高山云雾中看不真切,却因气势格外惹眼。

我看得愣神,身子向前倾去,正想瞧个真切,却听耳边一声呵斥声炸来。

“打扫好了吗?打扫好了就快点回来完成你的课业!”

啧。

我在心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永远都在我最入神的时候打断我。是有多想惹人厌。

尽力忍住满脸的不耐烦,我将扫帚往旁边放好,朝屋内走去。

小屋里有十余个人,此时正低垂着头,像要把脸贴到桌子上,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屋子里静得像灵堂。

我被这氛围笼罩,满脸冰冷。

都不知道该不该有反应,还是说已经生气了,但怒意被冰冻三尺感知不到。

名为烦倦的野草在心里疯长。

我坐回桌子上把课业翻开来,又是一成不变的酸腐之文,封建顽固老陈守旧。

我快要呕出来了。

自从襄王登基,推崇古礼,将所有新奇的百变的思想学术通通罢黜,整个世间就像被黑气笼罩一般,但凡有些新意就会被按死在萌芽期间,号称天下书院之首的天山,如今也死气沉沉的。

前任山长不知所终,现任山长是由襄王的亲信推荐的,与当今圣上狼狈为奸,势要将天下学子都染成一个颜色。

我跪坐在小桌前,落笔,每多写下一个字,那腐烂文章的臭气就越发浓郁。

不可见,无人知,但它就在那。

沙沙沙

沙沙

最前方讲师的桌子上,沙漏落下的声音终于停下。我也顺势停笔。刚好完成。

我盯着那些漆黑的板正的文字,直到身旁一个人颤抖的幅度大到我也能感知。

斜目瞧去,是个身子微胖的男孩,年纪看着不大,幼态的脸上汗意显现,他的手一直在抖。

我收回视线,看来是没写完,要挨骂了。

事态的走向也确如我所料。

唯有一点不同,当我看着他被那个古板面目下恶贯满盈的讲师,提拉着衣襟叱骂两亲无教时,一股狂暴的怒火将野草瞬间焚烧殆尽,并以冲天之势,将理智炙烤。

我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下,笔墨纸砚四散。

流出的墨水覆盖在那板正的字迹上。

那非我意!

什么狗屁什么规矩,若是真理自被推崇,若是圣律何会不从?!

我的眼里只剩下那名为教诲的虐待,疾步向前一把将那老棺材衣领拽起。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其吓了一跳,脖颈处窒息的感觉,让他松开了拽着那名学子的手。

此刻才得以大口呼吸。

“老棺材,你每日不是让我抄那古板封建抑制思想的文章,便是处罚、辱骂。”

“哈!今朝穿个素色,你都能叽歪得让我在那天寒地冻里扫三个时辰的地,若不是我自小练武,早冻伤了!”

“再说回那抄书,规定时间完不成,你便劈头盖脸地侮辱人,甚至侮辱其亲人,你好大的脸!”

“若有人为之说话,你就视其为挑衅你的权威,数罪并罚将两人一起鞭打,直到认罪。”

我想到这,更加愤恨,抓着他的手上用力,直到听见他喉咙发出嘶嘶声,才稍泄力。

“我还记得你打我打了两个时辰,打到你手疼我也没认罪,然后。”

声音渐哑,那股火烧得我两眼通红。

“你就打另个学子,就算我认了你也打,打得他浑身的血痕,打到他奄奄一息。”

“你将他除名学院,禁止天下学府收其为徒,美名其曰不尊师重道者,难成大业。”

“哈!何其可笑!道貌岸然,植党营私!虫豸之姿,猪狗不如!”

“但凭你这刻薄寡恩斗筲之人都能坐上天山之长,我看天下求学路已绝!就此,天高路远…死不复返!”

我没管他接下来的反应,回房抄起打包好的衣服就下山去。

没错,早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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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秋荡
连载中跑到崖山TD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