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里出来的人发梢还滴着水。游栩一只手拿着毛巾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拿起吹风机简单吹干。
回到床上,他划开手机屏幕,第一时间就看到微信图标上显眼的99 。
游栩顺着消息栏点开已经吵翻天的微信群,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瞬间刷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在吵什么,陈煜的信息就从一个群聊里弹出来:「要不你们问@Y」
刚进群就被点名,游栩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简短的符号。
Y:「?」
小赵包:「你才来?」
赵伊的头像是一只线条简洁的白色卡通猫,歪着脑袋戴了一副耳机,又酷又萌。
「我们在讨论周日去哪给我过生日呢」
游栩给她改了个备注,心想难怪拉我进群。
赵伊:「陈煜他们说去打电竞,但一个下午总不能只打电竞吧。」
游栩:「顾其煴不是在群里?问他。」
群里安静了。
发完那个问号,游栩也懒得看群里后面又刷了些什么,直接退出群聊界面。
他又瞥见联系人处冒出一个熟悉的红点。
还是那个昵称只有一个“G”,头像是潦草手写字母的人。申请时间刚好在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对方甚至连续点了两次添加。
怎么又是他。
游栩正想着,客厅玄关突然传来窸窸窣窣换鞋的动静。
他顺手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走出房间。
看见他,游筱换鞋的动作顿住,问道:“你们今晚不是出去玩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会儿了。”游栩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包上,说,“你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平常周五客人比较多,今天是难得清闲。”
游筱揉了揉眉心,她瞥眼游栩身上的睡衣,说:“洗完了?一会早点休息吧,我去洗澡了。”
游栩回到房间,视线下意识往床上亮着屏幕的手机看。
就离开几分钟,那人又发来了好几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栏里依旧空空如也,还是只有一个「我是‘.’」
看着界面上从早到晚同一个账号发来的好友申请,游栩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没完没了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太阳洒下和煦的光,街边几株常青树叶片轻轻摇曳,天气并不炎热,商业街上倒是人来人往。
少年穿着黑色短T,腰间随意系着一件蓝白印花的薄外衣。他抱着手臂,背靠着电竞城门口冰凉的石墙,目光淡淡地落在往来的人群上,在等什么人。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瞟,突然定在人群里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外搭黑色休闲外套的男生身上。
那人的身材高挑,步履从容,在熙攘人群里显得格外突出,看着……有点像顾其煴。
“游栩!”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马路对面响起。游栩循声望去,陈煜正隔着车流朝他挥手,身后还跟着一个卷了头发的赵伊。
他没说话,直到两人穿过马路走到面前才开口:“祁斌呢?”
“打个电话问问。”陈煜说着就低头掏手机,点开微信的语音通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游栩的视线落在了赵伊身上。她今天化了淡妆,一身艳红色的吊带衬得腰身纤细,脖颈还戴了一串珍珠项链。
游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她:“富士拍立得。”
“谢谢。”赵伊眼睛一亮,小心地接过礼物,仔细看了一眼包装,眼里像是落进了星星,亮晶晶的。
她开心地把盒子塞进挎包:“你怎么知道我放购物车里好久了?”
游栩刚要说话,余光突然瞥见身旁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他下意识转过头,顾其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了他旁边。
“顾大?你从南站那边来的吗?”赵伊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看了一下车站的方向。
顾其煴微微点了下头,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相当大的盒子。
盒子的正面是透明的塑料罩,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只造型别致的杯子,杯身从纯净的白色自然渐变到柔和的樱花粉。
他把盒子递给赵伊,声音平稳地说:“生日快乐。”
顿了顿,他又补充:“看了你的朋友圈,感觉你对这个系列似乎有点兴趣。时间不太够我网购,所以昨天去了一趟线下店,看品牌应该是正版。”
赵伊脸上的欣喜呼之欲出:“这个牌子的限定款超级难买,而且很贵诶。”
“什么啊……”几个人给礼物的功夫,陈煜已经挂了电话,他疑惑地转过身,看到顾其煴时他明显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到的。”赵伊抱着盒子替顾其煴答了一句,“所以祁斌人呢?”
