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 逃离

云澈闪身出屋,绕到屋后,飞跃上树跳入林中,一路追寻姜宁的踪迹。天空中毫无征兆就下起雨来,月色被阴云遮去大半,树影交叠宛若屏障,林子里的情形看不大清楚。

云澈立在枝头,将听觉推向深处。在连绵的雨声里,从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地脚步声。他辨清方向,倏地追了过去。

姜宁头也不回地跑,雨打在脸上,混着泪水一起往下淌。他抬手用袖子胡乱地抹脸,又摸出从白芪手里抢来的药瓶,倒出两颗吞了下去。

白芪没告诉他该吃多少,可是他这会心里慌乱,倒出几颗就是几颗,多了也没心思塞回去,心里乱糟糟的,就这么咽下去了。

药丸滑过喉咙,清苦的味道久久不散,像是这一整夜说不清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心里也是这般苦。

姜宁拼命地跑,脚步慌乱,呼吸也跟着乱成一团。雨蒙了他的眼,可他不敢停,不敢在云澈的目光里多停一哪怕息。

雨越下越大,雨水撞击在树叶上,矮草上,沙沙声充斥着耳朵,挡住了身后追来的声响。

云澈在树影间飞跃,凭着前方那点模糊的轮廓往前追。他踩过一根粗壮的树枝,借力又向前飞掠出几步,然后他看见了,一道身影在雨帘中奔跑,压抑着愠怒的喊声从肺腑中发出,“姜宁!”

这一声叫喊被雨声削去了大半,可姜宁还是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停,身形忽然向侧面一拐,跑进了林子另一侧,借着密实的树影遮挡身影,想尽办法想要甩开身后的追赶者。

云澈“啧”了一声,咬了咬牙,顺着那道身影直追,跟着拐进了侧面的林子。他本就大病初愈,这场雨浇下来,把他兜头浇了个透,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袍,贴在身上。

一股寒意侵入身体,把好不容易在药池里泡出的一身松快,给吞没了。从胸口蔓延起的不适拖累着他的身体,呼吸也渐渐开始急促。

他硬撑着提起一口气,脚下发力,提速直追。雨水顺着眉骨流淌进眼里,他抹了一把,却越追越快,直到又望见前方渐渐清晰的背影。

姜宁也快撑不住了,他跑的胸口发紧,每一次急促呼吸都将雨水吞进嘴里,冲散了口中那股清苦味。身后的脚步声断断续续,怎么也甩不掉。

他知道自己体力和修为都不及云澈,要不是这场雨和云澈的病躯,他早就被逮着了。

可他也知道,继续这样跑下去,迟早被追上。这场雨和这片林子,是他唯一能倚仗的东西。

他边跑,边解下腰间的凝丹,祭出符纸在雨中挥笔,一只灵猫轻巧落地,拦在姜宁身后,直勾勾地望着后边追上来的人。

云澈看到了那只横拦在他和姜宁之间的灵兽,他大可一剑将拦路的灵兽劈开,可他没有这么做。他握着问心剑,不言不语,一记吹糖人击出,想将灵猫缠住。

灵猫顺势跳起,并没有攻击云澈,只是躲开吹糖人的剑丝后又落在云澈身前拦着去路。看样子怎么样都要阻拦他追过去。

云澈手腕一翻,吹糖人忽然折返,贴着灵猫的背扫了过去。灵猫再次灵巧侧跃,几步跳上了树,低头望着云澈,仍是那副不攻不退的姿态。

云澈脚下不停,眼睛紧紧追着前方那道快要融进雨幕的身影,又一记吹糖人击出。剑丝分成两股,一左一右朝灵猫包抄而去。

灵猫在枝头伏身,一蹬腿,朝左侧跳下,却不慎打了个滑,慢了半拍,就被右侧那股追上来的剑丝缠住了后腿,随即被吹糖人层层包裹,缠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颗脑袋。

姜宁感受到灵猫被剑丝束缚,掐诀收了法术。然后又挥了一笔,这次是三只灵猴。

云澈明白这人是在故意拖延,让一只只灵兽前仆后继地缠着他。一下子唤出三只灵猴,看来是下了决心不要让他追上。气不打一处来,他提剑就上。

可云澈的脚步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肺腑里灌进太多湿冷的雨水,每一次呼吸,胸口的起伏都比前一次更深。

三只灵猴从树枝上跳落,动作轻巧地攀上云澈的肩。一只抱着他的脑袋,两只小爪啪地捂住他的眼睛,细长的尾巴缠着他的脖子。一只抱着他的腿,挂在上面。还有一只伸手就去夺他的问心剑。

云澈对这突如其来的缠斗毫无办法,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他偏了一下头,抬手想把头上那只灵猴抓下去,可那小东西只是顺着他抬手的姿势换了个角度,死死扒着他的发顶,怎么也抓不下来。

