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也不懂,他之前那个可爱单纯听话的儿子宝贝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抽烟、撒谎……下一个是不是要喝酒了?
一巴掌刚落下去,大门就开了。逛完街回来的三人正好看见,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
李绎低着头,默默站着,一言不发。
打孩子这件事杨初可忍不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去,却被络罹寒拉住了,她转过头,看见络罹寒朝她摇了摇头:“家事,不参与为好。”
杨初呼了口气,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们。
温晴伊不了解情况,也站在门口看他们。
李父掏出手机翻开唐絮给他发的照片,凑到他脸上给他看了眼然后将其摔到桌子上。
李父叉着腰,满脸怒气:“我是不是真的太惯着你了?成绩不好就算了,还抽烟?谁给你的脸?!”
李绎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只有火辣辣的疼。他也来了脾气,淡淡反驳了一句:“是又怎样?”
李父见他这幅样子,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吼道:“老子当初就不该带你回国!天天搞这些破事折磨谁呢!”
“你之前说讨厌烟味,我就不在你面前抽了。现在呢?现在轮着你抱着吸了是吗?你跟我说你是不是装的?啊?”
“这段时间你班主任总在反应你状态不佳,到底怎么了?!”
不知是脸太疼了还是其他什么,李绎止不住地想流泪。但是他的父亲曾经告诉过他,男儿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硬生生憋住了。
“滚,别碍我眼。”李父瞥见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李绎转身上楼,整个客厅霎时安静下来。
他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坐在课桌前,反思。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不明白李父为什么这么大火气。
难道,抽烟是错的吗?可是很多人都在抽烟。
他站起身,走到独立卫生间的洗漱台前照镜子。他看见了镜子里红肿的半边脸,他轻轻摸了摸。
疼,火辣辣的疼。
刚刚李父打他的时候,用足了力气,那之后,脸麻了许久才消。不麻了后那股疼痛劲就上来了,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他嗤笑了声——自己这个样子,真是有够丑的。
他呆呆站了会儿,走去床头柜前,弯下腰取下正在充电的手机,点开搜索引擎搜索“为什么大人反对抽烟”。
他边搜边朝三楼的厨房走去,屏幕里罗列的一系列吸烟危害不禁让他皱眉。
走到楼梯口时,他往楼下瞥了一眼,看见了络罹寒的身影。
忽然,李绎想起了上周天跟络罹寒对视那刻,后者正好拿着手机……原来是你。
嘴上说着和好,实际呢?
李绎臭着脸折返回卧室,关上门。
另一边李父坐在沙发上双手扶膝,重重吐了口气。
平缓下来后,他有点后悔刚刚动手了。再怎么说受伤的也是自己儿子,他能不心疼吗?
片刻,三人走上前。
温晴伊双手顺着裙子优雅坐下,牵起他的手轻声问:“怎么回事?”
“我现在就搞不懂了,李绎那么乖一个小子,怎么会去抽烟!”李父怕温晴伊不信,便将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给她看,“他班主任都给我发了,他刚刚还跟我撒谎说没抽。或许,我就不应该让他回国!”
温晴伊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愣了片刻,不禁觉得蹊跷。她的儿子她最清楚。她知道他讨厌烟味,怎么可能回去吸烟?
温晴伊把手机还给李父,起身说:“我上去看看他。”
刚要跨出一步,一直沉默的络罹寒开口叫住了她:“等等干妈,我不建议你现在去。”
温晴伊疑惑地看着络罹寒,后者淡淡解释:“干爹和李绎的情绪都不太稳定,还是等几分钟吧。一会儿上去的时候就说我们已经走了。”
男孩子都是要面子的。
温晴伊愣愣点头,又坐回了沙发上,听他继续补充:“李绎抽烟的时候我撞见过,就在上周天。当时,他的朋友站在厕所门口给他拍照,估计就是这张。李绎应该是不知情的。
“一个人的朋友偷拍这个人干禁忌的事然后公之于众,目的是什么?”