“他说坐车,还有几站就到,”陈煜把肩上的背包往上提,“我们先到里面坐着等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几个人在电脑上选择了结账下机。最后才来的祁斌主动拿起临时卡,跑到前台结算费用。
傍晚的风吹散了午后的燥热,其他几人站在电竞城门口。
陈煜低头看手机:“现在6点了,我们按原计划去北街吃完火锅唱K?”
“嗯,”赵伊坐了几个小时感觉腰有些僵,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点头,“打车过去吧,看看地图上显示多远。”
顾其煴目光扫过游栩,后者正低头看手机,手指滑动着地图软件,头也不抬地说:“叫了两辆车,五分钟后到。”
“行动派啊。”从电竞城出来的祁斌恰好听到这句五分钟,笑嘻嘻地把手往他肩上搭。
游栩侧头瞥眼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没什么表情,也没搭理他,继续低头看手机上的打车界面。
火锅店里布局整体的色调是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料味,空调温度恰到好处。
正卡着饭点,里面的饭客不少。
“我都快忘记上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了。”赵伊小心地把裙摆抚平坐下,手撑着下巴,看其他人陆续落座。
游栩找了个靠里的位置,随手把背包塞进沙发最里面,紧接着,一个人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侧头一看,是顾其煴。
旁边的人突然站起身,目光扫过几人说:“喝什么?”
“雪碧吧。”
“可乐,谢谢。”祁斌说。
游栩没觉得他是在问自己,自顾自点开手机上的音游,准备打发时间。
“游栩,”正在看菜单的赵伊突然抬头,“你吃得了麻辣锅吗?”
游栩滑动屏幕的手指慢了一拍,他其实不喜欢过辣的东西。
他说:“你们要吃就点。”
顾其煴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麻辣锅,你吃不了了就喝。”
游栩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将一杯满满当当的冰柠檬水放到面前。
他怎么知道自己习惯喝柠檬水?盲猜?
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已经自然地抽身朝饮料自助区走。
见游栩又在玩钢琴块,陈煜凑过来:“这什么曲子?”
游栩手指灵活地点着屏幕上落下的方块,抽空回了他一句:“法郎多舞曲。”
游栩点击屏幕的动作越来越快,从陈煜的视角看,好几次都差点要断连,偏偏他每次都能接住。
背景音乐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祁斌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佩服:“你现在不玩之前那广告版本了?”
游栩没理他。
大概又两分钟后,通关音效响起,紧接着是哗啦啦的金币结算声。他轻吸了一口气,这才回他刚才的话:“腻了就不玩了。”
店家的效率很高,汤底和各种菜品很快就上齐,红油锅和菌咕锅咕嘟咕嘟的沸腾着。
顾其煴把握着火候,用漏勺将煮好的虾滑和肥牛捞起来,给赵伊和祁斌几人分了一些,然后非常流畅地将剩下的全拨进了游栩碗里。
游栩:?
他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肉,犹豫着说:“说了别给我夹。”
顾其煴放下漏勺:“不麻烦。”
祁斌用筷子指着那碗肉:“游栩,这可是顾大的爱心补给,你要暴殄天物啊。”
听他这么说,赵伊跟着笑了起来:“就是,看你瘦的,还不多吃点肉,今天的饭钱也有你的一份的。”
话是这么说,然而几双筷子几乎同时虎视眈眈地瞄准了游栩的碗。
下一秒,他们就看见暴殄天物的人耳根一红。游栩瞪了起哄的祁斌一眼,又瞥见顾其煴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了那碗肉上。
“烦死了。”半晌,他觉得尴尬,低声嘟囔着动了筷子。
因为酱料味道太猛,他中途被辣椒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一杯柠檬水很快递到面前,他也来不及看,顺手接过就灌了一大口。
缓了一会后,他抬起泛红的眼睛看了一眼顾其煴,这家伙是故意从辣锅里捞辣油裹的肉吗?
顾其煴动作顿了一会,他嘴巴张了张,最后很无奈地盯着游栩看,眼神里满是一言难尽。
“看我干什么?”游栩擦了擦嘴角,舌头上的麻感还没消下去,扎得他整个舌腔都在疼。
说着他倒吸一口凉气,就要再喝水。
顾其煴终于动了,他一把抢过游栩手上拿着就要往嘴里灌的柠檬水,在游栩皱眉质问的前一刻说:“这杯是我的。”
刚想发火的人手指抽了抽,嘴里啊了一声。
顾其煴看他辣得脸都有些红,把游栩的那杯柠檬水递过去。
游栩此刻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烧,烫得慌,他吞了一下口水,从顾其煴手上拿过自己的玻璃杯喝了口。
赵伊几人倒是没注意这边的插曲。游栩把舌腔里的辣意勉强压下后,脸上还是很红,祁斌抬头看到了,疑惑地说道:“阿栩,你脸怎么了?”
