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的天已经开始热了。
今年的研学就定在五月中旬，游栩一大早就陪着祁斌去小卖部买吃的。他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没结束的游戏界面。
游栩语气里明显不耐烦：“昨天你怎么不买？”
祁斌：“打游戏打忘了哈哈，哎呀游栩，就陪我一趟，一会直接去教学楼了。”
游栩懒得理他，视线继续定在手机屏幕上。
大多数学生昨天就已经买了东西，小卖部这会儿人不多，冷冷清清的。谢姨低头刷手机视频，听见周围的脚步声才抬起头。
“我自己看看，不麻烦了。”见谢姨看过来，祁斌朝她摆了摆手，独自往店更里面走。
游栩靠在小卖部门口的饮料售卖机上，手机横在手里滑动着手指，游戏音效哗啦哗啦。
他前面几米停了一对母女，应该是当了母亲的老师和她女儿。女人把电动车停好，就攥着头绳蹲在小女孩面前，打算把她的头发扎起来。
“别动，马上就好了。”
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肩上披散着头发，噘着嘴有些不满意：“不要，你弄疼我了。”
“那你自己绑。”
“我不会。”
她妈妈被气得够呛，手上的动作逐渐不耐烦，好不容易拢起一撮，另一撮又散下来了。
小姑娘被她的动作弄得脾气上来了，扭来扭去就是不肯配合。见她一直在动，女人火气也冒出心头，手一松让头绳掉在地上：“你自己绑吧，我不管了，一会还要上课，我没空陪你闹。”
女孩愣住，随即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哭声尖利，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刺耳至极，游栩被吵得都快听不清游戏声音了。
他皱着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边哭得伤心的孩子，她妈妈就站在两步开外叉腰看着，一脸的烦躁表情。
游戏里传来“失败”的音效，游栩低头看了眼自己屏幕，啧了一声，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老师。”他开口。
女人转过头，看见来人穿着校服，表情刚缓和了点，又认出这家伙是那个让老师们操碎了心的学生，犹豫道：“怎么了？”
游栩指了指旁边的女孩子：“我帮她绑吧。”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女人愣了一下：啊？”
“你会？”良久，她问。
游栩没回答她，直接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语气很淡，没有一点哄孩子的温柔：“别动。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白净的脸。游栩把掉在地上的头绳捡起来拍了拍，伸手拢起她的头发。
在绑辫子这件事上游栩意外地熟练，他把细软的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麻花辫，编到一半还特意把辫子拉松了一点。
看着他这张脸，小女孩乖乖站着没动。她见过不少的好看哥哥，但那些人都风格明了，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年轻，清冷好看中却又显出了锐利的长相。
不到两分钟就编好了发型。游栩站起来，后退半步帮她看了一眼：“可以了。”
小女孩伸手摸了摸辫子，没摸出炸毛的感觉，心情瞬间好起来，声音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她从碎花裙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的包装袋，手臂尽力举得很高，递给游栩看。
游栩低头瞥她手里的包装，里面只是一根黑色皮筋，上面缀着个细闪小猫，做工看着挺粗糙，一看就是童年小卖部里几毛钱的东西。
“这个送你。”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盯着他，手又往上递了一下。
游栩愣了一下，说：“给我？”
“我有好多，这个是新的。”像是怕他不要，女孩子又补了一句。
她妈妈在旁边笑了一声，蹲下来和女儿解释：“哥哥是男生，不要这个的。”
听到她这么说，小女孩的嘴很快又瘪了，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实在委屈。游栩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手伸给她。
见状，女孩子立马把皮筋笨手笨脚地往他手腕上套，因为游栩的手纤细，她一下就套进去了。
游栩看着手腕上那只被她戴歪的小猫，没反抗地蹲着。
“阿栩，你在干嘛？”祁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拎着一袋子零食走出小卖部，看见这场景，他脚步顿住，“我买完了。”
游栩没急着站起来，他等女孩把皮筋彻底戴在自己右手上，才直起身看向祁斌：“没什么。”
祁斌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只小猫皮筋上，张了张嘴，马上瞥见边上站着的老师，终究是没说什么。
