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有自知之明。”游栩本来都打算揍他一顿了，被顾其煴一拦，倒没了脾气，只能口头警告他，“最好别让我在校外看见你。”
“来，”杨杰磊倒是无所谓，“谁怕谁孙子。”
“算了杨少。”
旁边的男生怕真打起来了会惹祸，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吃饭吧吃饭吧。”
看着几个背影磨磨蹭蹭地消失在楼梯间，游栩把视线放到旁边的人身上：“被人欺负了不会还手吗？”
“走了，”他语气冷冷的，抓住顾其煴的手腕往楼下走，“去医务室。”
顾其煴被他拉着下楼，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
游栩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微微凸起，就贴在他腕间的皮肤上，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顾其煴眼里那点可怜散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来，任由游栩拽着他穿过走廊。
两人紧赶慢赶跑到医务室。
果然，门又锁着，窗户里面黑漆漆的，连个值班老师的影子都没有。
看着门上的锁，游栩觉得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他气恼地轻轻踹了一下门板，吐槽：“这么容易受伤的时间点都不开，什么意思？”
说完，他转过头问顾其煴：“跟我回寝室吗？我抽屉有药膏。”
如果现在这个点回寝室，游栩涂完药肯定懒得再出门，又不吃晚饭。想到这，顾其煴按了下自己隐隐作痛的颈侧说：“先吃饭吧。”
饭后回到寝室，里面还空无一人。游栩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从抽屉里翻出几盒常用的药。
“你，坐凳子上去。”拿了一管活血化瘀的药膏，他对站在门口的人示意。
药膏膏体偏凉，顾其煴身体没忍住颤了一下。游栩指腹在他肩颈来回转着圈，将药膏晕开：“忍着点，这个得揉进去才有效果。”
顾其煴“嗯”了声，视线随意地停在他近在咫尺的锁骨上。
皮肤好白，锁骨线条也漂亮。
但是看着很瘦，没好好吃饭吗？
他正想着，游栩揉按的力道突然加重，精准地压在了淤青的中心。顾其煴猝不及防地闷哼：“轻点。”
“不揉开怎么好得快？”游栩眉头蹙着，注意力全在手下那片发青的皮肤上。
“抱歉，有点痛。”因为疼痛，顾其煴的声音里都带了点鼻音，听起来软得不行。
游栩不满地说道：“你能不能别……”
“咔——”寝室门锁被人从外面拧开。
“什么声音……”祁斌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起随着门的推开闯了进来，视线随即定格在寝室中央的两个人身上。
顾其煴坐在凳子上，而游栩半蹲在他面前，从他这个角度看，游栩的侧影几乎完全挡住了顾其煴的上半身，手臂环在对方身前，怎么看都像是整个人趴伏在人家身上。
祁斌嘴巴张着，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发出一个茫然的音节：“啊？”
游栩头也没回地甩了一句：“进来。”
祁斌慢吞吞地把门关上，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自己的床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游栩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祁斌摇头说：“不用在意我，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总感觉什么奇怪的氛围在寝室里弥漫开了。
游栩懒得搭理他：“在上药。”
祁斌总算明白刚才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觉得哪儿怪怪的，不满地问：“上次我打球扭到手腕，让你帮我喷个药你都嫌麻烦，让我自己来，现在怎么帮顾其煴上药啊？”
游栩给人揉按的手指猛地一重，毫不客气地压在了顾其煴淤青最严重的地方。
对啊。他怎么就这么自然地代入了给顾其煴上药的角色了?