“没。”游栩拍拍自己的脸颊,热感随之传到手心,“有点呛到了。”
“哦,我还以为你吃辣的耐力又下降了,红得吓人。”
“……”
接下来游栩面前的碗就没空过。
看着碗里又一块突然多出的肉,游栩终于忍不了了。
他拿起干净的勺子,从旁边的菌菇锅里捞了一大勺煮得正好的排骨,着重放进了顾其煴的碗里。
你不是不爱吃肉吗?不是爱夹吗?我就看你吃不吃的完。
果不其然,在看见碗里的东西后,顾其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垂眼盯着那几块排骨,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什么。
游栩心里冷哼一声,这不是不行吗。
就在他张嘴想压力顾其煴的时候,顾其煴低声说了句谢谢。
接着他真的拿起筷子去夹排骨,脸上没有任何游栩想象中的不爽。
游栩沉默了一会,默默地收回了手上的筷子。
“对了,游栩,”见吃得差不多了,赵伊又问,“你几月份生的?”
“怎么了。”游栩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赵伊眨眨眼,“了解一下朋友的基本信息不行啊?”
“12月24号。”游栩倒也没把生日当国家机密。
“平安夜。”赵伊眼睛亮了亮,不可思议道,“你居然比我大。”
陈煜说:“平安夜生日,那圣诞和生日都可以二合一了,这么好吗?”
游栩笑笑没说话,记忆中从方曼桉去世开始,游厌之就再没给他们过过生日了。
“游栩?”
听到有人叫自己,游栩隐约听见祁斌几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说“到时候要搞生日派对”。
“噢。”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
阳光铺在教室地板上亮得刺眼,物理老师前脚才走出教室,死气沉沉的班级就活跃了起来。
游栩坐在位置上,低头盯着手机上的游戏界面。
陈煜拧开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无意扫了眼他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方块:“这游戏你都快玩吐了吧。”
他也没指望这家伙会回话,说完就转头去看门口来往的学生,想着能不能瞧见几个熟人。
江喻正倚在外面走廊的栏杆上,似乎在听他们班一个女生说话,偶尔会点一下头,视线却几次飘进二班教室。
外班几个熟识的男生一下课就被夏侯招呼过来了,他们凑在窗户边上聊天,窗户大开着。
“祁斌呢?”其中一个男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厕所呢吧,刚还在这。”夏侯大半个身子靠在窗台上,闻言回头扫了一眼教室,没瞧见人。
旁边的男生把胳膊搭在夏侯肩上,说:“听说你们下午体育课没被高俅占,真的假的,他转性了?”
提起这事,夏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老曹跟他据理力争,说再不上体育课我们班体测要全军覆没了。”
“高俅说谁要是趁机溜出校门惹事,以后体育课就统统改自习。”
“那也爽啊!”三班的男生羡慕道,“我们下午两节连堂的数学,要做测试题,想想就头疼。”
祁斌这时候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后门进来了,刚好听到这句:“谁体育课,我们班?”
“对。”夏侯揽过他的肩膀说,“斌子,下午打球去不去?高俅只说别惹事,没说不让打球,咱们就在校内,他还能说什么。”
祁斌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是说马上要月考了吗?于点点前两天还念叨收心。”他压低声音说,“万一被高俅抓了,说我们‘聚众娱乐’不就完了?”