两人回去的路上教学楼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行李箱的轮子就在地面咕噜咕噜地响。
祁斌手里拎着零食，说：“我去的时候发现之前那包山楂居然降了一块钱，不过我这次不打算吃山楂了，买了辣条和薯片，还有一个新出的系列果冻，你到时候可以尝一下……”
他说着说着，话题突然拐了个弯：“话说你怎么会绑麻花辫？”
游栩脚步顿了一下，难得沉默了两秒。
因为小孩子幼年都长得嫩，游栩很小的时候经常被二姐当做洋娃娃对待。那时候她二姐刚上初中，家里没妹妹，就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又是戴假发又是绑头发的，还非要他看镜子。
“没什么，”游栩低头继续玩手机，“看别人弄过。”
两人拖拖拉拉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预备铃刚好响起来，走廊逐渐恢复安静。
“先说好，这次出行不可以惹争端，不可以破坏环境，注意安全，穿着校服出去就代表了学校。”临走前的早课，于点点站在讲台上说了游玩的相关事项。
台下稀稀拉拉地应着“知道了”。
夏侯抱着满满一包的零食和高蛮嘀咕：“你带了什么啊？”
高蛮没空搭理他：“等会，我把东西整一下，有点压着了。”
于点点又在班里强调了几句，终于放他们去校门口。
二班上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车厢里闷热得很，哪怕窗帘都拉着，还是有微光漏进来。
教官站在车头拿着名单挨个对名字，等所有人都坐定后，他又在车上讲了很多房间分配和突发情况解决的事情。
下车后，各班跟着班主任到各自的酒店楼层入住。
电梯门一开人就呼啦啦地涌出来，拖着行李箱的轱辘声越来越多，高蛮在走廊中间只能扯着嗓子给他们喊房间号。
祁斌和游栩是相邻房间，他拖着箱子刷开自己房门，把东西往里面一扔就又跑了出来，敲了敲游栩这间房。
“阿栩，你的房友是谁呀？”门半开半掩着，他一推就开了。
游栩正在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拿，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不知道，还没来。”
“说来也真是奇怪。”祁斌说，“既然是分配酒店，那提前公布名单，来了直接取分配的号码不是更方便？”
他话音刚落，门口处的光线突然暗了暗，祁斌见有人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己身后，愣了一下，忙侧身给他让开路。
顾其煴手上的房卡没用上，转手塞进了裤兜，目光扫了一下房间的大致陈设，最后落在拿睡衣的游栩身上。
游栩眉头微挑：“怎么又是你。”
顾其煴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语气平淡：“是我。”
想到两人都要整理东西，祁斌也不好久留：“那你俩好好住。”
顾其煴礼貌地点点头：“谢谢。”
“我房友都还没来。我看高蛮他们都回房了，班里好像没人落单啊，我不会一个人住吧。”祁斌叹了口气，转身往门外走，“我回去啦。”
门合上后房间里马上安静下来。顾其煴把洗漱用品放到卫生间里，拿着自己剩下的东西往床头柜上摆。
游栩合上行李箱，余光瞥见他把东西摆那么整齐，莫名有点不爽：“你有强迫症？”
“没有。”顾其煴给手机充上电，转身问他：“你睡哪边？”
等游栩选完，顾其煴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说：“先休息吧，晚点下去吃晚饭。”
一通整理过后，窗外的天色暗下来，酒店楼下的街道灯光点点，站在落地窗上还能看见他们这次春游要去的那座山。
隔天天一亮，各班就集中在酒店外等车。
第一个行程是玻璃栈道，每个班级和各自的教官走，一个个上栈道，到后面有点走得快有的走得慢，好几个班的人都混在一起了。
祁斌激动不已地跟着人群走，余光看见江喻站在自己边上，朝他挑眉：“你怕不怕这个？”
江喻没搭理他。祁斌又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抬眼看见林笑安扶着旁边的栏杆，脸色发白。
林笑安告诉自己别去看底下，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往前挪就好，但她余光还是会瞥见脚下的山谷，腿不禁开始发软。
祁斌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你怕吗？”
林笑安看了他一眼，手还紧紧抓着栏杆，低低嗯了一声。
祁斌把她的手从栏杆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事，我带着你走。”
他心跳得很快，说不上是为什么紧张，但是林笑安确实也没挣开。
江喻跟在他们后面，看了一眼祁斌拉着林笑安的手，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见他停下，后面有人问他：“江哥，你怎么不动了？”
江喻过了几秒，说：“没事，走吧。”
玻璃栈道路程不短，走到中间有一个开放的小公园，可以在里面休息半个小时。
祁斌和林笑安找了个长椅坐下，周围三三两两都是跟着教官在这歇脚的同学。林笑安站起来：“我去买水。”
祁斌跟着她起身，说：“我陪你。”
“不用，就几步路。”林笑安笑着按了按他肩膀，示意他坐着就可以了。
“我可以陪你一起的。”
