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没什么事后,游栩接下队友传回的球,腰眼在回身带球的下一秒被顶住,他动作一僵,把球扔了出去。
球空了。
这么明显的举动都不判犯规,裁判眼瞎?游栩皱起眉头。
新濡中学的坐棚里鸦雀无声,大观看去能注意到班级分界边缘的座位区坐着升旗服的学生。
游栩又截下一球,章竭在这一轮有意无意逮着他截,较劲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游栩移位一个变向要把章竭甩开,怎料对方太过急切,脚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违规哨在人摔在塑胶地面的瞬间尖锐的响起。
“游栩!”
顾其煴的脚步随着墙外的惊喊声一顿,下意识朝篮球场里看,视线被隔墙挡的密不透风。
围墙内,游栩被旁边队友扶起来,膝盖处火辣辣的疼。他措不及防对上了章竭近在咫尺的眼睛。
夏侯站在后方骂了句粗话:“你们襄华故意的吧?”
章竭转头说:“比赛具有多重可能性,不要这么武断了。”
“武断……”
见几人有吵起来的架势,裁判适时吹响哨子:“新濡高中请求暂停!”
张教在场外扒着栏杆朝场内几人挥手。祁斌狠狠瞪了一眼旁边襄华的队员,几步上前拉过游栩:“摔着哪了,还能打吗?”
张教目光落在游栩腿侧,眉头瞬间蹙紧:“磨破了。”
周围队员闻言,不约而同看向游栩膝盖。
那里原本有黑色护膝挡着,看不到皮肉的情况,这么一说,他们才发现游栩膝盖处一片红。
“没事。”游栩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腿,试图遮挡聚集过来的视线,“打球经常这样,习惯了。”
夏侯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对这番言论的信任。
“看什么呢?”赵伊看着在场边驻足不动的顾其煴,狐疑地顺着他视线往里瞧,只看到一群人围着游栩,“他摔了?”
顾其煴的视线扫向另一头襄华的队伍。章竭高挑的身影立在中间,正和队员低声交流着什么。
顾其煴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没回答赵伊的问题。
一分钟的暂停时间很快过去,游栩坐在红凳上,拇指在髌骨下方不轻不重地揉了两圈。
酸胀过后的刺痛感像缝在骨肉的每个角落,疼得人更清醒。
“上场了。”
听到张教的声音,游栩把护膝往上提了半寸起身,布料摩擦带起的刺痛,像针平着划过了皮肤。
夏侯挡在对方8号面前,对方传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球随即被身侧新上来的人抢断。
记分牌上的数字在5分钟内不断变化,但还远远没有赶上对面。
早已陷入寂静的新濡方阵突然爆发出一个喊声:“新濡加油!”
场面寂静一瞬后就像终于打破了奇怪的氛围。随着操场上越来越多声音的加入,新濡方阵的加油声逐渐整齐。
“防守!”
“新濡加油!”
由于考完物理还要回操场集合,赵伊和顾其煴回来已经晚了些,干脆在边缘方阵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双方依然难分高下,两校方阵一声高过千层浪,台上台下都毫不示弱,炸得场上的人耳朵发疼。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比分死死咬住。观众席上的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掀翻顶棚。
最后60秒,78:78平。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场上。
游栩弓着身子站在三分线外,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视线扫过场外,和穿着白色衬衣、安静坐在边缘的顾其煴对上了一瞬。
顾其煴今天穿着白色衬衣,能看出身形线条很流畅,一双黑眸正盯着他看。
游栩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会,迅速移开,在触及本班方阵时又顿住。
陈煜坐在三四排的位置,手上举着副大横幅,几个亮白色的大字嚣张地扬在半空中。
距离太远,只能模糊看到自己的名字挂在上头。
游栩额角狠狠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
“对面在拖时间。”祁斌开口,感觉自己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襄华的控卫运球过半场被几人包夹,不断转换着角度,手往上一挥,要把球传给在外围的章竭。
祁斌马上补位置,在队友的扑救中拦下即将出界的篮球。
襄华的回防快,持球的人被紧盯着很难脱身,在原地僵持片刻,祁斌就把球从两个防守的缝隙中传出去。
游栩快速接球回身往对面的球框跑。
“后面!”祁斌突然喊,游栩脚步一顿,掀起眼皮简单扫了眼四周,余光能看到逼得越来越近的绿色队服。
他将球扔给队友,对方接球,踩着不断变化的秒速马不停蹄的往前跑。
球砸在篮筐上荡了几秒,没进。
襄华的中锋要抢篮板,被夏侯死死卡住了身位。游栩紧跟着蓄力而起,往上一跃。
正午后的烈阳落在他的发梢,红色队服下利落的线条露出一些,整个人在半空短暂停滞。
观众席上传来低低的吸气声,几个女生互相推搡了几下。
哐——篮球应声入网,网袋剧烈震动着。
“补篮得手!”
