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湛蓝之色

算了,白粥也能吃,白粥也能填饱肚子。他抓起勺子,像机器一样不停地挖起粥,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

桌上的美味佳肴,他不能碰;桌上的热闹氛围,他也参与不了,仿佛自己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小透明。

然而,细心的女孩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小透明”。她好奇地问道:“李绎哥哥,为什么你只吃白粥,也不说话,是不是牙齿掉了呀?”

童言无忌。

绎式沉默。

周围人哈哈大笑。

“哈哈哈,霜儿,你小绎哥哥是嗓子受伤了,所以暂时不能说话。”杨初一边解释,一边给女孩夹了一块红烧肉,接着说道,“给哥哥道歉。”

李绎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几人来得晚,吃饭时间也就相对较晚。他们聚在一起还不到十分钟,杨初突然说道:“络儿,八点了。”

络罹寒应了一声,端起碗起身走向厨房,轻声说道:“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

温晴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道:“不吃了吗?”

杨初夹了一筷青菜,微微一笑道:“没吃饱明天还能再吃,现在已经八点了,他要回房间学习了。”

“那饭也得吃饱,明天是明天的事。”李父插话道。

杨初却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等他学习完了自己下来找吃的。”

李父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李绎怔了片刻,他明明记得络罹寒在学校喜欢早睡,十一点基本就能睡着了,怎么可能学习到凌晨一点?

他正疑惑着,又听到杨初说道:“我要求的,这样成绩才能保持下去。没事,不管他,聊其他的。”

哦,这一切不是络罹寒自愿的。

李绎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粥,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字给母亲看,然后上楼了——他想去看看络罹寒在做什么。

如果自己今日没来,或许就不会知道络罹寒是一位“被迫”学习的人。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听络父说络罹寒从小学就开始上补习班,在初中时就将高中的知识全部学完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挺佩服络罹寒的。换作是他,他早疯了……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络罹寒房门口。他想敲门,手却停在半空。

他以什么理由进去?

以来看看你是不是真在学?以我就来自躲个清静?

李绎若有所思,他收回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打算先给他发一条消息。

[木了: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对方秒回。

[L:做卷子,你要来么?]

[木了:我来干什么?]

[L:躲清静,你的书在我这儿。]

李绎挑眉,这人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木了:开门。]

消息刚发出去,门内就响起了趿拉着拖鞋走路的声音,没过几秒门便开了。

络罹寒似乎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发丝正不停滴着小水珠。

他莞尔,做了个请的手势。李绎进门后,他便将门反锁,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和一副蓝牙耳机。

络罹寒的房间布置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书桌、床衣柜和一大堆书以外,基本没什么了。

“坐我这。”络罹寒拉开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说。

李绎摇摇头,拿过书坐在了椅边的床沿上,朝他看了一眼。

他的意思是,他看书在哪都可以看,书桌就留给某个要动笔思考的人。

络罹寒明白了他的意思,没说什么,自然坐下了。他拉开左边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本题卷出来。

李绎看着他翻了几页,然后停在空白的那一页上,提起笔转了几圈就开始划题。

他单选题划了六道,多选题划了一道,填空题划了两道。

一分钟后,李绎移开了视线,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看了起来。

时光匆匆。等脖子酸麻起来,李绎才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活动完他又低下了头。看了几排后他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抬头时光中的人似乎在抽烟,但是为什么没闻到烟味?

他不确定,抬头看了眼——是糖棍。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房间里,给整个空间增添了一丝神秘。

络罹寒叼着一根糖棍,手指灵活地飞速转动着手中的笔,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试卷。

李绎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络罹寒,最终停留在他手边的相框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相框,里面是一张泛着些许旧色的照片。照片中,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坐在地上,正专注地玩着积木。那个有着金色发丝的小男孩,一手抓着一块积木,一手紧紧抓着旁边男孩的衣袖,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毫无疑问,那是小时候的李绎和络罹寒。

然而,李绎记得自己小时候并不喜欢积木这种需要静心的东西。相反,他更喜欢四处跑,探索周围的世界。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直到九点多,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李绎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谢知意。

他摁下接通,谢知意愉悦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里传了出来:“晚上好绎子!打游戏吗?听络哥说你打游戏贼厉害!”

李绎下意识地看向络罹寒,后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跟着转过头来。

他微微一笑,却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向李绎要过手机,淡淡地说:“不跟菜逼玩儿。”

电话那头的谢知意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络哥?是你吗?”

络罹寒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不是我那是鬼吗?”

