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上学期期末竞赛省级奖的证书和奖牌，统一补发的，点清楚签个字。”
游栩本来漫不经心的表情顿了下，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绒面的盒子。
铜制的奖牌下面压着对折起来的证书。
他看了一眼就合上，在领取表上潦草地签下名字：“谢谢。”
回到四楼宿舍，祁斌果然还没回来。他把文件袋和在食堂顺路打包的饭菜随手扔在书桌上，拿了换洗的衣服就进浴室冲澡了。
拿着换下来的衣物出来时，他以为看到的一切会和上学期一样，以至于完全没料到某人会坐在原本高蛮的位置上。
听到推门声，顾其煴的目光投过来。
游栩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才关门走出来放东西。
寝室门被“砰”的一声撞开：“我回来了！今天队老难排了。”祁斌手里抱着个饭盒刚冲进来两步就刹住了车。
他看看整理东西的顾其煴，又看看一言不发的游栩，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铺了崭新深蓝色床单的床铺上。
无声的震惊过后他才想起公告栏的事：“蛮子被调走了？”
顾其煴把学习材料从书柜里拿出来：“嗯。原寝室维修。”
“你为什么突然转到这里来啊。”祁斌接受能力强，这时就坐在椅子上和他唠嗑。
“不知道，可能是想到别的地方看看。”
“往年中途转新濡的人好少，今年却有好几个。”祁斌一手撑着桌子边缘，看着他点了点头，“有眼光。”
“对了，你玩不玩游戏，我们晚上开黑？”
游栩做了一个深呼吸，他脑海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祁斌兴致勃勃问顾其煴“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啪的断了。
“吵。”
一个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字出口，瞬间让祁斌那句“有女朋友吗”的后半截生生卡在喉咙里。
顾其煴整理书本的手也停了下来，目光平静的转向他的方向。
寝室内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
“以后慢慢了解吧，不着急。”顾其煴很快收回目光，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夹里。
高蛮刚站在408寝室门口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古怪氛围，眼里充满困惑：“新室友入住仪式结束了？”
招呼打完，他自己也觉得没啥好聊的，挥了挥手往隔壁寝室走：“我去看那帮人打牌。”
“那边是夏侯他们的寝室。新奇，高蛮今天居然不打游戏了。”祁斌感慨着，又转头和顾其煴说，“我们去楼下拿东西吧。”
顾其煴被他拉出寝室门，刚想说他就不去了，就感受到前方一道视线悠悠朝自己射了过来。
一个顶着狼尾鲻鱼头的男生站在对面，五官立体，面容白净，发梢还带着水汽，刚洗完澡穿上的校服解开了两个扣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祁斌搭在顾其煴肩上的手臂上，然后上移，扫过顾其煴没什么表情的脸。
祁斌这时也注意到了男生的视线：“江喻？”
被称作江喻的男生轻轻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气音，连话都懒得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旁边擦过。
“那家伙年段前十，但是脾气不好，嘴还毒。”看着江喻进了寝室，祁斌转回头，跟顾其煴解释。
“就上周，开学的时候他看到我头发没染回来，那表情。”
他声音里的不爽溢出来，“像我是他儿子一样，怎么有人管那么宽。”
回到寝室，游栩因为不想和新室友有太多不必要交流，简单清洗后就睡下了。
顾其煴边听祁斌叨叨，边打开桌上的银白色台灯，伸手从抽屉里拿本子。
“这是什么？”祁斌随意地扫了一眼，“你写日记？”
游栩面靠墙壁将薄被拉高盖住脑袋。
“有时候会写。”
“手机上这个软件是录音用的？”
游栩一直觉得他以后不会再和顾其煴有交集了。直到一个月后，校园成绩公告栏上出现了新的第一名。
祁斌沉默地盯了一会排名公告，伸手拍了拍身边比自己更安静的人：“后面考回来就好了，你个第一还能怕新来的？”
看着榜首那个熟悉的名字，游栩嘴角抽了一下，这人的总分比自己高了整整十一分。
……
两个月后，校园榜上排名第一的名字就像焊死在墙上一样，顾其煴的名字高高挂在表格顶端，游栩的名字紧随其后。
三个月后的考试结束，新生怒战段一的事情在校园里终于引起了一阵骚动。
“这人谁啊，之前没在榜上看到他，怎么这么牛。”几个男生围在公告栏的最前排看这次的月考成绩。
“你傻？这不就是开学发言的那个特招生。”
另一个男生拍了一下说话的人的肩膀，“牛逼，才进来没多久就直接稳住了第一的位置，不愧是特招进来的。”