宣布比赛结束的哨声尖锐响起,回荡在整个场内:“哔——哔——”
观众席一片寂静,随即被炸开的欢呼彻底淹没:”新濡!”
“新濡第一!”
游栩松手落地,鞋底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感觉膝盖下方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了。
他深呼吸两下,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站着的章竭。
缓了一会后,他冷冷开口:“下次记得合理使用说明书。”
—
比赛结束后,祁斌和游栩跟着同班的队友回班级。
赵伊迎上来看他,还兴奋地晃了两下手机说:“你最后那个跳投我抓拍到了!你知道当时我那个角度看你有多帅吗?”
游栩瞥了一眼,照片有点糊,但大致轮廓还抓得不错。
“还行。”他随口应了一声。
“什么叫还行。”赵伊不满道,“我手都举酸了,你作为当事人就不能表现得喜悦一点。”
祁斌插话:“好了好了,功臣们,之前约好的寝室团建没去成,今晚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他说完拍拍自己裤兜,“哎”了一声:“我东西放更衣室了。”
赵伊无奈地放下手机:“那你快去拿,一会我们上车了。”
校车的引擎持续发出嗡鸣,车厢里满是谈笑声。游栩拣了靠窗的位置坐,有些疲惫的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我能坐这吗?”
听到声音,游栩愣愣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车位旁的一双眼睛里。
下午的阳光早已收敛,余亮的金光洒在对方的发梢上,在顾其煴的眼底晕开一片浅褐。
游栩的目光越过他往校车前门看去,没有捕捉到祁斌的身影:“……”
他没说话,顾其煴就也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定要等他发话才决定何去何从。
“车上还有这么多空位,你非要坐我旁边?”游栩说。
“不会打扰你。”顾其煴垂眸看着游栩身上的校服。
“是人就可以坐。”
于是顾其煴在他旁边坐下,一股淡淡的气息随之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游栩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反应过来后条件反射地皱了下眉——他闻这个干什么。
编排了一会儿自己,感觉实在是太累了,游栩把头埋进臂弯贴在玻璃上假寐一会。
祁斌从前门上来,视线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很快定在靠窗人的脑袋上。
旁边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他的笑容僵住:“顾大?”
于凇函跟在最后一个上车的同学后面上来,看到堵在过道中间的祁斌,不解道:“找位置坐下啊,杵在中间干什么?”
司机马上要关闭车门,祁斌只好找个就近的空位坐。他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狐疑地转过脑袋。
游栩脑袋昏昏沉沉的支在玻璃窗旁。阳光在车驶到一个路口时又强烈起来,扰的他睫毛连颤两下,一只手烦躁地挡在脸上。
反复几次后,他猛地抬起脑袋,浑身散发着些许戾气:“……”
一直在旁边目睹的顾其煴:“……”
“看什么看。”注意到身侧悠悠的目光,游栩又不爽地看向他。
因为极度的犯困始终不得解,他的语气没控制好,听起来格外凶悍。
顾其煴眨眨眼:“已经看了。”
睡眠不足的人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人真的是很嚣张,开学以来三番五次挑衅自己,估计是觉得他太好欺负了。
就在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太给顾其煴面子时,一双手突然附在了他额头上。
游栩怔了怔,下意识抬起眼帘对上顾其煴平静无波的黑瞳,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干什么?”
