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这一通折腾,连番几次“赤头灵鹰”符的失败,说不沮丧那是不可能的。
就是他再乐观,此刻也难免有些泄气。他索性收了心,心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先回房歇一会,等正午时再去清风堂和家里人一起吃饭。
他转过身,刚朝房间走了两步。
“哈哈哈——”
屋檐上突然传送来一阵郎笑声。
姜宁驻足抬头望去,被日头晃了一下眼,他连忙抬手遮在额前,挡住了强烈的光线,眯着眼朝声源处望去。
只见来人动作轻盈,一边笑着,一边从屋檐上纵身跳到院墙上,又从院墙上几步攀下,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动间仿若一只山间的灵雀。
“三师兄?!”姜宁脱口叫道。
姜鸣站在姜宁面前,一双眼睛分外灵动,浅棕瞳色像是泡开的茶汤,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嘿嘿,师弟。”
姜宁登时窘住,“三师兄,你......你都看见了?”
一想到自己召出的那只“病鸡”有可能被姜鸣看到了,他现在只想刨个地坑躺进去,再把自己埋起来。
姜鸣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道:“是啊,我全部——都看见了。哎呀,师弟啊,我在房顶上蹲了半天,又热又晒,实在是憋得好辛苦啊!”说着还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扇了几下。
姜宁尴尬得不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三师兄,你就别取笑我了……”
姜鸣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没事没事,修习之事,谁没遇到过一点点挫折呢?”
姜宁汗颜,“一点点.....吗?.”
姜鸣和姜宁年纪相仿,他八岁那年上了天书宗,两人一见就觉得投缘,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相伴着一同长大,感情甚好。
虽以师兄弟相称,但私底下如自家兄弟一般。姜宁小时候经常跟在他屁股后边,姜鸣就带着他在天书宗里到处跑。
两人之间原本就知根知底,没聊一会,刚才那点窘迫就都烟消云散了。
“三师兄,你怎么过来了?”姜宁这才想起问正事,又抬眼看了下屋檐,补了一句,“还有,你怎么又不走正门啊......”
姜鸣眼珠一转,笑了笑,避重就轻道:“今天闲着没事,我来看看你啊。”
姜宁瞥见姜鸣鼻尖和脸颊上沾着的那点灰,心下了然,“你不老老实实呆在研符堂,跑我这儿来,我看八成又是折腾出什么新东西了。”
姜鸣平日里没事就喜欢泡在研符堂,一待就是一整天,翻来覆去地折腾,还真被他折腾出了名堂。
姜宗主极其器重他,对他的喜爱程度,仅次于姜宁这个亲儿子。
不为别的,只因他近几年发明出的几样灵符,给天书宗带来了十分可观的银钱进项。
比如“炸”符,随手扔出去就能炸开一片绚烂光影,逢年过节总被抢购一空。“花香”符深受女子喜爱,一符制成就自带幽香,能飘上好几日不散。
还有“凝水成冰”符,遇水即凝结成冰,大热天里马上就能降温解暑;“变色”符可以改变布料服饰的颜色;“聚火”符,无需木材,只需贴在炉子里,火就能自个儿生起来,冬日里深受欢迎。
这些灵符使用起来极其方便,最妙的是,连毫无灵力的寻常百姓也能随手使用。
所以一投放到商市上,总能很快就被哄抢一空。姜鸣将这些灵符的制法教给其他弟子,天书宗专门劈了一处,批量生产,就这样有了源源不断的财源进项。
姜宗主每回看三师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棵会生钱的树。
姜鸣扬了扬眉毛,赞许道,“聪明啊,来,你看。”说着伸出双手,展示他宽大的袖口——里头整整齐齐地藏着好几叠灵符,还有几支特制的灵笔。袖口里满满当当,他竟也不嫌累赘。
说话间,他已掏出一张灵符夹在指间,在姜宁面前晃了晃。那符纹倒像个“火”字,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一股烈性。
姜宁盯着那符纹端详,确信自己没见在《符纹录》里见过,就知道这准又是姜鸣搞出来的新玩意,便问道:“这次又是什么?”
