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假回学校,第一学月考试成绩便被张贴了出来,每个教师办公室内都挤满了找老师分析试卷的学生。
谢知意陪着陈鹤分析试卷,无意间瞥见了旁边地理老师桌面上的地理答题卡。最上面的地理答题卡上铺满的汉俄两语吸引了他的兴趣。
于是,他挪动身子朝旁边去。
问:试分析地表鹅卵石对沧沟西瓜生长的有利影响?
答:①鹅卵石传热给西瓜,防治西瓜冷死;
②鹅卵石体积较大,雨水下渗多,不至于把西瓜淹死。
“……”
谢知意抿着唇,努力绷住不笑。
分析完,陈鹤谢过老师转过头,见谢知意面部扭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智障?干嘛呢?”陈鹤低低说道:“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谢知意当即垮下脸来不笑了,用一双充满怨气的眼眸盯着他。
“来了?”
谢知意闻声转头,一位不羁俊逸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地理老师面前。
“我去……好帅。”谢知意如一个小女孩般犯起花痴。
陈鹤看着李绎,轻轻嗯了声。
“老师,您找我?”李绎端端正正站在地理老师面前,双手交叉放于小腹,微微弯腰方便听老师说话。
“嗯,我欣赏你的态度。”地理老师拿起最上面一张答题卡,慢悠悠说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西瓜的死活哈,一二点都不让西瓜死。”
话罢,谢知意绷不住了,拉起陈鹤小声笑着跑出了办公室。
一跨出办公室的门,谢知意的笑声就似开了闸的洪水喷涌出来,他一手搭在陈鹤肩上一手捂着肚子大笑。
办公室的人纷纷朝门外开了去,唯有地理老师悠闲地在旁边煽风点火:“看,你快把人笑死了。救了西瓜害了人。”
李绎:“……”
李绎好不容易离开了地理老师的办公桌,又被语文老师叫了去,紧接着是各科老师……成功喜提办公室一日游。
预备铃打响,语文老师才放李绎走。待他走后,唐絮抱着卷子准备去上课,边笑边朝办公室外走:“是啊,现在孩子们的想象力都丰富……”
无意间,唐絮瞟见了一张选择题满分,但总分只有100的英语答题卡。她觉得奇怪,选择题都能得满分,其他题分值怎么可能那么低?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仔细看了几眼。
这人的书写远看十分漂亮,近看却看不懂有些句子——这些句子中的字母基本都是连在一起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答卷人写的是什么。
唐絮瞥了眼名字——李绎。
“何老师,李绎的英语答题卡借我看两眼。”唐絮边说边拿起答题卡,不确定道:“我看他好几个答案都是对的,但没给分。”
何渊溟将视线从电脑转移到这边来,问道:“是吗?我还没注意看。”
两人仔细研究了一下李绎的答题卡,七拼八凑后的答案分加起来几乎能得满分。两人都惊讶了,这次英语难度不小,最高的也才140。
算完之后已经上课好几分钟了,唐絮要赶着去上课,匆匆告别。
“哎唐老师,帮我给李绎捎个话。”何渊溟喊住唐絮:“让他下课来我办公室。”
“OK——”
一节课飞速流逝,李绎按时抵达办公室。
何渊溟将答题卡给李绎看,又给了他一张纸和一支笔,道:“李绎同学,把你答题卡上的填空部分誊写到这张纸上,不准写连笔。”
李绎老老实实照做。
五分钟以后,李绎盖好笔盖,将纸递给他。
何渊溟批改了一下,除了语法填空中的一个单词字母写错扣了1.5,其余满分。
“不错,很好,可以……”
李绎:?
何渊溟将答题卡还给李绎,夸了几句,嘱咐他以后别写连笔,就让他去上课了。
翌日,李绎早早到了教室。他揉了揉左眼,拧开杯盖将昨晚没喝完的水倒进水池里,无意中看见几颗订书钉顺着水流从杯子里流出。
他沉默了一瞬,没太在意,拿着水杯去接热水。
当天晚上,付子樾被唐絮叫去了办公室,半个多小时后才被放回来。回来的他脸黑得如锅底,走到李绎所在的位置后忽然愤懑地盯着李绎,一言不发。
“吃错药了吧?”吕茗沁翻了个白眼,转头说:“宝贝,别放在心上。”
李绎做好笔记抬头,一脸茫然:“什么?”
吕茗沁莞尔,摇摇头:“没事。”
没看见就行……不过,李绎的侧颜是真的帅。
吕茗沁右手支撑着脑袋,侧头欣赏,不禁犯起了花痴。
“沁姐?睡着了吗?”唐絮在黑板上踮起脚张望,又走到讲台右侧弯腰瞧了瞧:“沁姐?”