“他好像跟游栩一个班，二班连出两个这么牛的人物？”
“别说了，我觉得这新来的才厉害，哪有人适应环境这么快的。”边缘的女生笑着插话。
她旁边的女生嗤笑着拆台：“你就是喜欢人家吧。”
男女生们说笑着离开各自准备下一节课，没注意到他们身后脸色微沉的男生。
祁斌见身旁人一语不发，怕他想不开跑去和顾其煴约架，忙安慰道：“总分只差了十七，再说这次试卷难度多变态。”
这话不算假，新濡的月考卷难度在喻城算是出了名的。少十七分能稳居第二，按理说相当不错，何况已经和第三名还拉开了三十多分的差距。
但位居第二的次数多了，那个“学校第一是双霸矛盾体”的传说渐渐歪了风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私下里逐渐有人半开玩笑地叫游栩“万年老二”。
“你知道当时那几个女生说的有多起劲吗？”
午休时，祁斌趴在游栩旁边的空位上，笑得肚子疼。
他一只手撑在书桌边沿，模仿着当时那个女生的语气：“‘万年老二社会你游哥’，哈哈哈……”
“笑屁。”游栩把手机啪地叩在桌上，“再笑就滚回你位置上去。”
“别别别，”祁斌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泪水，试图挽回一点兄弟情义，“其实你挺厉害的，真的，就是特招生来了之后就只能待在第二了。”
听他这么说，游栩又想起最近的那次月考他刷题刷到了凌晨，出分时总分就生生和顾其煴差了三分。
这件事祁斌至今想起来都还绷不住。三分可是一个步骤分的差距。
游栩没再搭理祁斌的调侃，目光投向窗外。三班的教室在二楼，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楼的一部分中庭。
那个现在经常被议论的“顾神”恰巧在这时和一个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带着很温和的笑。
好像无论周围如何喧闹，他都能置身事外，稳稳地待在那个所有人都仰望的位置。
第二天游栩一早就到了教室，进门就看见高蛮在分发上周的周测卷。
卷子发下来，不大不小的咂舌声很快席卷了半个班级。祁斌看着桌角数学周测卷上鲜红的98感觉异常头疼。
“这次怎么扣这么严。”他认命地捏住试卷边缘。
祁斌缓了一会，探身往顾其煴桌上看。紧接着，他怀疑地开口：“新濡的周测你也敢拿148？”
“多少分？”赵伊离他半个教室的距离，闻声也下意识接过话头。
148分的卷子在以前的学校可能很常见，但在见识新濡的毒打后再听到这个成绩，就仿佛被天堂打入地狱再看天堂。
她马上放下手机往顾其煴旁边挤。在亲眼确认姓名旁边打的是148之后，赵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还是人吗？”
能进新濡的基本都是三省内成绩较好的学生，但在新濡学习还能保证名列前茅的，恐怖如斯。
自习课的预备铃很快响起来，不断有人流进了教室。
顾其煴刚结束一道题的推导，他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一天到晚和他说话不超过三句，此时就静静地看他把笔盖盖好。
“今天班会我有事，所以我们快速把课讲一下，剩下的时间补充班会课上的内容。”于凇函把U盘插进多媒体，一边登入账号一边说。
和她所说的一样，于凇函讲课的速度很快，直接在离下课十分钟的时候把课件调到了最后一面：“行了，那个高蛮帮我举手机拍个照，离得近一点，把前排同学拍一下。”
游栩细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铅笔，镜头拍不到角落，他的背微微驼着。
“本周学校临时举办篮球联赛，目前时间暂定在后天下午。体育委员下课时间把报名表发下去，有意向的同学可以直接填名字。”
说着，于凇函看了眼高蛮帮忙拍的照片，确认无误后示意班级安静，“然后就是座位问题。这阶段有很多人来找我调座位，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一起微调一下。”
“游栩，你老往窗外面看什么？”眼看游栩要第三次把视线移向窗户，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游栩：“啊？”
看他一脸茫然，于凇函敲着讲台的手指动作停下，眉头蹙起来，抬手指指他前面：“你坐到第二排第四列吧。”
游栩应着这个指令审查了一下班级，想着是谁这么倒霉，随后目光定在了齐冉萋的座位上。
齐冉萋旁边的顾其煴倒没有多余的反应。
和于凇函僵硬地对视了半天，游栩还是拎起书包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顾其煴那桌。
椅子腿因为拉动发出刺耳的噪音，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稳稳按住椅背。
顾其煴提醒他：“轻点。”
企图用蛮力扒开椅子的游栩动作一滞，把书包落在桌上，坐下来：“知道。”
下课铃声响起，夏侯拿着打印纸在过道里走走停停等人签字：“有什么感兴趣的可以签字。对，就这里……”