姜鸣得意道:“嘿嘿,我新研制——“爆”!根据上次的“炸”符改制的。“炸”符只能当个热闹看。这个可不一样,威力增加了好几层,是真有退敌之效的。”
姜宁实在佩服他这位师兄,脑子里数不清的点子,经他一折腾就成了实用的东西。
他发自内心赞叹了一句:“三师兄,你真厉害。”
不光姜宁一人,全宗门上下,都对姜鸣又佩服又尊敬,把他当财神爷供着。
连讲符堂的老先生都喜欢拽着姜鸣聊灵符的用法和门道,可姜鸣实在是个坐不住的,最不喜欢空谈,常常说不到几句就寻个由头溜之大吉,老先生好几次堵人都没堵住,恨不能把他捉回屋里,将他绑上,叫他老老实实坐下来讲个痛快。
三师兄对这些赞美一向照单全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当然!天书宗上下,除了二十年多前宗门里那位制符奇才,还有谁能比得过我?”
姜宁一怔:“制符奇才?”
姜鸣脸上的笑意倏地收敛,神色正经起来,“嗯。我们现在用的灵符,大致分为两类。其一就是“赤头灵鹰”那一类,通过灵力,令灵符化形。另一类,则需要提前将大量灵力封进符纸,使用时,只需直接对准目标祭出便成。这类灵符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往往威力极大——比如业火,急冻,雷击,风刃,都属于这类。这类灵符,都是二十年前那位制符奇才一手开创的。”
他顿了顿,凝视着指间那张“爆”符,神色间既是向往,又隐隐含着一股不服输,“我的爆符,其实也是这个路数,只不过我离他还差的远......”。
姜宁愣愣地“哦”了一声,半晌没接上话。姜鸣说话向来像蹦豆子似的,又快又跳,姜宁时常跟不上他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姜宁才回过神来,追问道:“那......那位制符奇才呢?怎么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姜鸣摇了摇头:“我也是听讲符堂的老先生偶然提起的。他只说那位制符奇才,在二十前突然离开了宗门,其余的老先生也知道的不多。没人知道他为何突然离开,之后又去了哪。我私下偷偷查过,这人在宗门内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看来在他离开的时候,把所有制符记录都一并带走了。所以如今的天书宗,除了那为数不多几张成品,也再没有人能制作出来。
姜宁想了想,又问道:“那既然此类灵符如此方便,怎么平日里极少看到有人使用?”
姜鸣解释说:“因为这类灵符,需要将大量灵力提前封在符纸中,还要保证灵力常年不散,所以对符纸的品阶要求极高,用的也都是极其稀罕的材料。”
他看了看指间的灵符,“连我这张“爆”符,都至少要使用中阶的符纸。可想而知,真正顶级的符纸得贵成什么样?而且这类灵符一张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便消散了,像“业火”、“急冻”这样的顶阶灵符,如果大量使用,哪个门派能消瘦得起?天书宗现在存着的几张,都宝贝得不行,舍不得拿出来使用。”
中阶符纸对大多数弟子而言已经算难得了,平时练习用的都是最次的。至于高阶符纸,那是高手搏命时才会用的东西。
天书宗每祭一次灵符,都是在烧一笔钱。这就难怪姜鸣备受器重,这也是他被提为亲传弟子的重要原因。他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卖的每一张都是实打实的进账,白花花的银子谁不喜欢?
不过姜鸣能被提为亲传,靠的也不全是那颗灵光的脑袋。将灵力稳定封存于符纸之中,对灵力控制的要求高得惊人,这样的人,本身资质自然不差。而他几乎日日泡在研符堂,从早到晚反复地用灵力进行试验,可见其灵池之深厚,在同辈中绝对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姜鸣有点兴奋,“如果这次成功了,以后只需中阶符纸,就能成批制作威力不差的“爆”符,宗门弟子出任务时每人揣上几张,也算是多一道保命的法子。”
说罢,姜鸣抬起头,目光在青竹别院里扫了一圈,觉得此处地方太小,实在施展不开。
他收回视线,干脆将符纸往袖口一塞,冲姜宁偏了偏头:“哎,不说这些了。走,随我去外边试试这“爆”符。”
三师兄经常这样,每次创造出新符,第一件事不是禀报宗主,而是先跑到姜宁跟前先显摆一通,然后再拉着他一起尝试新符的效果。
几年前,他曾经用“变色”符,把姜宁的袍子染了个七彩斑斓;还用“无声”符,趁姜宁不备,往他背上一拍,然后躲在角落,看姜宁想说话却发不出声的着急样子,自己笑的肚子疼。
姜宁今早在“鹰”符上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满腔沮丧无处排解,眼下三师兄送上门来,倒是现成的消遣,当即爽快地应道:“走吧,去演法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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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7章 姜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