“我打错电话了?”谢知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看手机界面,接着又说,“没有啊。难不成绎子在你旁边?”

“你还算有点脑子。”络罹寒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语气并不算冷淡。

“你妈同意你玩手机了?还是说今天的题量不大?”谢知意继续追问,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络罹寒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题量大,挂了。”

说罢,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络罹寒把手机还给李绎时,后者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他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接过手机后,络罹寒又低下头去看试卷,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你要打游戏就打。”

李绎并不想打游戏。他觉得络罹寒的心情似乎有些差,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他。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但络罹寒却再也看不进去题了。

他明明从未和别人提过自己每周六八点之后要刷题,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

不管是谁,只要八点一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手机就像坏掉了一样,收不到一条消息。他一直不明白,但也没多问。

而现在,他总算知道了——他的母亲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告诉了所有人他八点以后不再玩手机。

这种被安排好的感觉让他有些厌恶。

“你……怎么了?”李绎看他迟迟不肯动笔,忍不住问了一句。

络罹寒的思绪被拉回,他挑眉看向李绎,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能说话了?”

李绎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哑巴。”

“那是嗓子不疼了?”

“还有点。”

“哦。”

李绎还想绕回原来的话题,却被敲门声打断。外面传来一道充满活力的女声:“小绎,你妈让你走了。”

“所以什么?”络罹寒问。

李绎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起身走了。

李绎盯着窗外疾闪而过的夜景,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什么。

“绎崽,你心情似乎不太好。”温晴伊看着后视镜说。

李绎回过神,轻声说:“没有。”

他想从包里拿出耳机放歌,但包里空空如也——耳机落在络罹寒家了。

绎式沉默。

-

返程回校的路上,“旋风十六班”的群不停弹出消息。李绎回完班主任的私信,本想退出,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那个群聊。

[不知所云:@所有人,半期考试的目标,按以下格式发出来。]

[不知所云:另外,半期考试定在周四,接下来三天有点苦,做好准备了。]

[知意意意:那叫有点苦?那叫非常苦!]

[Tom不吃汤圆:赞同]

[李嘉乐: 1]

[不知所云:之前九科,现在六科,能比吗?少作。]

[知意意意:我们来打个赌吧,赌李绎和络哥谁英语更胜一筹。]

[李嘉乐:当然是李绎同学,回回满分。]

[贝壳:对啊,这还用比吗?]

[木了:不一定。]

李绎刚发完一句,班级就沉默了。几秒后,全班像见鬼一样,不停地发消息轰炸——这是李绎第一次在此群冒泡。

这条消息过后,某几个便开始不停艾特他,但他已经清了后台,关了手机,看不见消息了。

车程漫长,李绎倚在车窗上发呆,看着窗外的风景,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睁眼时,已经抵达校门口了。校门前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李绎上周突发情况回家,什么也没来得及带。这时,只穿了校服的他两手空空走向学校。

昨天班主任给他发消息说给他买了一本字帖放在他的课桌上,叫他回教室看看。李绎走进教室,果然看见课桌上有一本崭新的字帖。

反正也没事,他便抓起一只笔,随便翻开一页练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字帖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时间也变得宁静起来。

-

络罹寒走到门口,看见了在后门角落里坐着的一位少年,微风轻轻拂动他的发梢,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步伐不自觉停下来,仔细端详着这个少年。

少年衣着干净利落,上身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上衣,下身是全黑的校裤。由于裤子太长,裤脚被挽起来一点,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和脚踝,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随性与帅气。

从窗底处照射进一缕阳光,洒在少年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电影中自带光环的男主角。

少年撑着脑袋,侧过身盯着窗外发呆。他鼻梁高挺,眉目间透出一丝锐利之色,炯炯有神的双瞳被双眼皮所保护,眼神中带着一丝清冷,却又不失温柔,好看至极。

班上几位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个个脸通红,眼神中满是喜爱。

络罹寒往后退了一步,悄悄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主角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安静阳光的男孩子,正歪起脑袋欣赏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少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讲台上,一位调皮的男孩手里拿着伸缩笔上下挥舞,不时发出“嗖嗖”的声音,逗得周围的同学哈哈大笑;旁边几位男生在打闹,你追我赶,教室里一片欢腾;座位上,几个好孩子围在一起,低头认真地讨论着什么,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乍一看,还有一个男孩被同学追着满教室到处跑。笑声、打闹声此起彼伏,整个教室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而角落里的少年,却仿佛与这一切喧嚣隔绝,独自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宁静时光,成为这热闹画面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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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织梦
连载中悸莜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