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米加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就连住所也转移到了更加靠近皇宫中心的位置,和塞弥斯只隔着一条走廊。
蓝昼只当是塞弥斯的贵族身份带来了外交便利。
夜晚的皇宫在光源的照射下像一块巨大的晶石,栽种在各处的植物不论形成了什么样风格的造景,都有几种长着剔透的叶片和花瓣,光线折射在地面或建筑上又变成奇异的纹样。
在常年寒冷的林界养护来自各界的植物显然要花费不少魔力,一想到雪鹿贵族靠掠夺他人魔力获得今天的一切,蓝昼对这些无辜的花草也看不顺眼了。
“你真的不要紧吗,后天的祭典……我是没关系啦,出了原界就是个普通人类,你好歹是个贵族,可不要变成外交事故了。”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蓝昼一开始只想撬几颗宝贝下来,偏偏她爱凑热闹爱管闲事的毛病犯了,没成想扯进了这么大的事里。
按塞弥斯的设想,离诲伪装成祭品之一制造骚动,他们趁机提取礼官们的记忆传输到绯银城内各个投影点上,最后在神宫调人抓捕公开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时候进去弄几个宝贝。现在困在皇宫里,米加还称明天将宴请神宫的神官长和礼祀官们,显然是看穿了自己儿子玩的把戏。
塞弥斯双手撑在露台栏杆上,被温控结界加热过的晚风把他垂在脸颊两侧的头发微微吹起,金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漫不经心。“没事啊,被家族摆布了这么久,趁还没回去,做些大胆的事才不会辜负难得的自由时光。”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蓝昼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我师父也这么说,他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对不起自己获得的自由。”
“你师父?”蓝昼学的东西五花八门,还真让塞弥斯好奇教她的人是谁,“看来那是个很厉害又有自我哲学的人啊,希望哪天有幸能见上一面。”
“自从我开始当探险家,就没怎么在他的铺子见过他了,都是在一些很奇怪的地方突然冒出来,陪我说几句话,然后又消失。最长的相处时间也只有……好像是四天?”蓝昼顺手从花圃里薅了一片叶子,手指飞舞几下,把它变成了蝴蝶的形状,注入一丝魔力让它飞走了。
“那……你不怕我和墨夜是坏人么?”塞弥斯问出了这些天他最好奇的事。他自觉自己和墨夜的出现有些太过直接,而蓝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让他们跟着,还直接卷进了雪鹿族皇宫的烂摊子里,作为一个探险家是否有些太缺少警惕心了。
蓝昼“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塞弥斯立马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魔力在身体胡乱流动,不出五秒就头晕目眩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将一只手握成拳抵在胸口对抗反胃感。
“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好东西,要不要猜猜我什么时候把它种进你们身体的?”又是一声响指,塞弥斯的不适立马消失,“这才是十分之一的威力噢。”
精灵的秘术。塞弥斯心中已经有数,他对这个种族的研究极少,就算把魔力全部拿回来也不一定有把握解开。“厉害厉害……”他没有半分发现自己被算计后的恼怒,由衷地发出赞叹,“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一直在用一些基础的魔法也理解为你在留后手呢?”
“这倒不是,师父在我小时候就跟我说,我的魔力就像装在很多个小瓶子里一样,瓶子打不开,就不能倒进更大的瓶子里。”蓝昼递给他一杯水。
“就这样把弱点告诉我了吗?”