“这是今天皱的第六次眉头,”看着眼前马上就要炸毛的少年,顾其煴嘴角上扬,在他发飙的前一秒收回了手,“别老是皱眉。”
游栩嘴抿得紧,没心思多想这人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把外套拎起来盖住头就睡:“闲的。”
顾其煴收回的手搭在包上,安静地看着他把自己拢成一个球,没再说话。
游栩有个毛病,睡眠时深时浅,高度疲惫时二十几个闹钟都叫不醒。
所以,当他被顾其煴强制开机下车的时候,人整张脸臭到了极致,心里有一种随时想揍人的冲动。
祁斌站在车门旁看他黑着一张脸下来,第一眼就吓了一跳,惊叹出声:“谁惹你了?脸色这么难看。”
回校几人简单整理了一下,约好在校门口集合。
学校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新安装了会间歇闪烁的黄色警示灯,刺眼的光一下下扫过,逼得每个从学校出来的学生都抬手遮挡视线。
游栩眯了眯被晃得有些不适的眼睛,看向祁斌身边多出来的几个人:“不是寝室团建?”
祁斌在闪烁的黄光里干哈哈笑了两声,伸手用力揽住陈煜的肩膀:“哎呀,人多热闹嘛,赢了球大家一起出来放松放松。”
“你怎么不干脆把赵伊也叫出来。”游栩对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嗤之以鼻。
“谁说我不来的。”赵伊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她给长发绑了个松松的麻花辫,中段刻意拉松,随意搭在肩上,多了几分随意感。
看见游栩略带鄙夷的眼神,她伸手不轻不重拍了他胳膊一巴掌:“赢了球我不能来庆祝?”
最初的计划带着少年人的好奇与冲动目标直指酒吧。但临出发前,祁斌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其煴,又看了看跟着他们一群男人出来的赵伊,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见世面”行动,在现实考量下,变成了去商业街随便逛逛。
七点左右的商业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左侧一排几乎全是小吃摊铺。
右侧则是各种客源兴旺的精品文具到潮流服饰,不少学生穿梭其中。
陈煜看了一眼四周人满为患的小吃摊,扭头问旁边的顾其煴:“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这边种类还挺多。”
祁斌指着一个摊位:“那家臭豆腐之前高蛮推荐过,要不要一起吃?”
顾其煴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油锅里的豆腐块翻滚着,滋滋作响。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应了一声:“行。”
祁斌爽快地比了个“OK”手势,转身就想拉游栩的袖子。
游栩没让他拉动:“我不吃那个。”
“知道你不吃臭豆腐,”祁斌说,“这家店排队的人多,咱俩一人排一队省时间。”
他说着,扭头朝陈煜喊:“老规矩啊,吃东西的时候喝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买饮料。”陈煜认命地叹了口气,看向顾其煴和低头整理发梢的赵伊:“你俩能喝冰可乐吗?还是要别的?”
“吃臭豆腐配冰可乐?”赵伊抬起头,脸上写满“这是什么黑暗搭配”的难以置信。
犹豫了两秒,她无奈道:“……我入乡随俗。”
于是三个人各自散开,留下顾其煴和赵伊站在原地等。
她低头刷了几分钟手机,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起了点八卦的心思,压低声音问顾其煴:“哎,我很好奇啊,像你这种好学生有喜欢的对象吗?”
顾其煴闻声转过头看她:“嗯。”
“真的假的。”赵伊眼睛一亮,好奇心更盛,“那你谈过几任啊?”
“没有。”顾其煴回答。
赵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这张做鬼也风流的脸:“那么好吗,这都没同意。”
“哎哎哎,接一下接一下,烫烫烫!”
祁斌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顾其煴和赵伊同时抬头,祁斌正捧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大纸袋,朝他们小跑过来。
他身后几步远的游栩身上套着黑色薄外套,一只手随意地拎着另一个稍小些的白色袋子上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等陈煜抱着几杯饮料回来,游栩跟着他们几个又沿着喧闹的商业街往前走了一段,赵伊定的晚饭就在里街一家口碑不错的自助式烤肉店里。
游栩对点菜和烤肉都兴致缺缺,包厢里沙发座椅很宽大,他径直找了个靠里的角落窝着,点开手机上的音游,打算趁着等菜的功夫再挑战一局。
“喂,去拿吃的啊。”祁斌看他坐下就刷手机,伸手拍了拍沙发背,“一会儿你又玩上头了,先烤肉,吃完随便你玩到几点。”
游栩瞥了他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起身往自助取餐区走。
祁斌在游栩空出的位置旁坐下,看着对面顾其煴,随口说:“顾其煴,你平时会跟人出来吃饭吗?”
