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伪装在城里的旅馆住下后,事态按蓝昼的设想在发展:墨夜已经被接回了皇宫,仪官在他们洗了个热水澡、补充好体力后敲响了房门。领头的人举着客请权杖宣读了雪鹿王亲笔题写的请柬,不容任何反驳地把他们“请”到了马车上。
灰色的蛇从袖口探出脑袋,豆大的小眼睛竟然能看出惊惧不安。
他们进入神宫内后找到机会进到了关押低等神官的地方,离诲决定亲自卧底,用自己换出了在几日后重启的祭典上作为祭品之一的弟弟。
“哎,第一次对这么多人用……”离诲撑住因过度使用意识操控而疼痛的头。牢房里的其他人目光呆滞,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走吧,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士兵马上要巡逻到牢房,蓝昼不能说更多,从戒指里拿出一张卷轴、几瓶临时调配的幻形药水和一个非常小的储物石塞给他。
“铭文是画好的,刚才已经教过你怎么用了,剩下的……你保重。”蓝昼重新戴上头盔,在塞弥斯的催促下小跑出了牢房。
离诲把储物石含在舌底,收起了天赋,裹紧身上破烂不堪的麻布缩进角落。
‘你走吧,我们在旅馆后门的角落里放了一些衣服和钱,先去你哥哥在席尔迦城的店里,他会来找你。’
塞弥斯用魔力在空中写出一行字,小蛇看后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在蓝昼的短效隐身粉瓶子里滚了一圈,从微微开启的窗缝里溜了出去。
“二位有什么需求吗?”
即便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走在侧边的礼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窗户被打开,他命令队伍停下,恭敬地上前询问。
蓝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身后的建筑,称自己有些头晕需要透透气。对方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客气,礼貌又冷淡地报了预计抵达时间就下令继续前进。
“嘁……”蓝昼愤愤合上窗户,躺在自己这边的软椅上。
马车终于驶入皇宫的警戒范围,因好奇一路跟随的民众惶恐又恭敬地停下,目送马车远去。
从他们上马车开始,一直都有仪仗队在敲锣打鼓,还有仪官高声喊着“皇家贵客来访,闲人避让!”为其开道。如此大的阵仗从一个普通的街边旅馆接走两个探险家装扮的人,任谁来都得多看两眼。
“离诲怎么办?”怕马车外的士兵听见,蓝昼凑到塞弥斯耳边悄声问道。她吃饱犯困差点忘了牢里还有个人,看离诲的态度是打算在新祭典上闹,这回全城警戒,再想打恐怕纯属不自量力,先不说她和塞弥斯打不得的过,现在人进了皇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塞弥斯身体猛地一抖,放在膝上的双手揪皱了外袍。
太近了……蓝昼呼出的热气染红了他的耳朵,隐约能闻到午餐时喝下的酸果汁的清新气息,肩上搭着的手仿佛刑具般沉重。“呃,你……你放心,他的本事大着呢。”他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支支吾吾地哼唧出这句话就把脸藏进了衣领里。
蓝昼权当他有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秘密武器,得到答复后就坐回了对面,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身上的挂饰。
雪鹿族皇宫在成为第一种族后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翻新,和蓝昼当年在图片上见过的大相径庭。
雪鹿王等候在大殿的门口,他的身边站着身着华服的墨夜,身后还有几位皇子和公主。
待他们行过觐见礼,他对塞弥斯微微颔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蓝昼。“小儿顽劣,这些年承蒙你的照顾,还请随我去喝杯茶。奥林赛恩斯,带这位小姐去她的寝殿安顿好,再去花园逛逛吧。”
墨夜冷漠地应下,吩咐侍从接下蓝昼和塞弥斯手中的箱子。面对儿子差劲的态度,他也没有发火,漠然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蓝昼最后回头看了眼塞弥斯的远去的背影,一身普通的探险装竟然被他穿出了礼服的气场,现在雪鹿王身边也毫不怯场,感慨着“贵族就是贵族,待遇都不一样”,一边打量着路上的景致。
不得不承认这位残忍的君王有着不错的审美,来自各族的风格迥异的献礼能够和谐地同时出一个场景里,丰富而不杂乱,即便是偏远的住处也做了精致的造景。
“你们都退下。”
等下人为蓝昼介绍完房间,靠在门边的墨夜不耐烦地斥退侍从。一队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领头的那人先对他行礼告退,耳边叮呤当啷的甲胄声才慢慢消失。
“离诲那边怎么样了。”花园内随处可见皇家戍卫,墨夜选了一条较为偏僻的路,拐进了温室,里面都是些花匠,见皇子到来都退到了外面候着。
“估计打算鱼死网破,他还能活吗?”
