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银城作为林界六大城市之一,即便钟表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二,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加上白天祭典上离诲把新月神官带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雪鹿族派出不少队伍在各处巡逻抓捕,这让他们的行动更为艰难。
“要是能直接去通讯部控制所有设备就好了。”躲在屏幕后面的几人好不容易等到楼底守卫离开,一只手悄悄伸到屏幕顶部,把小小的机器固定在上面。塞弥斯的刀没入地面几分,浅黄色的魔力流入,安置完毕的机器间被仅施法者可见的魔力脉流连接。
“那你不是想当英雄,是想造反了。”墨夜‘嘁’离诲一声。
蓝昼把纸巾递给满脸汗水的塞弥斯,夸赞道“只看过一遍就学会简直天才”、“魔力不足很正常”、“已经很厉害了”之类的话……墨夜听到后,在蓝昼看不见的角度朝塞弥斯投去嘲讽的笑。
蓝昼看见他的武器是礼祀刀就顺嘴多问了几句,并表示想见识一下天空界的礼祀舞,对此塞弥斯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不受重视的礼祀官,没有学多少。
他又很没出息地经不住蓝昼的软磨硬泡,只好借着回帐篷里拿刀的间隙求墨夜悄悄用控灵术操控他的身体做出动作,而他剩余的两成魔力只能勉强承受这种高级魔法,副作用持续了几个小时,又释放了这种远距离控制链,体力早已不足。
“走得急,谁知道那小子把礼祀刀塞我储物袋里。”塞弥斯找了根柱子倚着,惨白着脸喝完了一整瓶加强版魔力补充药剂,蓝昼给的。
一条白色尾巴伸了过来,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它的主人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朝他一挑眉,又转身去帮蓝昼开大型传送阵去了。
墨夜将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他的天赋是自然生长,能在魔力恢复上起到一些作用。运转片刻,加上药水生效,塞弥斯的脸色红润了许多。
“之后可能要在审判庭上见了。”他语气里的故作轻松不难被塞弥斯识破,“到时候你们可得收着点,别把王庭内斗变成种族冲突。”
朝好友投去一个不认同的眼神,塞弥斯把玩着手中的空瓶子,水晶的打磨工作十分敷衍——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打磨,像是匆匆掏空了内部就拿来使用,粗砺的表面有些扎手。
“可我恨他,等不及要看见他的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了呢。”墨夜将双手举至眼前,白皙纤细的腕骨两侧各两个对称的瘢痕,“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自己这位好友看似温良,可那样的生存环境下又有几人能不想手刃仇敌。塞弥斯没有再劝,如果能把雪鹿族的丑闻公开,上一回审判庭也不算什么大事。
离诲的蛇侍早早潜入神宫周边,观察出了巡逻的规律。他听后嗤笑两声,发生这样的事,神宫竟然只增加了兵力。
“贵族们会在祭典前五日直接喝下大部分血,现在能留给士兵的没有多少,对付我们还用不着开血库,可以直接打进去。”墨夜看向正在摸蛇侍的蓝昼,等待她做决定。
光明正大地攻打固然帅气,于是蓝昼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奇袭。“谁要在这种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正面,走啦走啦。”她收回摸小蛇的手,十分熟练地扯出一张传送卷轴,把他们带回了森林里。
看来雪鹿族这个林界之主还挺有水分。
早就听师父说这个种族在林界没什么存在感,林界综合发展强势的种族不在少数,论谁来看都不会觉得雪鹿会坐在这个位置上,而最近一次的评选时他们提出了向当时的第一种族——隐龙族下了战书,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赢下了战争。
那一战扭转了所有人对这个种族数千万年来只懂得净化的看法,至高神域不会对下界这点小打小闹上心,在隐蛇族主动对雪鹿族发动战争并被打败后就更是几乎无人置喙,让他们在第一种族的位置上坐了近两千年。
高耸的神宫灯火通明,静静地矗立在风雪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给他人带来安宁与追寻的地方,其实是供给贵族获得更高权力和力量的“屠宰场”。
根据离诲的记忆,关着低等神官的房间在地下,今晚要做的是摸清他的弟妹们在哪里。
现在几乎没有人用卷轴和符纸这种步骤繁琐又老旧的魔法道具,对这类物品自然就缺乏感知分辨能力,他们这点小动作在这魔力种类多且充沛的地方吸引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蓝昼吹熄光石,领着众人避开外围的士兵,用卷轴穿墙进了一间空房。塞弥斯以鸟形态灵巧地从树枝间飞走,在高空盘旋了半小时,把内院士兵的行进路线探清,返回房间时睫毛上都结满了霜。
他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发动了自己的天赋。长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半刀身化成微小的魔力光点,从门缝下飘到正从房前经过的一队士兵的鞋尖上,让他能够通过这些粒子感知周边环境。
队伍按区域巡逻,周期不长,且有一队最后都要进一扇铁门,停留一会儿再出来,他猜那里就是下到地底的入口。果不其然,队伍到了一个魔力极其混乱的地方。
“早知道就带点变形和隐身的药水来了……”蓝昼在戒指里一通翻找,最终遗憾地摊手。
“不要紧。”塞弥斯勾唇一笑,抬腿钩住墨夜的右膝往前一带,踩着他的小腿让他跪在了地上,“我有一瓶小药剂,够两个人变身,刚才离诲的小蛇在城里摸到了两个士兵的令牌,就说我们抓到了小皇子。”
“喂!”墨夜不满地伸手打塞弥斯,却因姿势问题被对方轻松挡下。
“回到皇宫不你的计划之一吗?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思路想的办法而已,你急什么?”
塞弥斯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见蓝昼在一旁跃跃欲试,墨夜崩溃地往地上一趴,无声地妥协了。
他们回到山上,在周围预埋了大片法阵,届时由离诲的蛇侍启动,为他们顺利进入地下做掩护。如此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天将亮时布置完了一切。
“会不会有点太……”离诲还是有些担忧,万一神宫的士兵不接受这个理由怎么办?
“也可以换成你,就说我们抓到了袭击祭典的人,你看他们会信哪个。”蓝昼喝了半瓶药剂,已经变成了令牌主人的模样,正在往身上抹刚才猎杀的林鹿的血,又在衣服上割开几道口子,像是和墨夜进行了一场战斗。
墨夜是皇子,想来雪鹿王现在需要好名声,在祭典上什么都没做,不会对他做什么,而自己是实际动手的罪人,又展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以俘虏身份进神宫肯定不讨好,更会让人怀疑伪装的二人,便收起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心。
一切就绪后,离诲变成小蛇钻进了塞弥斯的铠甲里,两人押着同样一身血的墨夜绕了一大圈走到神宫正门,守卫的士兵好悬没被眼前这一幕吓死。
“到处都禁魔,赶路快累死了,给杯酒喝,我们歇会儿。”塞弥斯粗声粗气地把墨夜往神宫士兵的手里一丢便要往里走,把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你们……不打算亲自交给陛下?”士兵把他们拦住,狐疑地上下打量。
“傻啊你!泼天的富贵也要有命接吧?我们这种小人物去见只会被找理由处死,连上报都不敢,功劳当然要让总理事阁下去领。我叫安诺,他叫加卡,烦请阁下到时候将我们调来神宫值守,谢谢了。”蓝昼不耐烦地把横在身前的法杖挥开。
雪鹿族军队内部纪律不佳,皇宫卫兵暴虐的名声在外,其他区域的士兵早就有所耳闻,这个蹩脚的借口倒成了最合理的地方。
这回士兵没有再拦他们,其中几人把通行臂章交给他们后就押着还在叫嚣的墨夜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