“偷偷下去,”夏侯无所谓这个,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喜欢做了再说,“咱们分批,真被他发现大不了被赶回来呗,又不是没被赶过。”
“那总得有个人在这儿‘望风’吧。”三班另一个男生说,“得有人报信。你们体育课还说得过去,我们下午可是严诡诡的数学课,溜不掉。”
几个男生一时间都面面相觑。在活动时间留守是个苦差事,枯燥不说,还得担主要风险。
最后几个人谁也不乐意,只能用最朴素的方法决定——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三局两胜,三班一个打了耳洞的棕发男生妥协了:“我留下。”
“好兄弟。”夏侯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一脸“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表情。
计划初步达成,几个男生又兴奋地小声讨论起下午谁和谁一队。
游栩一局游戏结束了,他瞥了眼窗边那群跃跃欲试的学生,出口的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懒散:“说得跟真的一样。”
“高俅办公室窗户正对着东边球场,这个点太阳反光,他站在窗口都能把你们几个数清楚。”
热闹的讨论声像被按了暂停,夏侯、祁斌和另外几个男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他。
祁斌眨巴眨巴眼:“真的假的。”
“你说呢?”游栩身体往后一靠,椅背就抵着后桌,“上次七班那几个晚自习翻墙出去买奶茶,被他在办公室目击忘了?”
这么一提,这些男生都想起来了,当时高俅还特意在升旗仪式上点了那几个人。
“靠……”夏侯抓了一把头发,发牢骚,“那怎么办,西球场那边被实验楼挡着,可那边篮筐坏了俩,一直没修。”
“而且西球场离小卖部近,容易被其他老师看到。”另一个男生补充。
兴奋劲儿被浇了盆冷水,几人有点蔫了。
游栩看着他们瞬间垮下来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地继续说:“后操场靠围墙那片地不是有个半场么?篮板是旧的,但框没坏。”
男生们的眼睛又亮了。
“对啊,那个半场平时都没什么人去!”
“你咋知道那框没坏?”
“之前路过看了一眼。”游栩含糊着说,把手机扔进桌肚,打算趴一会。
临近放学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无疑是这批学生放松的绝佳时机。
说是怕体测不合格,实际上高二(二)班简单点过名,老曹就摆摆手让他们自由活动了,自己倒是兴冲冲跑到羽毛球场,和隔壁一班的体育老师切磋。
收到信号,三班几个旷课的男生按捺不住,陆陆续续溜到了操场边上的平台集合。
游栩一个人坐在教学楼一楼靠操场跑道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从图书馆借的科技旧刊。
余光瞥见边上一直杵着的人影,他头也没抬,冷淡道:“想去就去,杵这儿挡光。”
旁边站着的正是下午被安排望风的男生章子豪。他抓了抓头发,有点抱歉地说:“我得看着点高俅那边,万一他出来巡查就完了。”
表情活脱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上课,却要在这里提心吊胆”的命苦。
游栩嘴角一时没忍住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行了,”几秒后,他把手上那沓期刊卷好,“我来看。”
“啊?什么?”章子豪怀疑自己幻听了,猛地低下头,眼睛瞪得溜圆看他。
一分钟后,章子豪和一群约好的男生站在了后操场上。
夏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看教学楼的方向,疑惑道:“章子豪?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你望风吗?”
章子豪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梦幻般的恍惚,他摸了摸鼻子,说:“哦,你们班那个……校霸,”他犹豫了一下,用了这个流传甚广的称呼,“他说他帮忙看着,让我们放心打球。”
“校霸?”他同班的一个男生重复了一遍,又反应过来,“游栩?他?帮我们望风?”
其余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那个独来独往、脾气不好、连老师面子都不太给的游栩?
“管他。”夏侯心大,一把揽过过来的章子豪,“那咱们抓紧时间,分队分队!”
“祁斌、章子豪,还有你、你,我们一队。”
“凭什么你分队?石头剪刀布!”立刻有人反对。
少年们的注意力很快被球场上的较真吸引过去。
陈煜没下场,他跟在他们后面晃悠到篮球场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目光则顺势落在不远处那个独坐的身影上。
夕阳给游栩的侧影勾勒出一道金边,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姿态稍微松懈,褪去了平常的不近人情。
陈煜碰了碰旁边运球找手感的祁斌,下巴朝游栩的方向抬了抬:“他球打得不是挺好么?怎么不一起来,不合群?”
