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绎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坐起身,试图说一两句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尝过一次强行发声的痛苦后,他只好乖乖闭嘴。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转头去床头柜上抓起手机。他点开微信,奇迹般主动给人发了一条消息。
[木了:这周你帮我值班OK吗?]
[新闻联播:为啥?你是哑巴了还是手断了?]
[木子:哑巴。]
[新闻联播:?]
[新闻联播:下周也该我,我连值两周了……]
[木子:下周我来,就这么定了。]
[新闻联播:……]
“醒了?”温晴伊的声音传来,李绎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他想开口叫一声,却发不出声音。
温晴伊微微一笑,将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在一边,对李绎说:“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喝点清淡的东西,忍着吧。”
李绎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温晴伊掀开保温盒的盖子。
他本以为里面会是鸡汤之类的,但并不是——那是他妈给他煮的白粥。
绎式沉默。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给她看:“我不想吃。”
“不行。”温晴伊用勺子搅了搅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说:“小络说你中午饭没吃,早饭也没吃,现在晚饭也不吃。怎么着,你过圣诞节呢?”
李绎无言以对,只能一口一口地把白粥吃下去。
太难吃了,没味。
吃完后,李绎问温晴伊他什么时候能回学校。温晴伊朝他笑了笑,说:“不去了,下周再去。”
李绎的心情当即好了起来,他点点头,重新卧进被窝里。
温晴伊无奈地摇摇头,收拾完盒子对李绎说:“有事发消息,我回家了。哦对了,有什么东西记得让小络捎回来,早点睡。”
李绎点点头。
李绎的伤好得很慢,于是温晴伊又给他申了半天院。
李绎坐在住院部的长椅上,掐着中午放学的时间给络罹寒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他让络罹寒根据他微信发的消息帮他拿东西,但络罹寒说找不到。他只好给他打视频,一接通,李绎的手机屏幕上便弹出一个人的下颌和锁骨。
他听见手机里传来一个极幼稚的声音:“绎子怎么还不来?好羡慕,早知道我也去喝一杯烫水了。”
“去呗。”陈鹤说。
“我怕烫啊。”谢知意说完又问,“络哥,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络罹寒闻声把手机转了过去,电话里的人和谢知道四目相对。
李绎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谢知意,两人僵持了片刻,李绎率先朝他挑了挑眉。
随后,谢知意旁边传来一声带疑问的嗤笑:“还多话吗?”
谢知意面部抽了一下,讪讪地说了一大堆狡辩的话,但李绎只是笑,并未开口。
“绎子,你别不说话,我有点怕。”谢知意连筷子都放下了。
李绎还是没说话。
络罹寒玩够了,不再逗他了,收回手机擦了擦唇,说:“他喉咙受伤,成哑巴了。”
李绎:“……”你才是哑巴。
谢知意:“……”你不早说。
络罹寒莞尔,端起餐盘走了。
李绎要的东西不多,只有一本俄语版《罪与罚》和一副耳机。
络罹寒将书翻了个面瞧了瞧,调侃道:“你还会读这个?”
李绎默默朝镜头比了个中指。
“绎崽,走了。”
李绎应了一声,随后挂了电话并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要走了。
温晴伊办好出院手续后出来,带着李绎走了。她边走边说:“让你再住一天你还不乐意,不保护你金贵的嗓子了?”
