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善后

黑袍人身形一闪,转瞬就到了柱子后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蜷缩在那里的人。那几个百姓因黑袍人忽然回来已受了一番惊吓,此时看着忽至眼前的身影,更是惊得连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动也不敢动,叫也不敢叫。

黑袍人两只手同时抬起又落下,长如利刃的指甲飞快地划过几其中三个人的脖子。动作快得像一场无声的收割,那三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头一歪就倒了下去。鲜血喷洒在柱子上,飞溅在周边的人身上。其余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浑身一颤,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杀人不眨眼,云澈绝不肯坐视黑袍人继续杀戮,若再不出手,剩下的人也难逃一死。他提剑就要冲上去,可他一动,那血色灵鳄便上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去路。

云澈目光越过血色灵鳄粗壮的脊背,被阻拦的这短短一瞬,黑袍人再一次左右开弓,又有四人无声倒地。最后剩下的两个活人已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迎接他们的死神。

“住手!”云澈怒喝,他在心里飞快的盘算,血色灵鳄的身形比血色灵缇还大上不少,身躯几乎有半个屋子那么宽,极难从两侧绕过去。再加上那条铁鞭似的尾巴来回扫动,如果硬闯,没准一不小心就被抽翻在地。

他握紧剑柄,眼看着仅剩的两个人也要惨遭毒手,心底怒意滔天。他不能再等,可也不能胡乱出剑,若一剑没将这血色灵鳄击碎,反而要跟它纠缠不休。

他手腕微微调整了握剑的角度,剑锋上灰蓝色剑光流淌——不如先将它绑了!

一记吹糖人再次击出,千万剑丝缠上了那张血盆大口,将它的上下颚紧紧捆住。见血色灵鳄闭了嘴,云澈跃身跳起,在血色灵鳄背脊上狠狠踩了一脚,借作跳板飞掠过去。

血色灵鳄被封了嘴,正恼怒,见有人影从头上飞过,铁尾带着风横扫而至。云澈算准时机,问心剑横着一削,将那粗壮的尾巴斩下半截,接着身形不停,持剑刺向黑袍人。

一剑挥出,黑袍人侧身以利爪格挡。白芪趁这间隙冲上去,把那两名吓得半死不活的百姓从满地血污中捞起,连拖带拽地拉到墙边。

白芪见那两人满脸血污,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伸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喂。”可那两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显然是已经吓傻了。

屋子里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地面上满是浸漫的血迹,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直往蜷在地上的姜宁鼻子里钻。他仿若被什么唤醒,猛然睁开双眼,仰面躺在地上。

睁开的双目猩红,目光却是空洞洞的。血管中彷佛有一股蛮力在乱冲乱撞,强硬地撑开筋脉,像是要将它们撑裂。额角的青筋也跟着暴起,心脏突突狂跳,好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姜宁知道自己醒着,却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也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姜宁微张着嘴,从肺腑深处扯出“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云澈被这一声喊得心神巨震,问心剑都差点脱手。

黑袍人趁机一记重击砸在他剑上,将他击退数步。然后自己一个旋身掐诀收了地上的血色灵鳄和血色灵缇,朝门外飞去。人影没入夜色之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别让我失望。”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他就这么飘然离去,仿佛这一屋子里的活人和死人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又是这样!云澈心想,这黑袍人仿佛每次出现,只是为了将局面搅乱,之后便抽身而去。太多事情还没问清楚,他顶着满腹的疑问和火气就想去追,身后却传来姜宁一声声难以抑制的呻吟,像某种野兽在低吼,听得他头皮发麻。

他把问心剑收回剑鞘,蹲回姜宁身边。白芪也撇下那两个痴傻的百姓,过来查看。

两人见姜宁目光涣散,面露痛苦。云澈半跪在地,一声声的喊他,越喊越急,可姜宁眼睛始终没有焦点,回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云澈和白芪不知道,姜宁体内此时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灵力与血管里那股横冲乱撞的气脉激荡碰撞,在这激烈的抗衡中逐渐消耗。他只觉得浑身疲惫浑身疼,骨头都快散架了。可他还是不敢松懈,生怕那股气脉会冲破筋脉,让他当场毙命。