随着人声的靠近，他渐渐晃到了游栩桌边，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游栩。”夏侯把名单搁桌面上摊开，说，“听祁斌说你之前打得不错，要不要试试报篮球？”
游栩手指在桌沿磨了两下：“他说的话你别听。”
“我很少打，不熟练。”
夏侯还想再说什么，又想起游栩在学校确实没和他们打过球，体育课自由活动也是坐在边上玩手机。
他张张嘴，最后只好跳过游栩名字，再次转向顾其煴：“老班说你报了物理竞赛，但开幕式方阵还缺个擎旗的，你能顶半天吗？”
游栩看着名单拍到顾其煴摊开的书页上，愣了愣，什么时候的物理竞赛？
顾其煴提笔在“开幕式方阵”一栏里流畅地签下名字。
“谢了！”夏侯满意地抽回名单。
在走到下一组前，他还是忍不住瞥了游栩一眼，结果直接和游栩的视线对上，游栩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就在他打着哈欠想趴下安眠的时候，赵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顾其煴，有人找你——”
游栩眼皮艰难的掀起一半往门口看，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躲在窗户边上往里瞅，似乎没想到传话人是个大嗓门。
哦，送情书的来了。
游栩捕捉到墙角几个躲闪的身影和走廊上的几个“路人”，了然。
他偏头看向顾其煴，这家伙怎么不动啊，人家那么明显要表白看不出来？
注意到身旁的视线，顾其煴慢悠悠地看他，问道：“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赵伊叩了下他桌子，提醒他，“人家女生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事。”顾其煴眼都没抬，按了按手中的自动铅笔。
赵伊惊叹了声“真是不解风情”：“表白啊，还能干什么？”
“谁要表白？”
高蛮本来还在旁边和祁斌吐槽游戏战绩，一捕捉到“表白”两个字也迅速靠了过来，眨了眨眼睛。
游栩最后没听到顾其煴的回答就睡着了。他昨晚失眠了一晚上，现在一睁眼就头晕脑胀。
上课铃响后，老师讲课的声音就像隔了层玻璃，明明很清晰，却根本抓不住关键词。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意识模糊间下巴猛地往前一磕，整个人瞬间惊醒。
“游栩。”于凇函声音不算高，但人对自己的名字都很敏感，这一声让他听得格外清楚。
班级里的目光随即像聚光灯般移到中间一排趴着的男生身上，游栩皱着眉头，直起身子。
“清醒清醒。”看着他茫然的神情，于凇函不免觉得好笑，“把你上周的作文本拿上来看看。”
游栩慢吞吞站起来，随意将手伸进桌肚掏出了压着的牛皮本。
经过顾其煴身边时，他又用余光瞥了瞥。对方依旧坐姿笔挺，侧脸正看着桌上的作文本。
于凇函接过游栩递来的本子，拿起红笔给他划线，还不忘点评：“结构清晰，但事例和论证还可以再契合。”
她过了整整两遍才又开口，“你能力不错，高二了，抓紧把疏忽的地方拎起来打，自己多上点心。”
说完，他将本子递回给面前人，目光掠过游栩因刚睡醒不爽而紧绷的脸：“别因为失眠拖垮你的思绪和实力。”
游栩本来站在台前几分钟就快合上眼了，听到这又清醒过来，重新拖着步子走回位置。
他盯着作文本上的红字批注，没过几秒混乱的思绪和困倦又沉沉压下来。
就在他意识沉浮间，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来了。游栩头猛地一沉，干脆放任自己倒在桌面。
于凇函把讲台上的课本材料整理好，注意到班级中间那个闻声而倒的人，顿了顿，开口叫顾其煴：“顾其煴出来一下。”
下课时间就十分钟，上课铃很快就回归了。
游栩无意识转了下发麻的右脸，旁边那个按理解本该空着的位置上依旧坐着顾其煴。
手肘传来短暂的触感，他迷糊地看向旁边，然而顾其煴左手只是极其随意地搭在桌沿上，看着不像有别的动作。
他有点怀疑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头一点一点往下沉，来回几次后，游栩终于放弃般地垂下脑袋，打算坦然接受命运安排的时候。
左手又被什么东西点了点。
这一次前来袭击的笔帽甚至陷进了校服布料里，让游栩本就脆弱的神经经这一刺激，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你找茬是不是。”游栩转头，整张脸都黑了。
注意到游栩杀气腾腾的视线，顾其煴的笔尖停下来。
见对方盯着自己一言不发，游栩胸膛里的火苗“轰”地一下烧得更旺：“你看什么.....”
“叫你。”顾其煴说。
“什么？”游栩愣了一下，一窝子火堵在半路。
“起立。”这时张老师敲了敲讲台桌，示意游栩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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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