手下的这具身体僵了僵，随后微弱的声音响起：“能不要这么用力吗？”
游栩抬起脑袋想让他少提要求，却直接撞进了那双眸子里。后者眼神清澈，见他看着自己，还轻微歪了一下头：“你怎么了？”
游栩怔愣了一瞬，才想起这个人的伤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
……
他发誓，他给这个人上药，仅仅是出于下意识的怜悯和愧疚而已。
顾其煴：“游栩同学应该不会给人希望，又什么都不作为的吧？”他眉眼微弯，明里暗里的暗示让游栩瞬间哑了火。
“咔哒。”
游栩拧紧药膏盖子，顺手将顾其煴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药上好了，自己注意点。”
顾其煴眼底的笑意在瞥过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时加深了些：“好。”
游栩把药膏扔回抽屉，又转头去问坐在床铺上的人：“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哦。”祁斌抱着睡衣从梯子上爬下来，打算先去洗漱，“我报名美食社了。”
“美食社？”游栩意外地说道，“我以为你是只吃不做那种人。”
祁斌笑笑：“之前确实是这样。”
“但是今天我不想只吃不做了。”
今天是高二的运动会，但是主任特意在群里通知了晚自习照常进行。
“运动会不是应该没有晚自习吗？哪有白天累得要死晚上还要坐教室的。”
“就是啊，我们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轮到高三运动会了。”
二班正互相抱怨着晚自习照常的通知，检查班级卫生的人就进来围着教室绕了一圈。
他打了扣分表，抬头和身为劳委的高蛮说：“你们班扣超分了啊，重做完我一会再来。”
等检查卫生的离开，高蛮走回位置上，叹气：“值日生都起来。”
讲台下陆陆续续有几个人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挪到教室后面拿扫帚和拖把：“都运动会了还要上课啊。”
教室里的喧闹声被突如其来的返工浇灭了些士气，稍微安静了几秒。
游栩作业写完了，他本来都打算直接翘了自习课在寝室睡觉的，最后还是被顾其煴拉了出来。
“放学能不能一起走？”
见他一来就靠在椅背上玩音游，顾其煴不禁问。
游栩眼睛还盯着屏幕上跳跃的音符，随口回道：“一个人走不了路？”
顾其煴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经常在寝室里写的那套题：“想和你一起走。”
游栩正和一个连击方块较劲，没回他话。
Perfect。
等屏幕跳出结算页面，他才像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出来，偏头瞥了顾其煴一眼，敷衍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他看见自己手机屏幕顶端弹出消息预览。
什么“饭”啊、“一块”啊，心里大概猜到是祁某人想拉他放学买点东西。游栩趁下一首歌加载的空档，左手快速在键盘上敲了个“好”。
陈煜刚从厕所回来，他刚才就在走廊看见游栩趴在桌底下玩手机，凑过来叫他：“哎，一会儿去不去小吃街？”
游栩：“祁斌刚发消息说了。”
“那你去不去？”
“去。”
前面传来敲门声：“劳委，检查卫生。”
查卫生的人进来了，陈煜人脸识别了一会，才猛地反应过来：“我靠。”
接着陈煜这句“我靠”后面的是全班的寂静。
紧接着，整个二班开始呼啦呼啦地对桌椅，声音震天响，还时不时发出“卧槽”的慌乱声。
查卫生的男生嘴角抽了一下，在一片轰炸声中往后排走。
值日做得差不多，高蛮和检查的人交涉完就宣布了放学。
游栩把几本书胡乱塞进了书包，单肩背起来，垂眼看着还坐着没动的人：“不走？”
终于等到他催，顾其煴站起身，跟着他往教室外走。
走廊上灯亮的不行，到处都是学生，聊天的声音十分嘈杂。
“祁斌他们是不是在校门口等你？”顾其煴忽然问。
“估计是。”游栩应道，“要买点吃的。”
“我也去。”于是顾其煴说。
这下游栩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你去干吗？”
“也买点吃的。”顾其煴回答得很理所当然，“顺便和你一起走。”
游栩转回头：“随你便。”
走到二楼，游栩余光瞥见楼梯拐角站着几个人靠着栏杆，手里还夹着没点好的烟。
杨杰磊旁边跟着个黄毛，看样子不是本校的，听到动静，他们抬眼看过来，和楼上的两人对视。
杨杰磊看了眼游栩，刚想说话，又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人，视线顺手往边上一扫。
顾其煴？
他的表情微妙地顿住，手里的烟往袖子里藏了藏：“……放学了？”
游栩没应声，抬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黄毛盯着游栩的背影：“他在学校也这么拽？”
杨杰磊没答话，他目光在顾其煴身上多停了两秒，等人走远了才把烟重新掏出来，点上火：“他年级第二。旁边那个年级第一。”
黄毛借他的火吸了口烟，又说：“你们年级前二怎么还一起放学？”
“之前在巷子里耽误你事的那个，就是我们学校年一。”
听到他这么说，黄毛的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把烟往边上抖了两下，难以置信地说：“什么？”
“刚下去那个叫顾其煴。”杨杰磊朝楼梯口抬抬下巴，叼着烟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章竭，别让人看见你。”
游栩和顾其煴下到一楼，游栩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顾其煴，说：“那人藏烟，你看见没。”
顾其煴：“嗯。”
“怎么不举报？”
顾其煴看他：“你想我举报？”
“关我什么事。”游栩避开他的视线说。
走了两步，他又随口补了一句：“旁边那个人是外校的，翻墙进来的。”
顾其煴脚步顿了下，应道：“嗯。”
