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云澈和白芪三人，自仇池城外的车局租了马车，便一路往百草谷行去。仇池的事情已了解，三人此趟陪着白芪回去复命，倒也不用赶得太急，于是只租了辆日行三百里的“飞黄”马车。一路看着山清水秀，走走停停，难得的清闲自在。
三天之后，便到了百草谷所在的苍梧山。
他们在山外车局还了车，步行入山。进山的路安静又清幽，满山绿树郁郁葱葱，参天古树遮住了天光。山间飘着薄薄的雾气，越往山里走，越是僻静，看不到半个人影。林子里时不时传来一声鸟叫，搭配着山涧叮咚的流水，彻底隔绝了尘世烟火。
姜宁和云澈跟着白芪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一处山谷。眼前一条青苔石板小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进遍地蔓草繁花的深处。路的两侧全是百草谷独有的奇花异草，紫的、白的花朵盛放，传出来阵阵幽香，清爽好闻。
姜宁感叹道：“好香。”
花香入鼻，姜宁顿时觉得这几日的疲惫，还有这段日子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紧绷，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白芪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解释道：“这是百草谷特有的迎客香。这种植物药性温和，能抚平人心的浮躁，安神静心，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他们三人站在入谷的小道前，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这迎客香安神静心的效用，便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该来的总要来，既然已经送白芪回谷，意味着这一趟结伴同行到此结束，此刻又是别离。
姜宁正踌躇着如何开口道别，却听白芪说道：“都来了，不如进谷转转？”
玄门三家各处一处，百草谷更是难得的秘境，寻常的玄门弟子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来一次。姜宁自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立刻应了下来，转头正要喊云澈一起。一回头，见云澈面色难看，僵在原地。
云澈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间是满满的疲惫，整个人立不稳似的微微摇晃。姜宁还没开口问，就见他忽然“嘭”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啊——云澈。”姜宁惊呼一声，瞬间冲过去。他蹲在地上，见云澈双目紧闭，呼吸急促，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凌厉的样子。他伸手去摸，刚碰到云澈的面颊，就没忍住喊了一句：“怎么这么烫。”他缩回手，转头就喊白芪。
来的路上，姜宁就隐隐发现云澈有些不对，沉默不说，还总是皱着眉，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姜宁问过几次，云澈都说是因为第一次坐马车，不习惯颠簸，有些头晕，歇一歇就没事了。姜宁虽然不放心，却也没多想，真以为是平时御剑惯了的人，被这马车晃得晕眩。
白芪闻言立刻赶过来，手指搭在云澈的手腕上探了探脉，片刻后说道：“他这样子，多半是染上疫病了。”
姜宁一听就慌了，“我们那么小心，一直到带着布巾遮着口鼻，怎么会染上疫病？”他们在仇池城时便处处提防，小心翼翼，到头来万万没有想到，云澈竟会染上疫病。
“疫症邪气最是隐蔽，无孔不入，一点点疏漏就可能染上。”白芪收回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既然到了百草谷，区区疫病算什么？何况，师傅现在也在谷里。走，我们带他进谷里去治病。”
说完白芪捏起双指，吹了一声悠长清亮的口哨。哨声穿透薄雾，远远地传出去。
没等多久，一名穿着百草谷弟子制式衣衫的青年顺着蜿蜒的小路快步走了出来，见着白芪，立刻躬身行礼，“白芪师兄，你回来了。”
白芪快言快语地吩咐道：“快去叫两个人，抬一副担架过来。顺便通报师傅，就说我回来了。”
“是。”那位弟子应声离开。只过了一小会儿，就见两名弟子抬着一副轻便竹制担架赶了出来。担架上铺着柔软的白布，两名弟子来到几人身前，小心翼翼地把云澈扶上担架，又一前一后地将担架抬了起来。
姜宁看着担架上的云澈，心想这下也不用急着回去了，反正云澈病了也回不了青萍门，干脆我也就在这谷里转上几日，等云澈好了再说。他就这么说服自己，于是抬脚跟着白芪一同踏上了进谷小路。
“跟紧我，千万别乱跑。”白芪一边引路，一边嘱咐道：“石板路下有暗格，藏了不少机关。一旦踏错触发禁制，两边草丛会射出毒针和毒菱。”
他又指着前方，“这路迂回曲折，看着一模一样，外面的人进来，很容易迷失方向。要是误入旁支暗道，周围的奇草会释放迷香，不知不觉就把人迷晕。”
