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泉上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直到他们坐在礼宴厅的位置上,蓝昼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他们在墨夜的侧后方,右边就是米加所在的主席,对面除了昨天到场迎接的几个王子公主,还有一些生面孔。这些人发色各异,长相也天差地别,唯一相同的是眼神呆滞,不在乎进入厅内向米加行礼问安的是谁,像是尊专门为宴会充人数而摆放的衣着精致的人偶。
下席被身穿神职服装的人和一些贵族坐满,可墨夜左侧座位的来宾久久未到场。前面派出去的下人来回几趟都面露苦色,米加有些维持不住笑容,手指也止不住地敲击桌面。
两轮歌舞结束,门口终于传来一个懒散的声音。打扮妖媚的男人踩着装饰着宝石的高跟鞋,一步一晃地踏进礼宴厅,隔着十几张桌子的距离行了个不端正的礼。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迟到啊。”米加的声音明显强忍着怒气。
“界主恕罪,刚才在响廊里看到一只小蛇,怕惊扰到您,就花了些时间处理。”分明是轻柔婉转的声音,在蓝昼听来却莫名感觉带着高傲和不屑。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她总觉得这人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
“不要紧,上座吧。”米加表情依旧不大好看,可他今天明显是盼着什么,选择忍了这口气,吩咐侍宴官将菜肴布下。
男人道了声谢,甩着他流光溢彩的大袖子一阵风似的“飘”到了唯一空缺的席位上。
男人走近后,蓝昼发现这人真是生得漂亮:挺翘的鼻子,纤长的眉毛尾端微微上扬,又偏偏长了双杏眼,饱满的双唇非笑也似笑。身上月色一般的绸缎随着他的步子轻晃,与佩戴的各式叫不上名的蓝色系宝石一同熠熠生辉。
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男人回望过去,颔首微笑,让蓝昼略带羞怯地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知道他是谁吗?”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迦洛安公爵,雪鹿族唯一一个外姓公爵。”塞弥斯曾在宴会上见过这人,两千年前他虽然也穿得华丽,却没有这么张扬。现在看米加对这个公爵既是不满,又有些忌惮,连不止一次的宴会迟到都不斥责。
“他真好看。”蓝昼收回目光,拿小叉子戳了戳面前晶莹剔透的晶冻。
米加念完祝词,厅内的主灯忽地熄灭,只剩四角的鹿首雕饰的眼睛在发出幽幽荧光。以红纱覆面的少男少女手捧放着酒杯的托盘走了进来,静静地分立在两侧。
“请陛下剖心取血。”神官长单膝跪地,把腰间短刃双手奉上。米加摩挲着尾端的流苏,把刀甩到迦洛安的脚边:“我累了,这次你来吧。”
迦洛安领命,用魔力把刀捡起。
新月神官已经被抬到了大厅中央,和那天见到的一样,小小的身躯束缚在金属架上,头部被白布紧紧包裹,像一具尸体。
这个神官……蓝昼身为人类对兽族的气息不敏感,她见墨夜的双拳紧握,颌角紧绷,怒火仿佛要化为实质,把这里的肮脏勾当清扫殆尽。身旁塞弥斯看懂她所想,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个猜测。
恐怕这是离诲的某个弟弟。她心中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那接下来怎么办?他会为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直接在这里动手吗?
青色的魔法流正隐隐发亮,迦洛安每一步都像催化剂,把墨夜的情绪激得更高。
“砰!”
一只酒杯从主座斜飞过来,砸在墨夜的额角。魔法流散去,他踉跄后退了半步,垂首盯着地上沾血的酒杯,一言不发。
“陛下不要为了不懂事的东西影响了心情。”米加正要再次丢个什么东西,迦洛安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手中的短刃扎进神官的心脏,泛着丝丝白光的血被一根管状的物件引入水晶壶,分外腥甜的气味险些让蓝昼吐出来。
塞弥斯也有些头晕,手背那道本来快要愈合的伤再次裂开,血竟然飘了出来,和神官的血一起汇进了水晶壶。
“原来你想要的是我的血。”塞弥斯周身气场骤变,金色的眼睛微微发亮,颈处隐约有纹路显现。
“塞弥斯!”蓝昼抓住他即将抬起的右手,她不明白为什么米加想要塞弥斯的血,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在这里动手,他们一个都别想活着。
“陛下,对其他种族动手,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吗。”迦洛安丢掉手中的刀,施施然走上前来。
“迦洛安,你越来越放肆了!”米加面目狰狞,右手在桌面重重一拍,礼宴厅开始分崩离析。光影交错间,一切陈设都化作星星点点的魔法粒子消散。
再睁眼,来时辉煌的建筑已然消失不见。柔软的地毯变成画着诡异纹样的法阵,神官和王子公主们站立在各个节点处,把他们几人包围在法阵的中心。这里竟然是用幻觉伪装出来的祭祀阵法。
塞弥斯的伤口大开,更多的血源源不断地朝手持水晶壶的米加那儿流去。
“迦洛安,你不过来吗?”米加癫狂的神情显示出他此时格外兴奋。法阵已经开始运作,阵眼吞噬着塞弥斯的力量,向米加射出一道火弧是他最后能做的。
湖上吃的丹药和药水在此时起了作用,让他在大量魔力瞬间流失的时候还可以保持清醒。蓝昼撑起结界,为浮在墨夜身后的十几台机械重炮蓄能拖延时间。
“迦,洛,安。”米加的权杖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指着挡在几人前面的迦洛安,身边的贵族们同样举起武器,蓄势待发,“你很聪明,当初选择背叛自己的家族投靠我,怎么,你要在这种小事上犯蠢吗?”
几十人的魔力朝中心砸下,蓝昼的结界已经有碎裂的迹象,墨夜的重炮蓄能完毕,可凭他一人也无法抗衡。
“你的戒指里应该有好东西吧?”迦洛安转过身,没有理会米加威胁的话语,随手一挥,蓝昼摇摇欲坠的结界上覆盖了一个更加坚固的。
望着迦洛安平静的双眼,蓝昼紧紧攥住戴着储物戒的手。她该相信这个公爵吗?
“再犹豫下去他就要死了,我不认为奥林赛恩斯能杀完所有人。”
算了,留下是死,如果这家伙是坏人也是死。蓝昼取出传送卷轴,和墨夜一起架着塞弥斯。迦洛安捏碎卷轴,空间门在前方展开。
“还有这种用法?”她很确定这个空间门一定是通过卷轴展开的。师父怎么没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