腿上那只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到云澈的膝盖上,把他的膝弯锁住。云澈踢了好几脚,也没把它甩下去。握剑的手上还带了一只,正努力地掰开他的手想夺走问心剑。

云澈又无奈又气,觉得好笑,又不好笑。他从没经历过这档子事,一个人在这漂泊大雨中被三只灵猴绊住了手脚,原地打转。

姜宁躲在一颗老树后,背靠着树干,探出头偷望。见雨幕里,云澈被三只灵猴缠得团团转,那慌乱难忍的样子,看得他一时觉得有些酸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已经恢复如初,皮肤也变回了正常的颜色,连指甲也所缩回去了。是白芪的药起了效用。

不仅是手,全身那股不适也在他吞了那两颗药丸之后彻底退去。只是脖子那处被他自己抓烂的地方,经雨水一泡,更是火辣辣的疼。

姜宁盯着那身月色衣袍的人影又看了一会,咬了咬嘴唇,再次冲进林子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小了,月光从云缝里重新透下来。三只灵猴忽然间同时散成了墨迹。云澈甩了甩头,目光将各个方向都扫过一遍。

没有人,亦没有任何脚步声。他用力握紧问心剑,眉头皱出了一道深痕。

云澈满腹心事地回到偏房时,雨已经彻底停了。月光落在他湿透的身上,映出一层冷光。白芪站在偏房门口,见云澈一个人回来,心里“咯噔”一声。

白芪忍着头皮发麻,问道:“姜宁呢?”

“跑了。”云澈冷言回道,他看了看白芪,嘴唇几乎都没翻动就出了声:“还有什么瞒着我?”

白芪浑身一紧,只觉得像被冰渣子砸了一脸,连忙摆手,“没了,真没了!”

云澈仰头望了一眼刚被水洗过的夜空,掐诀唤出问心剑,御剑而起。

白芪着急地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去哪啊?”

“回青萍门。”声音随着剑光一同远去,散在夜色里。

云澈的身影很快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白芪愣在原地,一时无语,这都什么和什么!他很快回过神来,开始担心姜宁的处境:他能去哪?他身上带着伤,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这么说来,他多半会回天书宗......

白芪边想,边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将纸笔翻出来,点上灯,只写了短短几个字:云澈回青萍门。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姜宁回了天书宗会做什么打算,还是早点把消息送去出,让他也能有所准备。

他将信折好,塞进信封,也不管这会还是半夜,就去找谷中送信的弟子。

姜宁沿着来路一口气跑出百草谷,白芪曾说过,百草谷入口处设有禁制,擅闯者必会被拦下。于是他一路跑,一路留意着脚下,可什么也没发生。看来禁制并不阻拦出谷之人。

姜宁一路没停,出了谷便往苍梧山下跑。雨停之后,身上的衣服经风一吹,像一层冰壳贴在他身上,冻得他直打哆嗦。

直到跑下了苍梧山,他才在一块大石头边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望了一眼,满目之下只有弯弯曲曲的山道,和一片漆黑的树影。他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有那么点失落。

缓过了劲,他便继续往前走。从仇池来百草谷的时候,他们三人便是在苍梧山往东几里路的车局还了车。姜宁摸了摸怀里的荷包,三师兄给的银子几乎没怎么动过,够他租最快的马车回天书宗了。

他一路闷头赶到了车局,见门前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亮着。木门虚掩着,车局做的是全天的生意,半夜也依然开着。

姜宁推门进去,年轻地伙计趴在桌上打盹,姜宁走过去唤了他一声:“伙计,租车。”

那伙计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浑身湿透,裤脚沾着泥,头发也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的姜宁,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来的......你?租车?”

姜宁摸出荷包,取出三十两银子,“最快的蹑影,我要租两日。”说着将银子拍在桌上,他现在只想早点回到天书宗,什么贵不贵的,不在乎了。

银子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伙计眯眼定定地看了一眼,忽地睁大双眼,连忙站起身来,搓了搓手,“客观,您这是要往哪去?”

“盛乐。”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钻进马厩,没过多久就牵出了蹑影,带来了车夫。他甚至还给姜宁准备了一套折叠整齐的粗布衣裳,“公子,这衣服不比您身上的贵重,先将就换上吧,一路湿着赶路容易风寒。”姜宁接过来道了声多谢,便借了车局的偏屋,将身上打湿的衣袍换下。

车夫已经坐上车辕等着了。姜宁捧着换下来的湿衣物,掀开帘子坐进了车里。干爽的布料贴在身上,连带着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车夫甩了个响鞭,蹑影迈开步子,拖着马车骨碌碌地碾进了夜色。姜宁靠在车壁上,合上眼,身体随着车厢晃动,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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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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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