众人低头闷笑。
吕茗沁猛然回过神,尴尬地看向讲台。
“这题你来,笔赐你。”唐絮将笔双手奉上,“请。”
吕茗沁慢吞吞站起身,干笑着:“这多不好意思,算了吧糖糖……”
唐絮挑眉:“嗯?”
“来了。”
吕茗沁当即利索起来,三两步走上前接过粉笔,看了眼题,然后与唐絮大眼瞪小眼。
“行,放过你。”唐絮点了点吕茗沁还回来的笔,看着即将跑下讲台的人说:“回来,没让你走。”
吕茗沁悻悻回头,不情愿地走回讲台。
“你点个人吧。”唐絮嘴角一扬,自问自答:“李绎?行,李绎上来。”
无辜被cue的李绎:“……”
一言未发的吕茗沁:?
李绎站起身走到讲台上,接过笔,在唐絮作的图上思考着画了一笔。
“好,下去吧。”
对了?吕茗沁心中大石落地,幸好这人会做。
两人回到座位,唐絮撤销了那一横说:“错的,但思路可以。放过你们了。”
吕茗沁莞尔,在唐絮看过来时朝她飞了个吻。
李绎忍俊不禁。
暗处,付子樾顶了顶腮帮子,眼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恨意。
一下课,付子樾就主动去找李绎,面露真诚地邀请他和自己一起玩。
有李绎毫不犹豫点点头答应了,他觉得这是个更快适应中国校园生活的好机会。
付子樾带李绎一起玩,免不了暴露一些陋习。为了避免“叛内”,付子樾便要拉上李绎一起。
“抽吗?”付子樾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厕所隔间的门前,将手里的烟盒递给他,“入乡随俗,来一根?”
李绎犹豫了会儿。
回国之后,李父与其他人见面时,别人都会递给他一支烟,然后,他笑了笑接过了。
或许,递烟是中国人友好交往的方式吧。李绎想着,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烟。
付子樾嘴角一扬,与旁边的几人对视了眼,替他点燃了烟。
李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但味道太呛,呛得他直咳嗽。
付子樾替他顺了顺背,安慰道:“没事的,慢慢来。”
李绎尴尬地揉了揉耳垂。
之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付子樾每次抽烟都会带着李绎,每次都递给他一支烟。但李绎抽了几次还是学不会,经常被呛得咳嗽连连。
他也不是没尝试过找借口离开,不出所料,都被拦下来了。
一次周天,几人上完自习来上厕所,付子樾为李绎点上烟后称自己有东西落在教室了,离开了厕所。
见付子离开厕所,其他几人纷纷躲进隔间,靠在隔间的门板上与门外的李绎闲谈。
李绎无聊地倚在厕所窗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朦胧中,他与门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他清晰地看见,那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浮出一丝诧异。他并未因此停留,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李绎又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不一会儿,付子樾转着手中的钥匙,慢悠悠晃进来,调侃中带着几分讥讽道:“哟呵,李绎,还不习惯呢?都多少天了?”
“我,尽量。”李绎声音沙哑,又咳了两声,话都说不完整。
付子樾嗤笑,缓缓道:“不用,抽不了就别勉强。”
李绎嗯了声,由于咳得太狠,眼里泛起了点点泪花。
说来奇怪,自这天以后,付子樾真的没有再强迫李绎吸烟,不再频繁地带他到厕所给他递烟。
李绎不明白,但心里却松了口气。
他讨厌吸烟,讨厌烟味。
……
周五放月假,李绎与络罹寒应家长要求,一同回家。
两人回到同买的房子中,杨初提出带两人出去买点衣服鞋子什么的,李绎以和同学有约拒绝了。
这些天频繁地吸烟让他感到生理不适。等人走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刷牙,尽量让自己恢复原来的状态。
洗完澡出来,他将充满烟味的校服单独丢进洗衣机里,加了大量洗衣液。
做好一切,李绎便闷在房间里睡觉,他这周太累了。
忽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睡眠,他皱着眉去枕边摸手机,接通电话。
“小绎,回家了吗?”对方声音略显疲惫。
李绎模模糊糊答道:“嗯,在房间。”
“下来一趟。”
李绎在对方的声音中听见了除了疲惫以外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
至于是什么,他不太清楚,只敷衍地哦了声。
他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余光中不禁瞥见了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爸,有什么事吗?”李绎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垂眼看他。见他许久未说话,又道:“怎么了?一脸严肃。”
李父深吸一口气,才肯抬头看他:“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
李绎眼皮跳了一下,心里不自觉发慌。
“有没有违规违纪的……”李父心想,如果他主动承认并且积极认错改正,就放他一马。
李绎淡淡道:“没有。”
看来是不打算认错了。
“你开始抽烟了?”李父懒得在拐弯子跟他绕。
李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说了没有。
“撒谎!”李父站起身直接扇了李绎一巴掌,气得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