“现在举报还来得及。”
顾其煴没说话，继续跟着他往前走。
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游栩语气里满是调侃：“身为年级第一，学生会曾经想来亲招的好学生，看到违纪行为居然不想举报？”
大厅的灯坏了，还没找人修，所以光线很暗。顾其煴脸上的表情不太真切，又问了一遍：“你想我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零星锻炼的学生。
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祁斌那显眼的个头一眼就能看到，正在和陈煜勾肩搭背地说笑。
看到游栩出来，他刚想招手，目光又触及到了旁边跟着游栩的人：“顾其煴？”
游栩走过来：“等多久了？”
“没多久。”祁斌眼神在他和顾其煴之间转了个来回，“顾其煴也一起去？”
这尊大佛平时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几乎是从来不参与他们这种放学瞎逛的活动的。
一行人朝着美食街走，陈煜转头问在边上看手机的顾其煴：“今天怎么突然想出来玩了？”
顾其煴：“散心。”
美食街离学校不远，几人到的时候好几个班的同学都在这，各种小摊推车挤在街道两边，油炸的香气飘在半空中，很勾人食欲。
祁斌一闻到味儿就活泛起来了，拉着陈煜往烤串摊前凑：“老板，十串羊肉，微辣！”
游栩站在旁边等他们，目光扫过几个熟悉的摊位，最后落在卖冰粉的车上。他刚想过去，余光瞥见顾其煴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你不买？”游栩问。
顾其煴：“看看。”
闻言，游栩顺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
是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彤彤的山楂串插在被削尖的木棍上，外壳在车自带的小灯下晶亮晶亮的。
“想吃那个？”游栩说。
顾其煴眸光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盯着看什么？”
顾其煴没回答，只是说：“你们买吧，我在这等。”
游栩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冰粉摊了。
祁斌和陈煜买完烤串，又拉着赵伊去买了炸鸡柳和章鱼小丸子。游栩端着碗冰粉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围着一个卖臭豆腐的摊子。
“阿栩，你来评评理。”祁斌嘴里还塞着肉串，含糊不清地叫他，“陈煜非说这家臭豆腐是整条街最好吃的，我上次吃明明咸得要死！”
“那是你口味淡！”陈煜不服气，“而且这是小概率事件，不能以偏概全知道吗？”
游栩懒得参与他们这种争论，舀了一勺冰粉，凉丝丝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他转头看了看，发现顾其煴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但是手里多了个袋子。
那家糖葫芦摊的。
注意到他的目光，顾其煴垂眼看了看手里的袋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解释，最后说：“帮人带的。”
“哦。”游栩收回视线，继续吃冰粉。
祁斌那边僵持几分钟终于达成了共识，买了份小份的臭豆腐，一人一块尝了尝。
祁斌嚼了两下豆腐，眉头皱起来：“还是咸。”
“你味觉有问题。”陈煜忍不住白他一眼。
一行人往前走，买的东西越来越多，手里都快拿不下了。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祁斌停下脚步：“这家有卖提拉米苏，要不要试试？”
“我吃饱了。”赵伊如实告知。
“我还想吃。”祁斌点头表示听见了，然后往前走几步，推开店门。
几个人跟着他进店，一进去就闻到奶油的甜香味。祁斌点了块提拉米苏，陈煜要了个泡芙，游栩本来不想买，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随手拿了杯双皮奶结账。
顾其煴在柜台前看了半天，店员主动问他要什么。
“这个。”
听见这话，游栩回头看了一眼。顾其煴手上拿着个草莓蛋糕，中间层的奶油粉白相间，最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
顾其煴接过蛋糕后转身对上他的目光，神色如常地解释：“尝尝。”
“哦。”
几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祁斌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提拉米苏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好吃。”
游栩舀着双皮奶听他们闲聊，视线不经意间往旁边瞟了一眼——
顾其煴低头吃着蛋糕，咀嚼的动作很慢，奶油沾在唇角上，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游栩觉得有点意外，这人平时安静得不像话，没想到会喜欢吃这种粉粉嫩嫩的甜食。
察觉到他的目光，顾其煴抬起头问：“怎么？”
见游栩指了指嘴角，他下意识用指腹擦了擦唇边，擦掉了奶油。
“你喜欢吃甜的？”游栩把垃圾扔在脚边的篓子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思索一会，觉得好笑：“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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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