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空旷的连廊上，游筱才停下脚步，外面的风直哗哗的呼进来，把她吹的有些狼狈。
“我知道你的性子拗，决定的很多事都没法动摇。”游筱无奈地开口，“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缘由，但是现在的情况需要交代清楚，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游栩看着学校外的云山，听到这才收回视线，思索几秒后，他问了不相干的问题：“酒吧那边很忙？”
游筱：“有点。”
游栩没什么表情地应下。
早知道把他拖厕所打了。
“如果你真心想要节约我的时间，这件事就尽快解决。”见他总是心不在焉，游筱语气明显严厉起来。
游栩知道这是不悦的前兆，终于吐出几个字：“他骂我。”
“怎么骂的？”
游栩脸色不爽，怎么骂的？难道还要他原封不动地说给她听？
游筱看着面前半大小子一副被人欠了钱的样，属实头疼：“当时还有一个女生在场，是不是？”
听她提起别人，游栩烦躁地攥紧口袋：“我就是单纯看杨杰磊不爽。之前篮球赛他阴我，我怀恨在心，”
他语速很快，“想揍他。”
看着游栩那双写满“别再问了”的眼睛，游筱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她理应比谁都清楚这种理由有多敷衍，但是既然选择了搪塞，就意味着他是真的不愿意分享。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下课时间，陈煜坐在课桌上跟串班的几个人讲着游戏攻略，几个女生也凑在一起讨论新出的皮肤。
顾其煴拿着深色保温杯从座位上站起身，赵伊侧头叫他：“顾大。”
顾其煴脚步停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什么？”
赵伊晃晃手机，新换的手机链上有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猫猫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我没在学生群里搜到你，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吧。”
顾其煴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联系方式。
赵伊飞快地扫描了二维码，叮的一声，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来。
她发了一个猫咪打招呼的表情包：“OK。”
顾其煴看了眼屏幕上蹦跶的卡通猫，按熄了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要走。
似乎想到什么，他垂眼去看赵伊手机下面挂着的挂件：“你手机链子上的是什么猫？”
赵伊低头看自己手机链上那只像是去挖煤了的小猫，回答：“暹罗猫。”
“嗯。”顾其煴拿着保温杯往水房走，经过教师办公室时脚步顿了一下。
办公室门口站着的少年双手插在兜里，鞋底轻轻磨蹭着地板。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游栩抬起脑袋，无波的眼睛直直对上顾其煴的视线。
他的瞳色偏深，却像蒙着一层薄雾，映不出太多情绪，走廊的光线在眼睫抬起时落进他眼底，眸光浅淡。
两秒后，游栩干脆地移开视线，转身踱到更远的墙角，懒得搭理水房边上的男生。
顾其煴手指搭上保温杯盖轻轻一旋，走进水房，杯口对准饮水机。
游栩在办公室里写检讨，他上半身几乎伏在桌面上，按着纸面哗啦啦地写。
哪怕没怎么写过检讨，游栩胡编乱造的功夫还是无师自通，开篇就先写了“深刻认识到错误”。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他唰地把那张写满字的纸往高俅桌上递：“高主任。”
“写好了？”
高俅喝了一口茶，接过纸张大致扫了眼，看到满篇“深刻反省”的字眼满意地点了下头：“下次注意些啊。”
游栩应了一声，站着没动。
高俅把检讨书对折了两下，叠放到旁边的教案上，又抬头看他：“还有事？”
游栩：“消防通道那里能安个监控吗？”
“啥？”高俅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栩好脾气地重复一遍：“消防通道那能安个监控吗？”
这次高俅确认自己听清了。他把桌上的茶杯往里推了一些，问：“为什么突然要安监控？”
“以免有像我这样的情况。”游栩语气漫不经心，“哪天真给人打残了，闹起来学校也赔不起。”
高俅觉得他说这话时脸上那副懒散又讥诮的神情有些欠，可转念一想这小子除了打架狠，平时也没什么恶习，又觉得人不可貌相。
他沉吟片刻，想起确实有好几起打架事件都发生在厕所或者消防通道，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主要是这个事不归我决定，”他斟酌着说，“有空我跟上面报一下。”
处理完事情，游栩就往办公室外走，结果迎面就撞上了守在门外的祁斌。
祁斌正打算往里张望，见他出来忙后退一步，随即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叫他：“游栩。”
游栩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说。