祁斌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撇了下嘴巴:“他从来不跟人说。”
篮球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然后被人抱在怀里,“有时候觉得他离得好远,明明人就坐在那儿。”
游栩看了几页书刊就觉得无趣了,里面内容太杂,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意思。
他想着准备换个地方走走,一道阴影忽然落在了他面前的纸张上。
顾其煴也是刚从教学楼出来,他看了眼游栩手里的东西,然后在离游栩隔了一个台阶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只能听见远处的喧闹和树叶的哗哗声。
游栩起身的动作一顿,莫名跟着停下来,他指尖在书刊上敲了敲,半天扯出了一个话题:“你们配音社没活动?”
顾其煴闻声转过头,默了半晌说:“今天没有。”
“哦。”游栩应了一声,觉得对话又要断了,他想了想,勉强又找了个话头,“看你最近没什么事情干。”
“嗯,”顾其煴没嫌弃他这种蹩脚的搭讪,“前段时间报了新的竞赛,在备赛。”
游栩翻纸页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看顾其煴:“你又报?”
“初赛在下个月。”顾其煴应得轻飘,“范围比平时学的广一点,所以有些内容要重新梳理。”
“你还需要重新梳理。”游栩挑起一边眉毛,话里那点微刺的习惯又露了出来,“那别人都不用活了。”
难怪这几天你一直在那里写写写。
顾其煴不介意他这种语气,微抿下唇轻声说道:“人总有抓不住的答案。”
直到下课铃响彻校园,操场上的男生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抱着篮球三三两两往回走。
祁斌特意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汗珠,唯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阿栩——你人怎么这么好啊?”
隔了老远就听见祁斌的声音,游栩丝毫没犹豫地起身,转身要上楼。
陈煜还坐在篮球场的长椅上,看见这一幕他“噗嗤”笑出了声,仰头喝光手上剩下的半瓶水,往顾其煴这边走。
“游哥!游栩!别走!”祁斌看他要溜,立刻抱着篮球加速追过来。
游栩脚已经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我话还没说完。”祁斌三两步窜到他身后,伸手想去抓他胳膊,又怕手上的灰弄脏他衣服,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改为拦在人前面。
他喘着气吐槽道:“你就是嘴硬心软,不然哪能让我们打这么痛快。”
游栩的目光略斜:“说完了?”
祁斌笑意漫过眼角,唇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说:“下周咱们一起打篮球吗?我跟夏侯他们说好了,我们组一队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你打前锋,我配合你。”
“没空。”游栩绕过他要继续往上走。
“下周又没考试。”祁斌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你是不是嫌我技术菜?我最近练着呢……”
游栩被他吵得太阳穴直跳,在楼梯拐角处转过身,祁斌差点撞上去。
“祁斌,”游栩顺手把往下踉跄的男生拉回来,看着他,“你很吵。”
祁斌:“你答应我们下周一起打球,我就不吵了。”
“好不好嘛……”
游栩:“……”
他盯着祁斌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行啊。你要是能在我手上拿到十分,我就考虑。”
说完,他不再理会祁斌,几步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祁斌一个人抱着篮球站在楼梯口,对着空荡荡的楼梯笑了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往还在操场等他的那群人跑去。
“怎么样,他答应没有。”夏侯远远地问。
“那必须。”祁斌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弹起来又接住,笑眼盈盈地说道,“哥几个下周前都往死里练,咱们得在他手底下拿够十分。”
章子豪倒吸一口凉气:“斌子,你答应的是不是有点草率……”
“你怕什么?”祁斌挥挥手,“有挑战才有动力啊,走,回教室拿书包。”
早自习铃响前最后几分钟教室门被人推开,游栩的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乱,他一手拎着书包,另一手捏着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走进来。
教室里的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交谈声嗡嗡一片。前几天于凇函刚换完组,他的座位靠后,要穿过大半个教室。
游栩经过顾其煴桌边的时候,煎饼果子的包装纸猛地擦过了他桌角垒着的模拟卷。
卷子的边缘被带得翘起,最上面的一张眼看要往下滑,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捞。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按住它,反手将整摞卷子重新归拢。
游栩动作顿了一下,不自然地收回手。
早自习开始之后,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游栩在顾其煴身边坐下,突然觉得吃完东西嘴巴有点干。
刚刚应该顺路去谢姨那买瓶水的。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余光瞥见自己桌角莫名多了一瓶矿泉水。
矿泉水在三八线边上一点,越到了游栩这里。他疑惑地看向顾其煴,后者正侧身和学委讨论,桌上放着一瓶同样的水。
是给他买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