李绎生无可恋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坐车回到家,温晴伊说她今天下午要去上一节钢琴课,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说起钢琴,李绎突然心血来潮,带着无常去了琴房。
上次收拾完琴房后,李绎便没再进去过。因为他平时大多待在学校,很少有机会回来。
他掀开琴盖,随意弹了几下试音,找找感觉。调整好状态后,他随机翻开一页乐谱,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舞动起来。
阳光透过半边纱帘洒进来,胖乎乎的肉团子无常惬意地躺在地上,黑白色的皮毛与黑白色的琴键相互呼应。
李绎可以说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无论是做什么,他都很难坚持超过三天,唯独音乐是个例外——音乐,他从小热爱到现在。
他的母亲是一位著名的钢琴家,目前担任私家钢琴教师。
或许正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天赋,他在乐器演奏和作词唱歌方面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并且对音乐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他很崇拜自己的母亲,从小就主动提出要学钢琴。但他觉得光弹钢琴时间久了会乏味,于是又报了各种各样的班,比如吉他、小提琴、架子鼓等等。
有时两天连续上好几节课,李绎的父母都有些不忍心,时不时问他累不累。而他每次都会笑着说:“不累,很好玩儿。”
今日,他似乎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在琴房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黄昏时刻,温晴伊和李父一同回家,琴声在敲门声和狗吠声中草草结束。
李绎盖好琴盖,活动了几下手指,起身去开门。
温晴伊递给他一盒牛奶,说:“去把校服换掉,该出发了。”
李绎点点头,接过牛奶,转身去换衣服。
李绎和络罹寒近乎同时到达,李绎前脚刚到楼下,络罹寒的车便停在了门口。
“好巧。”络罹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看到李绎那一刻扬起了笑意,迎着黄昏中点点余晖。
李绎白了他一眼,咬着糖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络罹寒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左手臂弯处。
他和李绎碰了一下拳,又对后面的李母打了声招呼,然后才走在前面带路。
“明天回学校吗?”络罹寒转头看了李绎一眼,补充道,“点头Yes,摇头No。”
李绎顿了顿,点了点头。
络罹寒走在最前面,通过人脸识别解锁,带他们进了客厅。
客厅里,杨初背对着门,正陪杨露杏语玩游戏,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身上。直到杨露杏语眼前一亮,甜甜地喊了一声“哥哥”。
她丢下芭比娃娃跑了过去,杨初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李绎一家也来了。
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笑道:“你们终于来了,想死你们了。”
小的抱住了两个哥哥,大的抱住了温晴伊,一旁的李父只能孤苦伶仃地站在那里。
杨初把客人迎到沙发上坐下,对杨露杏语说:“小语,去叫姐姐下来。上楼小心点,进门要先敲门。”
杨露杏语点点头,抓着李绎刚刚给她的两根棒棒糖,飞快地跑掉了。
大人们的话题两位少年插不进去,也不想插,便坐到了阳台边的独立小茶几前。
络罹寒懒散地靠在椅背中,跷着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刷着手机。
茶几被敲了几下,他闻声抬头,见李绎扔过来一根棒棒糖,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绎见他不接,便伸手作势要拿回去,一副“你爱要不要”的表情。但他刚抓到糖准备往回撤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阻止了他。
“我没说我不要。”
李绎下意识将手迅速缩了回去。
“碰一下还不行了?”络罹寒被他这反应怔了一下,随后莞尔一笑。他举着糖晃了晃,调侃道,“谢了。”
不久,楼上便传来追逐打闹的声音。
杨露杏语穿着小短裙,一阶一阶往下蹦,笑容灿烂。几秒后,另一位穿着睡裙的小女孩追了下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杨初见状,提前张开双手迎接跑过来的杨露杏语,笑着说:“怎么啦?”
“她有两根棒棒糖,我为什么没有?”小女孩双手环胸,不满地嘟囔着嘴。
杨初笑笑,把杨露杏语从怀里放出来,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问:“为什么不给姐姐一个?”
“她要她就自己去找哥哥啊。”杨露杏语天真地说。
这时,小女孩才看见坐在窗边的两个哥哥,她跑到络罹寒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带糖。
络罹寒耸耸肩,下巴微抬,示意她往李绎的方向看去。
“叫人。”络罹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冰冰的,他说,“你李绎哥哥。”
“李绎哥哥。”小女孩不情不愿地叫完,又看向络罹寒,“我的糖呢?”
络罹寒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问他要啊。人都叫了,他总不能不给吧?”
绎式沉默。
合着这俩人是来整他的?
李绎在包里掏了掏,翻出剩下最后的两根棒棒糖,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眼睛一亮,笑着接过来,撂下一句“谢谢哥哥”就跑了。
李绎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的呢?”对面的人问。
李绎疑惑地歪了歪头,什么你的?
络罹寒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凭什么她们都有两根我却只有一根?”
绎式沉默。
李绎对着手机屏幕摁了几下,随后,红包提示的声音响了起来。
络罹寒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李绎给他发了0.5元。
“……”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饭菜的香味,浓郁得令人垂涎欲滴。
李绎中午就没怎么吃饭,本就有些饥饿,现在这香味一刺激,让他感觉肚子咕咕叫得更厉害了。
从佣人把饭菜端上桌,到温晴伊叫他们吃饭,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李绎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上桌可以吃饭了,李绎正准备大快朵颐,温晴伊却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白粥,轻轻放到他面前:“低着头,你只能吃这个。”
李绎瞬间感到生无可恋,眼神里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