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侍疾

房内,云澈在床榻上睡得昏沉。姜宁端着药碗站在塌边上,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白芪着急道:“还站着干什么,快给他把药喂下去!”

姜宁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小生病,都有盛夫人、姜澜和几个师兄围着他,轮番照料。现在让他照顾人?他觉得白芪简直是痴人说梦。可病的人是云澈,就是现学,也得将药给他喂下去。于是他杵在塌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白芪又是一声催促:“怎么还杵着呢?”,吓得姜宁捏着药碗的手一抖,险些把药汤洒出来。他脑子都不会转了,也没意识到自己蹲下了身,举着碗,盯着云澈又是半晌没动。

白芪扶额,无奈道:“你把他先扶起来!这么躺着,怎么喂药!”

被白芪一呵斥,姜宁又是一阵手抖。他讷讷地“哦”了一声,便把药碗搁在身边的长几上,然后一手托着云澈的后背,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

他让云澈靠着自己,在床上坐好,腾出一只手想去够长几上的药碗。可手刚一腾出来,云澈沉甸甸的身躯就往后倒,姜宁吃不住这股力,连人一起被云澈带着,摔回了榻上。

白芪:......

云澈这一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着实把姜宁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伸手,摸索着检查了一番,见云澈没磕着伤着,这才放下心来。

白芪心中暗自腹诽,这人真是离谱,怎么笨手笨脚到这个地步!他无奈几步上前,指点姜宁重新把云澈扶起身,待姜宁在塌边坐稳了,他才帮着把药碗端过来,递到姜宁手中。

姜宁端着药碗,送到云澈嘴边,用碗沿抵着他的唇试了试。云澈昏昏沉沉,意识混沌,根本不知道张嘴。

姜宁又是一脸茫然地看向白芪,不用开口,白芪已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他想问的那句话:“他不张嘴,怎么办啊”

白芪翻了个白眼,呵斥道:“你还能指望昏睡的病人自己张口喝药?撬开他的嘴,往里灌!”

“哦......”姜宁应了一声。他揽着云澈肩头的那只手探了过去,伸到云澈嘴边,小心翼翼捏开他的嘴,另一手端着药汤往他嘴里灌。云澈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的视线被遮挡,看不到碗口,只能凭着感觉往他嘴里倒。

一不留神,灌的太急,整碗药汤泼洒出来,泼的云澈满脸都是。药汤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流进脖子里,胸前的被褥也打湿了一大片。

“啊......”姜宁又是一声惊呼。白芪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上前狠狠拍他一记。却又担心动静太大,吵着病人,只能硬生生忍着,咬牙切齿。

白芪气急,正想开口数落姜宁几句。姜宁一双无辜的眼望过来,一肚子火气无处宣泄,只得生生咽了回去。他平复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训道:“喂一半洒一半,你可真行!”

姜宁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空碗,又要问一句怎么办。白芪不给他询问的机会,直接打断道:“还能怎么办,重新熬一碗!”说完便气呼呼地往外走,径直往药房去了。

姜宁望着云澈满脸褐色的药渍,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他小心将人重新放平躺回榻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替他擦去脸上、脖颈上残留的药痕。又用帕子把被药汤打湿的发丝沾干。最后给他换了床干净的薄被盖上,这才觉得自己总算有了点照料病人的模样。

收拾完,他就在塌边的竹垫子上坐下,望着云澈的昏睡的脸出神。他刚才扶着云澈的时候,就觉得怀里的人滚烫得像一团火球,这样的温度,人都要被烧糊。

原来云澈也会生病,姜宁暗自觉得好笑,自两人认识以来,云澈总给他一种如何也不会倒下的印象,没想到居然会被疫病撂倒。

姜宁就这么发愣地盯了半刻钟,直到白芪领子一名弟子走了进来。那名弟子的手里端着重新熬好的药。

“学着点,喂药是有讲究的。”白芪抬了抬下巴,那名弟子便端着药碗走向塌边。姜宁连忙让开,只见那弟子将药碗放在长几上,先将云澈扶起来靠墙坐稳,把他的头微微仰起一个角度,抵着墙面,再端过来那只碗药,一只手拖住云澈的下巴,轻轻一捏颌骨,他的嘴就自然张开了。

