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站起来,跑向门口,刚要推门出去,那扇半掩的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那只花猫尖叫一声窜上了房梁。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领头的是林府的侍卫长,姓赵,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骑马的侍卫,个个手持火把,将客栈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小姐。”赵侍卫长看见林月娴,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老爷在后面的马车里,请您和这位公子出去说话。”
林月娴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陈栩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
他看了赵侍卫长一眼,又看向门口那些火把后面的黑暗,轻声对林月娴说:“别怕。”
他们走出客栈的时候,一辆青帷马车正停在路中央,车帘紧闭。
拉车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鼻子里喷着白气。
车旁站着几个持刀的家丁。
车帘掀开了。
林之钦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玄色的斗篷,脸色比那天上的月亮还冷还白。
他没有看陈栩,甚至没有看林月娴,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声音平静得可怕:“月娴,上车。”
“爹……”林月娴的声音在发抖。
“我让你上车。”林之钦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林月娴没有动。
林之钦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到了陈栩身上。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那是一种看蝼蚁的眼神。
“把那个人绑了。”林之钦淡淡地说,“送回府里,关进地牢。”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陈栩的胳膊。陈栩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没有用。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林月娴,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安慰,有抱歉,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
林月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上去抓住陈栩的衣袖,被侍卫拦住了,她挣不开,膝盖一软,就势跪在了地上。
“爹!”她跪着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又尖又碎,“爹,我求求您,放了他!我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嫁谁我就嫁谁,您让我跪祠堂我就跪祠堂。
我再也不跑了,我再也不敢了,爹,求求您放了他,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都是我——”
林之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厌恶的东西。
林月娴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咚咚咚”地响,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磕到第三下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
陈栩在那边拼命挣扎,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嘶哑地喊:“别磕了!月娴,别磕了!”
“爹,我求求您……”林月娴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滴在石板上,在火把的光里看起来是黑色的,“您要是杀了他,我也不活了。
我说到做到,爹,您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四下里安静极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风穿过芦苇荡的呜咽声。
林之钦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月娴以为自己要跪死在这片冰冷的石板上了。
久到陈栩的挣扎渐渐变成了无力的颤抖。
久到那些持着火把的侍卫们都悄悄地低下了头,不忍再看。
然后林之钦开口了。
“把绳子解了。”
侍卫们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陈栩。
陈栩跌坐在地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月娴。
林之钦走到女儿面前,弯下腰,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没有看她额头上的伤,也没有看她满脸的泪和血,只是用一种疲惫到近乎空洞的声音说:“回家。”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陈栩。
“你走吧。”林之钦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从今天起,不许再踏进临安城一步。
若再让我看见你,你就不必活着离开了。”
他没有等陈栩回答,拉着林月娴的手,走向马车。
林月娴被拽着往前走,她拼命回过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陈栩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嘴唇在动,说的是两个字。
“等你”。
马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陈栩离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