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姓顾,收了林月娴一两银子便答应连夜送他们到下一座码头。
顾老头撑着篙,偶尔回头看一眼篷里的两个人,摇摇头,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行到后半夜,前方的河面忽然亮起一片灯火。
顾老头“咦”了一声,说:“糟了,前面是清江闸,这个时辰闸口关了,得过不去。”
林月娴掀开船篷的帘子往外看,果然看见一道水闸横在河面上。
闸口有一座石砌的墩台,上面挂着几盏气死风灯,灯火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顾老头把船靠了岸,说:“小姐,公子,今晚是过不去了,闸口寅时才开。
这附近有家客栈,是专给过路的客商歇脚的,虽说简陋了些,好歹有口热汤喝。”
林月娴和陈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下了船,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往岸上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家挂着“望津客栈”招牌的店铺。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留一扇侧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陈栩上前叩了叩门,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见两人衣衫虽不华贵但气度不凡,连忙把门敞开,让进了屋里。
“来两碗热汤面,再开一间干净些的房。”
陈栩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柜台上,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林月娴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轻轻压在铜钱上面,对伙计笑了笑:“要两间房,再烧些热水送到房里来。”
伙计看了银子,眼睛一亮,连声应着去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角落的桌边,面对面吃着。
面条粗粝,汤头寡淡,只有几片老菜叶浮在上面,但热乎乎地吃下去,倒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林月娴吃了几口就停下来,看着陈栩大口大口地把面往嘴里扒,心疼得眼眶发酸——他在北淮戍地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爱吃这么一碗面啊?
“看什么?”陈栩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模样滑稽得很。
林月娴忍不住笑了,伸手把那根面条拨下来:“看你吃得像饿死鬼投胎。”
陈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慢了速度,却还是把碗底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林月娴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大半到他碗里,他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吃完面,正准备上楼歇息,客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暴雨打在瓦片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在轻轻颤动。
陈栩的脸色变了。
林月娴也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