“都是一根石柱上的塔雅晶,当然要坦诚相待啦。”蓝昼一脸纯良。
塞弥斯失笑,这点倒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从来没变过啊。
这一晚墨夜没有来找他们任何一个人,好在第二天上午他全须全尾地出现,只是有些面容憔悴。不过二人也没好到哪儿去,怕有人趁机动手脚,他们在院子里互相守夜,谁都没睡好。
墨夜还需要跟随接待神宫来的人,米加便派宫廷内官带领他们游览了大半个皇宫,途中还伴随着雪鹿族族史、林界史和珍宝来历等讲解,在恨屋及乌的心理下,蓝昼把这些内容听一半放生一半,打了无数个哈欠,终于到了他们最好奇的地点——供养整个雪鹿皇宫贵族的灵泉。
澄澈泉水自远处山间倾泻而下,经过新月神宫,再从灵泉边跪坐姿势的雕塑手中宝瓶汩汩流进底部水晶丛生的湖里。蒸腾的魔力把森林的清冽气息送入鼻腔,仅仅是站在岸上都能感到自身魔力与其产生共鸣,接纳着这股源于自然的新力量。
蓝昼伸了个懒腰,连塞弥斯也险些将翅膀放出。
长期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就能加速自己的提升,更不用说日日饮用、沐浴,对雪鹿这种亲近自然的种族的效果还会更明显。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实现本质上的转变。
内官引来一艘精致的金色小船,邀请他们游湖。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蓝昼欣然应允。
载着三人的小船飘到了湖中间,微暖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塞弥斯斜靠在船沿,敲打的手指逐渐缓慢下来。
就在他打算彻底放松的时候,右侧的蓝昼猛地把他拽起,跳到瞬间形成的冰柱上。
锋利的水晶擦破了他的手背,丝丝缕缕的凉意从伤口处传到骨头里。落入水中的内官惊恐地喊着“六殿下”,随后被站在水晶柱上的人右手佩戴的弩箭射穿心脏,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中,只剩血色在翻涌、扩散。
“六殿下?那个雪鹿王派人来杀我们了?”蓝昼手中短杖不断释放着魔力,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个水平,也不知道对方来意,不敢贸然进攻,“不会是你昨天说了什么得罪人都话把雪鹿王惹了吧?”
塞弥斯嘴角抽动两下,欲言又止,他拔出丛流,开启了范围更大的护盾。昨天的确得罪了米加,但他自觉米加没这个胆量直接派自己的儿女对他们出手。
这位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六殿下除了从水里钻出来弄伤了他,又杀了一个内官,再无动作,就站在不远处,用阴沉的目光凝视着二人。
“喂,你什么意思,想切磋也得提前通知我们吧!”蓝昼捏着三个瓶子上前一步,立马有三支箭穿透了护盾,射在距她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塞弥斯惊惧地举起手,刚才被水晶伤到的位置没有愈合,反而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吸收湖水散发出的魔力。
“什么情况……”
蓝昼也发现不对,可局势突变,六殿下突然猛攻而来,逼得她把手里的僵硬药水全都丢了出去。塞弥斯挥刀,把僵直中的人从高空斩入水下,他收了九成的力,只用刀背将其击落。半晌,湖水下毫无动静,一个气泡都没冒上来,就连魔法波动都感受不到。
即使周围全是流动的魔力载体,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有波动存在,而现在悄无声息。蓝昼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完啦,要治我们杀害皇室成员的罪喽。”蓝昼席地而坐,从戒指里倒了一大堆的药水和药丸往嘴里塞。
“那你还有这个心情吃这些?”塞弥斯好笑地看着她,也坐下了。
“哎,做出来了不得喝了嘛,死之前多吃点,下辈子不会挨饿。”她分了几颗大的丹药和大瓶的药水过去,“你长得高,多吃点。”
时间久到他们聊到墨夜是不是把全皇宫的人都毒死了所以没人来的时候,代表国王的仪仗终于出现在他们的事业中。
米加朝湖面轻轻一挥,消失不见的六殿下被他的魔力像提着一只宠物般拎了上来,他的双眼浑浊,嘴里还叼着一条腿,看上面残余的布料,正式被射杀的内官。
“他精神失常,让二位受惊了。”米加把人重重摔在地面,水晶从这位六殿下的皮肉下钻出,逐渐覆盖了全身,最终在一声闷响后,水晶碎了,人也化成一滩血雾,染红了月彩石地砖。“六殿下无故杀害宫廷内官,惊扰贵客,就地斩杀。”
平静的语调,仿佛被杀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蓝昼在米加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神下,察觉到了尖锐且癫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