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宗宗门广场正前方,架设着一座石桥,将广场与演法台连成一体。演法台建于一片荷花塘之上,四周碧色绵延。
广场东西两侧尽头各设石阶,顺阶梯而下便进入回廊,回廊环抱荷花塘,围合成一个圈。
姜宁和姜鸣从青竹别院出来,先绕至清风堂门前,沿着门前的小路拐上东侧回廊,回廊一路向前延伸,不多时,二人就来到了宗门广场处。穿过广场,走上石桥,就到了演法台。
两人站在演法台中央,此时的演法台上,正有三三两两弟子各自练习,瞧见姜鸣和姜宁这二人的架势,就知道这位姜鸣师兄又要折腾些什么新奇的事儿了。
他们纷纷收了灵符灵笔,叫了声“姜鸣师兄”、“姜小公子”算是跟他们打了招呼,就笑嘻嘻地围了过来。
不一会儿,演法台周围就聚起了稀稀疏疏的一圈人,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有弟子按耐不住,问道:“姜鸣师兄,这次又要给我们看什么好东西?”
姜鸣卖了个十足的关子,“急什么,今日的好东西,你们一会看了便知。”说罢侧过头,对姜宁道:“师弟,你唤一只灵犬出来,试试我这“爆”符,威力到底如何。”
像灵犬这类小型灵兽身形灵活、又容易上手,非常适合切磋比试。也正是因为这样,天书宗弟子大多一开始,都是从小型灵兽的符文学起。
姜宁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解下腰间“玉书”,灵犬符,他已练得十分醇熟了。
只见他祭出符纸,一笔落成,动作间行云流水,比先前画“赤头灵鹰”时,利落了不知道多少。
符成之际,灵符一亮,飞了出去,落地化作一只精干的猎灵犬,墨光流动,四肢稳健,威风凛凛地叫了几声。
姜鸣也立刻摸出一张“爆”符,往前一送,口中喝道;“去!”。
这头姜宁也不含糊,立马对猎灵犬下了指令:“快躲!”
猎灵犬反应极快,姜宁刚发出指令,它就迅猛地冲了起来,一左一右轻盈跳跃,躲避“爆”符的追击,身姿矫健如一道墨色闪电。
姜鸣双指并拢,凌空勾画,指挥着“爆”符,在空中不断急转、折弯、俯冲,紧追不舍。
演法台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场追逐,大气不敢喘一下。
猎灵犬胜在敏捷,眼看着快被追上,就忽然侧身一跃,堪堪擦着爆符的边缘躲了过去。
姜鸣倒也来了兴致,不断指挥“爆”符在空中拐了一个又一个弯,不住地调转方向,势头丝毫不减。
......……………
昨日,云澈和云霁二人夜访天书宗,守门弟子带二人在宗内客房休息了一夜。
今日一早,就有弟子叩响房门,将早膳送进屋来。天书宗待客周到,弟子打开食盒,取出一叠叠精致小巧的早膳,几碗热气腾腾的羹汤,颜色鲜亮,摆的整整齐齐。
云霁看得眼花缭乱,看着送食盒的弟子退了出去,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师兄,这天书宗的吃食也太讲究了吧?比昨日我们在茶烟皓月吃的还要精致。”
说着咽了咽口水:“想想青萍门,早上尽是些米粥汤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这一比,我们简直跟庙里出来的似的......”