话此,李父就算再蠢也该懂了——目的是为了让李绎良好形象崩塌。
说直白点,就是背刺。
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早有预谋。
“哦,还有。”络罹寒若有所思道:“李绎是不喜欢食堂里的饭菜吗?我从来没看见他去过食堂。”
“不会吧?”温晴伊疑惑抬头,“他每顿都去食堂,吃的还挺多,一个星期用几百左右。”
杨初都震惊了:“不会吧?我们小寒吃得也挺多,一周才花100多点。”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学校里的菜很便宜,一会儿你问问他饭卡是不是掉了。”络罹寒提醒了一句,就对杨初说:“我们走吧。”
她嗯了声,叮嘱了几句就和络罹寒走了。
温晴伊陪着李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两人都陷入了沉思。
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时,是在刚开学一个月,李绎每一顿饭都要花几十。按理说,公立学校不应该这么贵,但他们当时只认为是学校菜符合李绎胃口,并未太过在意。
现在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第二次意识到不对劲时,是在开学第二个月中旬,唐絮在监控中发现了有人往李绎水杯里放订书针后告知了家长。当时两人问过李绎,后者说自己不记得了,他们便没再过多了解。
第三次意识到不对劲时,就是现在。按照李绎之前的习惯,他们可以确定刚刚络罹寒的那番话并没有说谎。也就是说,有人逼迫他吸烟。
这不是校园霸凌是什么?
李父猛然回过神。这段时间他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李绎,连每周后者的零花钱都是秘书帮忙代转的。
深深的愧疚感席卷而来,李父不太自在地揉了把头发。
两人互看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温晴伊呼了口气,神情未变,她站起身:“我先去看看他。”
“走吧,带你去赎罪。”温晴伊撇了眼干坐在沙发上李父一眼,“愣着干什么呢?”
两人小心翼翼走到李绎放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窥听房间里的动静。
很遗憾,什么也没听见。
李父敲了敲门,房间里毫无动静。过了会儿,他又敲了两下,依旧无声。
“生气了?”李父喃喃道。
温晴伊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换你你不生气?”
李父尴尬地挠了挠头,没吭声。
又敲了一次,里面依旧没动静。两人索信直接开门——房间没人。
正当两人疑惑时,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们站在我房间门口干什么?”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转身看着一杯牛奶站在楼梯口凝视他们的人。
三人再次回到客厅。
李绎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垂眼无所谓道:“骂吧,骂完我上楼了。”
李绎低着头,许久未听见两人开口,便抬起了头,见两人面露难色得看着自己。
他不明白两人什么意思,若有所思道:“要打也行……”
“抱歉,儿子。”李父在李绎讶异的目光下不太自然地说,“爸应该先问问你的,而不是打你,是爸太冲动了。”
李绎抿了抿唇,几秒后开口了,语气也不太自然:“我……嗯,我也有错。”
温晴伊忍俊不禁,另外两人释然。
没有什么矛盾能胜过家人之间的真诚。
……
-
这件事过后,李绎没再和他们一起玩,常常一个人走。
今天中午,骄阳似火,李绎穿着校服短袖一个人坐在食堂里阴暗的角落里吃饭。
“嗨,李绎同学!”
李绎抬头,看见十六班的三人团体在他对面坐下。
“嗯。”李绎心情欠佳,应了声又埋下头去吃饭。
谢知意满脸笑意,他把盘子推到和李绎的盘子平行,从桌子底下钻过去,坐在李绎旁边问:“怎么一个人?经常和你一起走的那几个呢?”
“不知道,”李绎将豆芽上面的葱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在一边,懒懒应道:“不关我事。”
络罹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挑葱,缓缓道:“用我帮你吗?”
“你怎么不帮我?”谢知意接话,把盘子推给他,笑嘻嘻道:“谢谢。”
“滚。”络罹寒下巴抬了抬,示意他找陈鹤去。
陈鹤立刻埋下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谢知意撇撇嘴:“你俩真贱。”
“鸭子,你吃不吃鸡腿?”谢知意望着陈鹤盘子里的一个鸡腿,口水直流。后者看着谢知意盘子里的两个鸡腿,有些语塞,装傻道:“你要给我?”
谢知意立马护住自己的盘子:“谁要给你?”
“那你问我要不要鸡腿。”
“我问你要不要你盘子里的鸡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怼,吵得李绎想骂人。
“你吃吗?”络罹寒看着李绎盘子里只有一道炒豆芽,准备把自己那块鸡腿给他。
李绎终是忍不了,盯着他问:“你跟我装什么好人?”
嬉笑的两人当即愣住了。络罹寒毫不怯场,回视他,并在他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厌恶和愤懑。
李绎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愠怒。
“什么?”络罹寒问。
李绎嗤笑:“还装傻?你知道你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有多恶心吗?”
络罹寒依旧不解。
“别吵别吵……”谢知意劝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绎打断,“谁背地里偷拍我抽烟谁心里清楚。”
说完,他端着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络罹寒明白了,这是误以为是自己拍的她抽烟的照片。
陈鹤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谢知意,随口问:“怎么回事?李绎还抽上烟了?”
“你别管。”
“怎么了你说一下嘛!”谢知意化身好奇宝宝,“我把这个鸡腿给你。”
陈鹤语塞,伸手去夹刚刚夹过去的那块鸡腿,说:“还给我。”
“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