姜宁听得心里犯紧张，紧紧跟着白芪。边走，还时不时侧头看看担架上的云澈。
“直接去把他抬去宁居。”白芪对两名抬担架的弟子吩咐道：“师傅那边，我一会再过去。”
一行人沿着清幽的石板路走着，穿过成片的花木树林，来到了百草谷深处，一排独立竹木小筑出现在他们眼前。竹木小筑以花木小径相连，整整齐齐地沿路排开，繁花绕屋，雅致又清静。
“这处就是宁居，是谷里专门用来给人养病休憩的地方。”白芪介绍道。
他们几人把云澈抬进其中一间小筑，房里布置得简单干净。空间不大，仅容一张睡塌、一张木几、一尊香炉、一扇小窗。屋子的墙是用谷中特制的“空芯竹”为骨，夹层里塞满了晒干的陈年艾草，自带淡淡的草木幽香。
两名弟子将云澈安置在榻上，替他盖上薄被，便躬身告退了。
姜宁看了看屋内，云澈躺在榻上，香炉燃着安神的香薰，袅袅青烟缓缓升起，温润静心，确实是个安心养病的好地方。
他走到塌边，见云澈就算睡着，眉头也是微微蹙着，显然是受疫症的折磨。尽管心里满是担忧，但好在这宁居环境清幽，草木安神，才稍稍抚平了他心里的急躁。
白芪开口道：“让他好好休息吧，这里养着，不用担心病情加重。既然来了，你便随我一起去见见师傅。”
姜宁点了点头，把心里头的担忧暂时压下，跟着白芪走出了宁居。
他跟着白芪一路沿着青石板，路过一大片药园。园子里整整齐齐种着上百种珍惜灵草，株株饱满，各色药香混合在一起，仿佛天生就具有治愈百病的功效。药园后方，有一处古雅的宅院，宅前一条清澈的浅溪流过，那就是苏榭的居所。
白芪让守门的弟子进去通传，片刻后，弟子从里面出来，为二人引路，将他们带到了厅堂。
厅堂里素雅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摆着几盆灵药翠竹点缀。苏榭端坐在主位上，眉眼淡然，见两人进来，眼角勾起淡淡笑意，目光柔和地望过来。
白芪恭敬行礼，“师傅。”
姜宁也拱手作礼，“苏榭仙姑。”
“回来了。”她先看向白芪，又转头看姜宁，颔首道：“姜小公子也来了......怎么没见青萍门的那位弟子一道过来？”
之前在仇池城时，白芪虽然已经传过书信，此时还是简明扼要地又把仇池之行的经过禀报了一遍，包括善后的事宜。最后才说道：“云澈不慎染上了疫症，现在正在宁居修养。”
苏榭闻言，站起身来，“如此......我立刻让人备药。”她传来一名弟子，细细交代药量，药材，煎制的火候和服用的规矩，弟子领命下去后，她又对白芪吩咐道：“这药，早晚各服一剂，能帮他清除体内疫毒。晚些时候，你再去取一些滋养安神的药膏，入夜后涂在他的眉心。早晚按时探脉，照这个法子，不出三日，应当就无大碍了。”
青萍门的人在自己的谷里养病，苏榭不敢怠慢，一连串地吩咐下去，先把姜宁的担忧治好了大半。
白芪待苏榭安排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神色认真道：“师傅，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
“你说便是。”苏榭神色平和，等着他开口。
“不知青囊阁里，有没有关于魔气入体......邪气侵脉，导致神志受扰，易怒焦躁这类症状的典籍？”
苏榭微微蹙眉，面露疑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听到这话，姜宁心里一紧，下意识瞥了白芪一眼，他清楚白芪要问的是关于他体内那股诡异难测的东西。
白芪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从容回答道：“这次仇池之行，不少百姓被魔修所伤，看着外表无碍，却时常表现出焦躁难忍，甚至神志受扰......”说到此处，他又想起姜宁那晚在城主府里，对着一屋子血气时癫狂的神色......
一不小心晃了神，白芪连忙收回思绪，继续说道：“我试过好几种修复经脉的药，都没有效果，不知道病理，无法根治。想着谷中典籍，或许有些记载。”
姜宁舒出一口气，他心里实在没底，要是玄门三家知道他身上带着这么股怪异的东西，没准会凭空惹出些是非来。
苏榭听后点了点头，“青囊阁确有许多冷僻的书卷，只不过......到底有没有你说的关于魔修的典籍，我也说不准......若是找着了，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你来找我。”
苏榭虽然走南闯北，经手过不少的疑难杂症，但这些年间的的确确没有接触过魔修伤人留下的病症，也不怪她记不得。
姜宁又和苏榭絮叨了一阵，便和白芪一同告退。
他们俩一走出苏榭的宅院，白芪就对姜宁说道：“我院里的偏房一直空着，你暂时就住在那边。这样，我也好随时留意你的情况，及时调整方子，对症施治。”
姜宁心里挂念的全是榻上昏睡的云澈，“好，我知道了。不过我要先去看看云澈。”
白芪睨了他一眼，心说病着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却还是领着姜宁去了宁居。宁居旁的药房里，弟子已经将云澈的汤药熬好了，姜宁接过弟子递过来的药碗，和白芪一起走进了云澈修养的那间小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第52章 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