青萍门作为堂堂玄门大派,吃食自然不差,但无奈满门上下心思全在练剑上,云曦师叔又是个不讲究的,实在没人有那份闲情逸致在吃食上翻花样,但求每顿能吃得饱便是。
菜色常年就那么几样。云岚掌门又喜清淡,于是整个青萍门吃食也以清淡为主,即便有荤,也大多都是寡油少盐那。日复一日下来,再好的东西也早已吃得腻烦了。至于摆盘,那更是不可能了。
云澈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我曾听说,天书宗的宗主夫人是个精致过活的人,自己讲究,就也见不得其他人太过随意。上上下下受她影响,一切事物自然都精细些。”
这些别家门派内的琐碎事,云澈自然又是听云岚说的。云岚常年在外游历,三教九流、各门各派的细枝末节倒也知道不少。
但云澈这话说的没错。天书宗确实有位爱折腾吃食的宗主夫人,其热情堪比姜鸣折腾新灵符。
她成天呆在膳食坊里,但凡琢磨出什么新花样,除了那千层竹叶糕留作私房,其余的都会吩咐膳食坊的弟子照着做出来。
所以,天书宗子弟在吃食上自然比青萍门精致,时不时还能换些花样。
不仅如此,天书宗还设有衣坊,弟子的服饰,除了布料是从山下统一采买的,款式纹样却全是这位夫人亲手绘制设计的,再由衣坊依样裁制,分发到各弟子手中。
待二人用完早膳,收拾妥当,便有人推门进来道:“二位贵客,我已通传姜宗主,说二位登门有要事禀报。宗主此时已在议事堂等候了。”
此人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但他不作弟子的打扮,看着倒像是个普通的家丁。只是他面上恭敬,礼数周到,显然是个久经场面的。
云澈和云霁不敢怠慢,连忙起身,一齐拱手道:“那就有劳带路了。”
这人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随我来。”
天书宗的客房设在宗门广场的东侧深处,入了宗门往右走,绕过外事堂,再走过一段幽深的小径就是。
三人顺着小径走着,这一路上两侧大树参天,偶有弟子匆匆经过,见了云澈和云霁皆是陌生面孔,都不免多看两眼。
外事堂设在宗门的东侧,平时负责接待来客登记,也分发弟子任务,此刻正有不少弟子聚在堂前领取各自的任务单。
三人绕过外事堂,走上宗门广场。
此时广场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弟子,有的盘膝而坐,闭目吐纳;有的则一手捧着一本书,另一手不断比划。也有凑在一起说笑的,甚至还有几个就地而坐,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打瞌睡。
云霁看得新鲜,在青萍门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低声问道:“天书宗的弟子,平时都是这么自在的吗?”
引路那人解释道:“今日恰好休息。平时这个时候,晨课才刚散,正是弟子要往研符堂去修习课业的时辰。”
说着,他抬手朝广场西侧的几座建筑指去,从前而后依次介绍道:“那座就是讲符堂,就是上晨课的地方。紧挨着讲符堂的是研符堂,再往前就是墨渊阁了,宗内自开宗以来保存的卷轴典籍,都藏在里面。”
引路那人一边介绍,一边引着二人继续前行,一路走到广场西侧的尽头,由那里的台阶步入回廊。
引路那人:“走到回廊尽头,再拐个弯,就到议事堂了。”
云霁看着回廊外侧的荷花塘,初夏时节的荷花塘,正是叶嫩水清的光景。荷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边缘还卷曲着,像一支支尖尖的绿角。平铺在水面上的浮叶像圆盘,水珠在上面滚动,映着天光,闪闪发亮。
花苞多过花朵,像笔毛一样收拢。池水清澈,水草摇曳间,能清晰地看见锦鲤在荷茎间穿梭。
风从荷叶间穿过来,带来一阵清香。云霁深吸了一口,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这一路走来的景致,越看越让他心生羡慕。
青萍门是一座巨石浮岛,除了必要的殿宇楼阁修整得气势恢宏之外,四周尽是光秃秃的一片黑灰石头。
纵然有一些点缀,也大多是石林,石雕一类,哪像天书宗这般又是翠绿又是粉艳的。
就连讲符堂那几座建筑,都是清灰色的瓦,配着朱红、蓝绿相间的雕花梁柱,古朴中透着精致,云霁刚开始心里羡慕,旋即又生出一丝酸楚来。
他忍不住凑近云澈,压低声音道:“师兄,这天书宗吃得好、住得好,连景色都这么讲究……他们的弟子过的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云澈心里也暗自感叹,天书宗确实比青萍门那冷冰冰的巨石浮岛五彩斑斓多了。但他面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云霁叹气道:“师兄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看什么都觉得稀松平常。”
云澈和云霁跟着引路那人走着,忽然听见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二人回过头去,就见方才还在广场上的弟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似的,纷纷朝石桥的方向奔去。
两人顺着那几名弟子移动的方向望去,隔着满池碧荷,远远地注意到了演法台上的动静。演法台上聚着一圈弟子,台上正中,两道背影朝着云澈他们的方向并排而立。
正是猎灵犬和“爆”符追逐大戏刚刚开始不久,演发台和回廊之间隔着荷花塘,台上在吵什么,从回廊这边听不清楚。
云霁探头张望,忍不住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引路那人见怪不怪,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那边是演法台,八成又是宗主的三弟子姜鸣,和姜小公子在台上折腾。”
云霁一愣:“折腾?!天书宗居然能由着弟子随便折腾?”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看个究竟。
只见台上的墨色猎灵犬和那“爆”符已经追了几个来回。猎灵犬被逼到演法台围栏的转角处,再无退路,“爆”符紧追而上。
忽然猎灵犬猛地一跳,凌空跃起,四肢踩上围栏,再借力闪身弹开,逃了出去。
那“爆”符来不及收势,炸在大理石围栏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碎石飞溅,那整段围栏被生生炸得飞了出去。
被炸段断的围栏飞上半空,沉沉砸进荷花池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惊得池中锦鲤四散奔逃。
巨大的响动让云霁脚下一晃,他惊呼道:“这是什么法器,竟有如此威力?!”