接着,那名弟子将药汤缓缓喂进云澈嘴里。待他咽下一口,再接着喂第二口。几口下去就把一碗汤药喂完了。动作熟稔利落,没有一点洒漏,看得姜宁暗自佩服。

“学会了吗?我还得去青囊阁翻查旧典,云澈就交给你照顾了。可别再出什么岔子......”白芪双手抱在胸前,倚着门框,再三嘱咐。他生怕姜宁一不小心,把人照看出什么别的毛病来。

白芪带着那名弟子走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云澈大多时候都昏睡着,偶尔醒来,也不过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没一会又沉沉地睡过去。

姜宁寸步不离守着,早晚按时喂他服药。刚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笨手笨脚,多试几次,也就越来越熟练,不会再把药汤洒出来了。

到了夜里,姜宁正靠在塌边打盹,忽然听见云澈传来一声声低喃。他猛然惊醒起身,凑近了去听,只听云澈一遍遍低念着:“热......”

他摸索着点起灯火,这才看清云澈出了一身汗。发髻被汗水打湿了,里衣也被薄汗浸得微微泛潮。他记起白芪的嘱咐,病人千万不能再受凉,若是出了汗,要及时给他换衣裳。

姜宁连忙从弟子送来的日常用度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里衣。他捧着衣物手足无措地站在塌边,他这辈子都没给人换过衣衫,该怎么下手?可光站着也无用,他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盛夫人给他换衣服的样子。

大致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他便把衣服先放在一边,然后将云澈扶起来靠墙坐稳,伸手就去扯他的里衣。

姜宁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随后一咬牙,剥开了那层被浸润的布料。莹白的肌肤露出来,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胸口,灼热的触感像一簇火苗,顺着他的指腹攀了上来,一路烧到心口,烧的他的心脏狠狠一跳,连呼吸也粗了几分。

“怎么这么烫!”,姜宁低呼出声,慌乱地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如雪如玉的肌肤。他屏着呼吸,慌乱地将里衣几把脱下,又抓起帕子,胡乱地将云澈身上的汗沾干。指尖残留的灼热挥之不去,他心烦意乱地取过干净的里衣替云澈换上,重新扶着他躺下,盖好薄被。

姜宁的心还在咚咚地打鼓,脸上又烫又烧,口干舌燥,像是自己也大病了一场。也不知道是被云澈烫的,还是自己太过紧张给吓的。

一整日寸步不离的照料,刚才又折腾了那么一通,这会姜宁累得快要趴下了。他坐在竹垫子上,歪头靠着床榻边沿休息,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约莫清晨时分,云澈悠悠醒来。他环顾四周,一侧头便看见趴在塌边睡着的人。他盯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看了片刻,缓缓抬手,轻轻扯了扯姜宁头顶那根枣红色的发带。

人没醒。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姜宁侧脸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干爽的里衣,穿得乱糟糟的,连系扣也扣错了位置......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杰作。又看姜宁一脸倦容,心说这人多半是连夜守着,撑不住趴下了。

云澈此时觉得身上那股滚烫退了不少,只是因为出了一场汗,现在浑身发软,喉咙也干得厉害。但他舍不得叫醒姜宁,就这么偏着头,安静地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想让他多睡一会。

姜宁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随即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对上云澈的目光。他脑子倏地闪过昨夜里换里衣时,指尖那片滚烫的触感。这四目相对里,他察觉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姜宁连忙起身,“云澈,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他抓起暖壶倒出一碗温水,搁在桌上,“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看你还睡着,便没有叫你。”云澈转过头,望着头顶竹子搭成的屋顶。他虽然病着,却也在迷迷糊糊间知道自己身在百草谷。这会也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

姜宁把他扶起来靠墙坐着,把温水递给他。云澈接过来,自己端着慢慢喝了。

“感觉怎么样?”姜宁接过云澈递回来的空碗,顺手搁在长几上。

“好些了。”云澈说着又躺了回去,“只是身上仍是没什么力气。”

“那你就多休息一会......百草谷的药真厉害,只不过吃了两回,你这热就退了。”姜宁走到门口,“你在这等着,既然醒了,我去让白芪给你备点吃的,你已经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顺便让药房的弟子把今日的药也煎上。”说完,他便推门走了出去。

姜宁一走,房内安静下来。云澈本就无事可做,便试着回想姜宁昨日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却只记得些模糊的片段。忽然,他的指尖碰到发梢上一小撮干硬的药渣,这才隐约想起,大约是喂药时,姜宁手忙脚乱地把药倒到了他脸上。他弯了弯嘴角,没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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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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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