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猜灯谜的摊子前遇见林绕尘的。
林绕尘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鹤氅，站在一盏走马灯下面，脸色比灯纸还白。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拎着刚买的几盏花灯，看那阵仗也是来逛灯会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月娴身上，又缓缓移到她身边的陈栩身上。
最后停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刚才过桥的时候人多，陈栩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到现在还没松开。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
林绕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冰冷：“月娴，你这些日子不来林府，就是因为这个戏子？”
林月娴下意识地往陈栩身前挡了一步，抬起头看着林绕尘，语气平静：“绕尘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
林绕尘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是林家的女儿，你还没有定亲，和一个戏子纠缠在一起像什么话！”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陈栩的衣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白脸敢勾引林家大小姐？”
“我喜欢陈栩！”林月娴大声说。
林绕尘的手僵在半空中。
灯会上的人开始朝这边看过来，有好事者已经停下了脚步。
林绕尘的脸涨得通红，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月娴，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陈栩。”林月娴一字一顿说出来。
这话说的林绕尘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他盯着林月娴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把目光转向陈栩，眼中露出凶狠。
“来人。”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这个戏子给我绑了，送到林府去，交给林老爷处置。”
两个小厮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了上来。
陈栩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林绕尘的眼睛，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公子，我与林小姐只是赏花观灯，并无越礼之处。您这样做，传出去对林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你配跟我提名声？”林绕尘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栩脸上，声音脆得像折断了一根树枝。
陈栩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沁出一丝血。
林月娴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冲上去一把推开林绕尘，张开双臂挡在陈栩面前，声音又尖又亮：“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林绕尘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为了一个戏子推我？”
“他不是戏子！”
林月娴的眼睛红了，“他是我……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林绕尘，你听好了，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灯会上。我说到做到。”
她说着，朝旁边柱子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决绝让林绕尘彻底愣住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林绕尘的脸色青白交替了几个来回，最后狠狠一甩袖子，咬着牙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他带着小厮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回府。告诉林老爷，他的好女儿在做些什么。”
人群慢慢散了。
灯会的喧嚣重新涌上来，像一个巨大的浪头把他们淹没了。
陈栩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血，看着林月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月娴转过身，看着他的脸，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伸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哽咽着说：“疼不疼？”
陈栩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哭，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不该这样护着我的。”
林月娴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一下：“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