就是云澈,此刻也被这声炸响震得眉心微跳,眼底掠过一抹惊色。他微微眯了眯眼,望向远处的演法台。
引路那人依旧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笑了笑,“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两位不要见怪。”心里白眼却已经翻上了天,暗自叫苦,这次的玩意究竟是怎么回事......动静怎么这么大?!
不怪他腹诽,每次姜鸣搞出什么动静,都是由他负责善后,他实在是有些怕了这位祖宗。
演法台周围的弟子们也被这阵仗震得目瞪口呆,惊叹声此起彼伏,交头接耳。
虽说姜鸣师兄隔三差五就要折腾出些动静,可这次弄出的动静实在是有些惊天动地。
即使是那些早已见惯了他折腾的同门,这一次,也都大吃了一惊,刷新了对“姜鸣式惊喜”的认知上限。
姜鸣见“爆”符一击未中,也不停手,反手又摸出一张“爆”符往空中一祭,再次朝着猎灵犬直追而去。
猎灵犬见状,身形一矮,蓄势再度逃开。眼看这次又要甩开“爆”符,姜鸣却不肯给它这个机会,再次摸出一张“爆”符祭了出去,直冲猎灵犬面门。
猎灵犬受到前后夹击,横向一跃,几乎在它落地的同时,姜鸣又一记“爆”符从侧面打来,正是它刚才跳开的方向。
三面夹击,逃无可逃。轰的一声巨响,猎灵犬终是来不及闪避,被三张“爆”符当场炸碎,化作漫天墨汁,还未落地就消散了。
弟子们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侧过脸去躲避。姜宁也下意识提抬手挡了一挡,“爆”符产生的冲击气浪扫得他脸颊稳稳发烫。
姜鸣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他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还真费了点功夫。”
姜宁心里暗暗盘算,三师兄出手果然大方,这转眼间就已经消耗四张中阶灵符了......还有被炸飞的一截围栏。
这边,云澈和云霁目睹了围栏被炸飞的一幕,刚从这惊天一响中回过神来,就在引路那人不断的催促下,继续往议事堂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弯,视角一转,刚才只能看到背影的人,此刻露出了侧脸。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扬起几片落叶。叶片在空中打了个旋,从云澈面前飘过。
云澈隔着满池碧绿,看见台上的人一身枣红长袍,红色发带随风轻晃,微微扬起的侧脸在阳光下隐约透露出浅浅的血色,明朗柔和。
云澈心中暗自猜测,这大约就是引路那人口中的姜鸣了吧。
随即目光又转向刚才一张接一张往外甩“爆”符的人,不由得微微摇头,“旁边那位如此张扬的,想必就是姜小公子了,也难怪这般铺张。”
此时引路那人再次催促道:“二位,快走吧,宗主还在等着呢。”
云澈和云霁应声收回目光,跟着引路那人,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走。
演法台上,姜宁觉得差不多了,朝姜鸣开口道:“三师兄,这威力太大了——”他本想顺势让姜鸣收手,这试也试过了,再不收手,就真的太败家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感觉回廊那边似乎有什么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转过头望去,却只看见两道背影正往远处走去,瞧着方向,应该是去议事堂,大概是来访的客人。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其中一人肃然的侧脸,再走几步,一晃便换成了背影。那人一袭月色长袍,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度。
姜宁正想收回目光,却突然瞧见,那人走出几步,趁着身边两人不注意,微微侧身,握剑那只手悄悄绕到身后,用剑柄不轻不重地挠了挠后背,浅青色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之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
姜宁:“......”
姜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还没来得及再看,就听见身旁姜鸣已经朝着围观的弟子扬了扬手,“想试试的就过来。”说着咧嘴一笑,又从袖中摸出一把爆符,少说也有十几张。
姜宁回过神,看着姜鸣手里那把灵符无言......这真是当钱烧了!
众弟子早已被方才猎灵犬和“爆”符的追逐大戏勾起了玩兴,个个心痒难耐,立刻便有四位弟子抢着站了出来,他们各自掏出灵笔符纸。
不一会儿,演法台上符光四起,灵兔,灵猫,灵蛇,灵鼠,一只接一只地出现在演法台上。四只灵兽一齐在演法台上疾跑穿梭,墨色晃动,又一场好戏就要开始。
姜鸣见状,祭出四张“爆”符,往空中一散,冲着那四只灵兽直扑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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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