“祁斌。”江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叫的是祁斌，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林笑安身上，“我找林笑安有点事。”
闻言，林笑安回头看江喻，眼神里闪过了意外。
这一有事，最后回来的就只有江喻一个人。
祁斌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没看见那道身影，语气有点急：“林笑安呢？”
江喻把手里矿泉水递给他，语气平淡：“她有事，走了。”
祁斌愣了一下，没接那瓶水：“走哪儿去了？”
“不知道。”江喻手里还举着那瓶水，“不是渴？”
祁斌心里堵得慌，他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可笑。他刚才想陪人家去买水，人家不让，现在倒好，别人拿着水回来了，自己人却没回来。
“你给我我一会怎么爬栈道啊。”他手揣在兜里没动，没好气地说。
江喻没说话，盯着祁斌有些不满的神色看了片刻，下一秒他抬手，虎口卡着祁斌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欸，你干——”
祁斌话还没说完，瓶口就抵了上来，水被直接灌进了嘴里，把他所有话都给压了回去。
“咳咳咳——”等瓶子移开，祁斌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眼眶都开始泛红，“干嘛啊。”
江喻把瓶盖拧好：“我可以拿着。你要喝，找我就行。”
祁斌把嘴角的水渍擦掉：“莫名其妙。”
栈道沿途的风景盎然，人偏头就能看见云海和周身的高楼。
游栩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视频，突然感觉袖口一沉，点评论区的动作顿了一秒，他视线移向抓着自己的人：“别动手动脚的。”
“有点恐高。”顾其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抓着他袖口的力道仍然没松，似乎有些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玻璃上，脚步钉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迈，游栩被他拽得直接停住了脚。
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视线一道接一道地落在他俩身上。顾其煴闭了闭眼睛，松开抓住他的手：“抱歉，刚才真的有点晕。”
游栩打量着他的脸色，顾其煴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确实不像没事。
顾其煴还恐高？
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游栩觉得匪夷所思。这人跳高能拿第一，现在却因为恐高站在玻璃上不动？恐高还参与这个项目干什么，后面的攀岩他怎么办。
半晌，游栩咬碎嘴里含着的糖，伸手拉过他的衣袖。顾其煴目光随即落在他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上。
游栩懒洋洋地往前走：“走了，别站这儿挡路。”
顾其煴的视线停在他手腕的黑色发绳上。那根发绳随着人走动的幅度轻轻摇晃着，白猫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些细碎的光。
他没说话，任由游栩拉着自己一步步往前走。没走两步，顾其煴的目光又飘向游栩手腕上那根晃晃悠悠的发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恐高带来的紧张感让他大脑有些发热，等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勾住了游栩手腕上的绳子。
发绳被拉长，又轻轻弹了回去，在游栩手腕上绕了两圈。
游栩低头看了眼手腕，又顺着那只对自己图谋不轨的手看向顾其煴。
顾其煴手指还勾着那根发绳，见他回头也没松开手，像脑子还没跟上。
游栩沉默地看他，视线随即落到他那不太老实的手上，挑了挑眉，问：“你喜欢这个？”
顾其煴犹豫着想什么理由能搪塞过去，就见游栩手腕一翻，把发绳从手上褪下来，直接拍进了他手心里：“给你。”
他语气和给小屁孩糖果一样，随意得很，反手重新拉住顾其煴的袖子，“走了。”
顾其煴攥着发绳愣了好久，才低头去看掌心里黑色的皮绳。
他想要，他就得到了？
这么轻易就给他了，估计不重要。
游栩一边拉着身后的人往前走，一边在心里腹诽他：堂堂年级第一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总是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
栈道旁边的观景台上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拿着手机，转头拍了一下旁边的人：“你拍到了吗？”
“我录了视频。”短发女生收回手机，“从拉袖子开始……哎，你看见没有，他居然给他套手上了。”
“我看见了。”第一个女生压着声音，“卧槽，我今天这趟没白来，两个大帅哥。”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