见他从高俅那出来状态依旧良好，祁斌暗暗松了口气，说：“今晚你有安排吗？我们一起出去湖安区逛逛？”
游栩今晚确实没什么事，但他只想瘫着不动：“累。”
祁斌不满：“累都是被你这样惯出来的。”
游栩懒得理他，正打算绕过他往回走，斜后方另一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于凇函探出半个身子，一眼就看见了他。
“游栩，”她招手，“过来，你和杨杰磊怎么回事？”
游栩脚步顿住了。祁斌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下意识往那间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缝里隐约能看见杨杰磊和四班班主任的背影。
于凇函的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杨杰磊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插兜，见她带着游栩进来也没抬眼。
于凇函示意游栩站到另一边，自己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说吧，”她抬眼看向两人，“高一的时候就打过，现在又打？”
杨杰磊嗤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看他不顺眼呗。”
于凇函皱眉，目光转向游栩。
她带游栩一年多了，知道他什么德性。这学生不爱解释，真被误会了也懒得开口，但高一那几次打架，她私下偷偷了解过情况，起因都不是他挑的。
家里的事她隐约知道一点，单亲，父亲那边好像有些问题，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游栩平时除了不爱说话、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也没什么主导的出格行为。
“游栩，”她放软了语气，“你说。”
闻言游栩抬眼看她，又看了眼边上的杨杰磊，半晌才开口：“没什么好说的。”
于凇函：“……”
得，一个德行。
顾其煴打完水就回班级，打算做几套物理卷子。他刚到二班后门要进去，一个女老师迎面叫他：“诶，那个同学——对，就是你。”
顾其煴停下脚步。女老师手里抱着一沓试卷，笑眯眯地递给他：“帮我把这沓带给你们于老师好吗？谢谢啦，就在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麻烦了。”
顾其煴接过试卷，点了点头，转身又往办公室走。
快到门口时，他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
“……高一的时候就打过，现在又打。”
是于凇函的声音。
他脚步顿了一下。于老师好像在训人，这么进去不太好。
“没什么好说的，看他不顺眼呗。”
“游栩，你说。”
几道声音响起来，顾其煴站在门边，没继续往里走，想着等谈完再进去吧。
于凇函的声音落下后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很低的声音：“没什么好说的。”
“你看看，你们二班学生就这个德行。”另一道女声响起，这次顾其煴认识了，是那个在学校教了很久的教师，四班的班主任。
于凇函似乎有些疲惫：“李老师，这话也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李老师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凇函啊，你还年轻，有些事看不透。杨家什么背景你不是不知道，杨杰磊家里跟上面关系好着呢。你今天要是护着他，回头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是护着他，”于凇函说，“我只是想搞清楚事情原委。”
“原委。”李老师笑了一声，“原委就是你们班的学生天天惹事。你自己想想，他来这一年惹了多少祸？高一的时候就打架处分什么都有了。他要玩混的，你一个年轻老师，得罪了人以后还想不想在这学校待了？”
于凇函没说话。
“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实在不行就让他转班……当然肯定没人要。杨杰磊，走了。”
脚步声往门口这来，顾其煴侧身让到一边，看着李老师带着一个男生从办公室出来。
他们走后，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静。他侧过身，把目光往里探了一些。
先看见的是于凇函，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撑在额前，看起来很疲惫。
游栩靠在墙边没动，于凇函没说话，他也不说话。想起刚才李老师说的那句“你要玩混的，别害别人生活受影响”，顾其煴下意识想到了陈煜说的“他不就是混混吗”。
在门口站了两秒，顾其煴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来。
“于老师，”他走到于凇函桌边，没有看旁边站着的游栩神情，把试卷递过去:“五班老师让我带过来的。”
于凇函怔愣着把手从脸上拿下来，鼻头有点红，看见顾其煴的脸，她忙接过试卷，点点头：“谢谢。”
从办公室出去，顾其煴刚好碰到从楼道上来的祁斌。