“他没那么容易死,放心吧。”墨夜不能戳穿塞弥斯的身份,只得把到嘴的话咽下去。天空领主不能插手外族事务,可没说别人不能见义勇为,有几个实力强大的好心路人看不下去把神宫的礼队给劫了,又顺道把神宫的地牢给炸了个底朝天,雪鹿族的勾当被揭开,侠客们的英勇义举成了历史中的一段佳话……
如果蓝昼跟了过来,一定会被议事厅里的景象吓得呆成一根木头。
塞弥斯坐在厅中上首,雪鹿王站在一侧为他递上茶杯后退五步。“不知道天空领主此次访问林界是为何事,恕我招待不周,没有为您设立宴会。”
“陪朋友来玩玩,管住你的嘴。还有,米加,我很不喜欢你对她的态度。”金色的双眸轻蔑地扫过对方,他不是什么绅士,天空界的稳定也不是他对心怀不轨之人宽和换来的。
雪鹿王米加表情扭曲了一瞬,又立马恢复谦卑,可话语中还是忍不住带上几分警告。“吾定让您玩得尽兴,只是吾儿是罪人,领主大人还是不要接近他了。”
“啪。”
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顶级塔安石制成的桌面上,塞弥斯的身后浮现出金色的图腾。
“族长大人还是担心会不会露馅吧,毕竟暴发户大多没有好下场,雪鹿族第一种族的位置坐不安稳,连林界西部和南部的这片天都遮不住,就不要置喙他界领主所做的决定了。”
一界的实权把握在领主手中,而领主需要经过严苛的考核,虽然大多数领主都出自第一种族,但塞弥斯不觉得米加能够当选,偷来的终究只能暂时填补一具空壳,就算墨夜不动手,米加迟早要自取灭亡,连带着整个种族被唾弃鄙视。
“您如此年轻就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前途不可限量啊。”被一个两千多岁的毛头小子轻视,米加那副恭谦的态度终究是维持不下去了,一掌罡风震碎长桌。
“你什么身份这样和我说话?”碎石还没落地,就被一阵魔力掀起,擦破了米加的手背,钉在远处的门上。紧接着,如惊涛般的魔力朝米加兜头砸下,压垮了他高昂的头颅和挺立的脊梁。
“没您有本事,还没当上领主就这么跋扈,说教的话等你继任森林之神再讲吧,不过这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在我前面被封绶了。”
除去领主的身份,塞弥斯更是天空之神指定的继承人,现任天神早就有了退位之心,在塞弥斯这个天才横空出世时就向各界宣告了自己选定了继承人,在只要他任满十五万年的领主,再通过最终的考核就能继任神位。
塞弥斯为人低调,极少在各界露面,名气比天神下属神的继承人还要低,倒让一些人轻视了。
即便只剩两成的魔力,稍稍释放一丝天神赐予的神息也能压得米加动弹不得,塞弥斯饶有兴趣地欣赏米加由红转白的肤色,在对方全身的骨头即将被压碎的前一刻收了力。
“我只是无聊了,下来陪朋友找些乐子,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管好你自己。”临走前塞弥斯还好心地把长桌恢复了原样,连同那杯热茶都还满当当放在首位。
“你!”米加终于害怕了,他瘫坐在地上,抖得仿佛这里不是恒温的室内。偏偏塞弥斯说的还都是实话,不会插手不假,自己无望于领主之位更是现实。
可……抢来的力量真的不会变成自己的吗?
他抹干脸上的冷汗,放下手时已经换了表情。如果他得到的,远不止那些低贱奴隶的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