顾其煴把叠好的外套放妥,才抬眼看他:“很少。家里人需要一起用餐的时候会在外面吃。”
余光看见游栩端着盘子回来,祁斌赶紧把自己的背包往脚边踢了踢,给他让出位置,嘴里继续说:“你来新濡之前在哪所学校上学啊?”
游栩把盘子放下,顾其煴的目光扫过他的餐盘,说:“国外。”
“哎,真的假的?”端着几个小布丁回来的赵伊恰好听到这句,“你是从小住在国外,还是后来才出去上学的?”
“父母工作原因,从小在国外。”顾其煴解释得很简洁,“今年他们项目转到国内,所以我回国内上学。”
祁斌感叹:“那国外课标难不难?”
“还好,看个人。”顾其煴语气平淡,“在Z国跟得比较紧,习惯了就差不多。”
听到Z国,游栩的手指停在“开始游戏”按钮上方。顾其煴之前一直在Z国?
蛮巧的,他搬家前也在Z国住。
赵伊终于注意到独自窝在角落玩游戏一声不吭的人,视线晃过他面前的盘子,很无语地说:“你怎么就吃这么点?”
游栩的盘子里东西不多,就寥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薄切的牛肉片,旁边孤零躺着两小半截黄瓜。
游栩说:“吃不死。”
顾其煴把东西往里放,带着陈煜给他拿的空盘子去取餐区。
一分钟后,他端着满满一盘子回了座位。
赵伊把用来照头发的镜子放下,撇了一眼他手上的盘子:“顾大,这么满一盆我们吃的完吗?”
“虽然是我请,但吃饭重点是在开心,而不是为了回本。”她怕顾其煴心疼钱。
顾其煴嗯了一声,把烧烤架上几块已经烤熟的肉夹起来,放到了游栩的碗里。
游栩的二级皇冠瞬间被后台突然跳出的广告卡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到桌上:“你干吗?”
“你要帮他烤啊。”赵伊将油纸上的肉翻了个面,“我本来还想着塞给他的,没想到你倒先干上这差事了。”
“顾其煴,你怎么不给我们夹啊。”祁斌把肉夹到盘里,随口调侃道。
“啪!”游栩的手机砸到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捡,顺带在桌底扯了一把顾其煴。
顾其煴朝下面瞥了眼他,眸光淡淡的。
“小心点,摔坏了好些钱的。”赵伊很心疼游栩的手机。
把手机捡起来后,游栩拿起筷子夹了几片还没烤的肉:“我自己来,你们各吃各的吧。”
大概吃了有一会儿,游栩打开手机,打算看一下微信消息。
他很少去看消息栏,有没有定时清除未读红点的强迫症,所以有时候会错过信息。
简单回复几条微信消息后,游栩正要退出软件,突然看到联系人有一个红点。
是一条今天早上发出的好友申请,对方的昵称和自己一样简略,就一个孤零零的大写字母G,头像更随意,是一个线条潦草的G,表里如一。
他手指一动,点进了G的主页。个性签名和朋友圈那里因为尚未成为好友,显示一片空白,什么信息也窥探不到。
游栩蹙眉想了想,他不记得有谁跟自己提过要加好友。
想着,他直接将手机熄了屏扔回桌上。
“对了。”赵伊喝了一口刚从冰箱拿的冰饮,看着桌边的几个人,“我这周日生日,你们有没有时间出来?”
祁斌正往嘴里塞烤好的五花肉,闻言没忍住接话:“周日生日?”
他把肉咽下去:“现在买个快递也得等三天吧,你不早说?”
赵伊咂了下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这不是今年的阳历生日和农历有偏差嘛,提前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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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