两人一打眼，祁斌就当没看到一样往二班方向走。
“祁斌。”顾其煴叫住他。
这是第一次听顾其煴叫自己名字。声音很冷淡，和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没什么两样。祁斌身形一顿，回头看他：“什么？”
游栩下午没回教室。
祁斌在教室里转了三圈，最后实在忍不住，跑去问赵伊：“你看见游栩没？”
赵伊正对着镜子补唇膏，闻言愣了一下：“他不是一直没回来吗？我以为他跟你们打球去了。”
“打个鬼，”祁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手机也不回，人也不见，上次那个事之后我就怕他又——”
祁斌越想越不安，扭头就往教室外走，结果在门口差点撞上了抱着书进来的陈煜。陈煜被他瞪了一眼，莫名其妙：“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
“你闭嘴。”祁斌懒得跟他掰扯。
顾其煴坐在座位上，听着祁斌和陈煜那边又开始你来我往，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站起来。
“我去图书馆还书。”他和陈煜说了声，越过两人出去了。
课间时间不多，去一趟图书馆并不充裕，所以放学来的人更多。
还书机在进门的右手边，顾其煴把书放上去，听见机器“滴”的一声，显示还书成功。
他把书放到边上的槽子里，余光往周边瞥，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个人坐在靠窗的地方，面前摊着本书看，人却一动不动，明显是在发呆。
游栩把书塞回架子上，往图书馆门口走。他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下午，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想进去。不如回去睡觉。
刚推开玻璃门，一股潮湿的凉意就扑进馆内。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雨细细密密的，看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来。
等一会吧。
游栩倚着门边的墙，打算等雨停了再回去。
这时有人从图书馆里出来了，游栩余光扫了一下，下意识往边上让了一步，想给对方腾出路。
然后他瞥见那个人把伞撑开，把伞往他这边偏了一下。
游栩脸上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顾其煴站在他旁边，手里撑着把黑色的伞。
游栩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干吗？”
没得到回答，沉默在雨声里蔓延。游栩站在原地不打算动作，那把伞就也没动。
片刻后，游栩移开停留在他伞上的视线，闷闷地往前迈了一步。
雨打在黑色伞面上，让细密的啪嗒声不停地砸进游栩耳朵里。两人一路无话地走着，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游栩才瞥见顾其煴左边肩膀的校服颜色比右边深了一截。
好诡异啊，要是让祁斌知道顾其煴和自己一起撑伞，估计他也要炸。
又走了几步，游栩终于没忍住憋出一句话：“伞歪了。”
顾其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移回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游栩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卡着伞柄按钮把伞收起来，甩了几下上面的水珠。
两人在同一间寝室，回来的时候必然要面对祁斌。游栩本来想慢顾其煴几步进去，但顾其煴打开门后，愣是站在门口没动。
他回眸看过来：“怎么不进来。”
祁斌正趴在寝室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也转头看过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底下顾其煴的身上，随即看见了后面浑身带着点潮气的游栩。
“阿栩？”他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下午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游栩绕过顾其煴进了门：“图书馆。”
“喔。”得到回应，祁斌又问：“你们一起回来的？”
游栩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顾其煴把伞撑开晾到门口，平淡地解释：“下雨，顺路。”
游栩脱下身上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祁斌扶着床沿，压低声音喊他：“游栩，真的？”
游栩无语：“不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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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