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娴被带回林府后,林之钦没有罚她跪祠堂,也没有再提那晚的事。
他只是把她的丫鬟小荷换成了两个婆子,日夜守在门口,不许她踏出闺房一步。
窗户被钉死了,连梳妆台上的铜镜都被收走了——大约是怕她寻短见。
她没有寻短见。
她只是不吃东西。
头三天,她什么都不肯吃,水也不怎么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
沈氏哭着求她,她闭着眼睛不说话。
林之钦来看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她片刻,转身走了,第二天便让人送了一封信来——信里没有字,只有一张空白的纸,和一枝枯萎的菊花。
那是重阳节他在城南花田里摘给她的一枝“瑶台玉凤”。林之钦让人从她房里搜走了。
那张空白的纸和那枝枯花,是林之钦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你没死,他也没死。就这样吧。
林月娴看完那张白纸,终于端起了碗,把已经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陈栩,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林府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运河的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林之钦给林月娴说了好几门亲事,有世家公子,有官宦子弟,甚至有京城的皇亲。
每一个她都平静地拒绝,没有哭闹,没有下跪,只是摇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林之钦发了两次火,摔了杯子,砸了花瓶,骂她“不孝”。
她就跪着,不说话,不哭,不求饶。
等林之钦骂累了,她就站起来,福一礼,退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呆。
第三年的时候,林之钦终于放弃了。
他没有再提亲事,也没有再管她。
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半,生意上的事渐渐交给了族中的子侄。
他偶尔会在黄昏的时候走到女儿院子的门口站一站,不说话,站一会儿就走了。
沈氏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里喝酒,喝到很晚。
第四年,消息从北边传来。
一个行商路过临安,在茶楼里说起北淮戍地的事,说那边这几年闹瘟疫,死了很多人,戏班子都散光了。
有个唱昆曲的年轻人,嗓子极好,人长得也俊,可惜染了病,拖了几个月,去年冬天没熬过去,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茶楼里有人问叫什么名字。
行商想了想,说:“好像姓陈,叫什么不记得了,只知道是江南来的,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那天晚上,林月娴的房里没有点灯。
“小荷,”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水面上,“他说过等我的。”
小荷跪下来,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林月娴没有哭。她只是把那个空空的枕头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像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