在两股力量的角逐中,姜宁感觉灵力从丹田下方那一方灵池中渐渐被抽干。一缕红色的气脉逐渐占据了那方枯竭的灵池,安静地盘踞在那里......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忽地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云澈和白芪见姜宁忽然停止了挣扎,浑身一软便没了动静,仿佛被抽空了似得瘫在地上,捂着后颈的手也渐渐松开。

白芪迅速两指探向他的侧颈,云澈向他丢过来一个急切的眼神,无声地询问。

“没事,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白芪舒了口气,撤回手,“真奇怪,怎么会这样。”

云澈看着姜宁,细细回想这一路上的经历,自语道:“最开始是在林子里遇见黑袍人,之后是乱葬岗,再是淮枳那处疫棚,最后是这次......乱葬岗那次好解释,是阴邪之气引动了他体内的东西。现在看来,血腥之气也能引得他身体里的那东西躁动。”

“可那晚,我们追着城主的车到乱葬岗,他看着,没什么不适啊。”

云澈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姜宁,“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经过乱葬岗,姜宁刚受了黑袍人一击,身体虚弱。后来进了仇池,他也没顾上休息,又跟着我们在淮枳那处熬着忙了一下午。那天他说,他身上莫名有股焦躁。”他顿了一下,仔细回想,“他体内的东西,好像越是在他疲惫虚弱的时候,便越容易躁动。”

白芪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遍,似乎确实是这样。先前黑袍人将那人的皮肉扯下来时,姜宁分明还能保持清醒。可后来被那红光击倒,受了伤,再被满屋血气一熏,直接就扛不住了。

云澈继续说:“你那药虽不对症,但却也不像全无用处。那几日把姜宁多少调养了些。所以那晚追着去乱葬岗,他本身没什么大碍。再者,我猜......他即使有什么不适,大约也忍着没告诉我们。”

白芪看了看这满屋的血迹、横倒在地的尸体、歪在棺材边的城主,还有那两个被吓得已经面无表情,只会痴痴傻笑的百姓,重重叹了口气。他本是为了探查疫病的源头而来,却不曾想,这疫病仅仅是第一层皮,里头还包着数不清的肮脏玩意。他忽然想起师傅的话:“百草谷从来只能治病,却治不了人心中的妄念。”

“姜宁这事......我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只能等回谷里翻翻那些旧籍,看能不能找到头绪。”白芪扭头看了看墙根那两个痴笑的百姓,“那两个......先用板车带回百药堂再说。至于姜宁......”

他还没想好怎么安置昏过去的姜宁,云澈已经弯下腰,将他从地上横抱了起来,“我带他回去。”

白芪愣了愣,“哦......”他看了看歪靠在云澈怀里的姜宁,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云澈,心说,这两人凑在一块怎么总就这么别扭?不过回头想想,反正用不着我来抱,受累的也不是我,管他别不别扭。这么一想,那点微妙的感觉就顺理成章地被他丢到了脑后。

府上的家丁和侍女都还睡着,白芪在府里寻了辆板车推到城主屋门前,将那两名百姓一一扶上车。那两人一脸痴相,任由他摆布,在车上木然地坐着。

出了府,云澈一路抱着姜宁走得慢吞吞的。倒不是他走不快,只是怕把怀里的人颠着。他明知道姜宁没那么娇气,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更仔细些。

白芪也只好配合着他的速度,可板车有惯性,他走两步就得往回拽一下,走两步,又拽一下。车上还坐着两个人,没一会就把他累出了一身汗。

白芪实在受不了了,丢下一句“你慢慢走,我先回去了。”便加快步子,推着板车走远了。

云澈挑了挑眉,走得更加小心翼翼......

白芪先回了百药堂,喊来两名弟子将那两个痴傻的百姓带进去安置。他在前堂等了一会,云澈才终于抱着姜宁跨进门槛。两人一道把人送回房里安置好,又退回前堂。今晚的事,得坐下来理一理了。

从发现疫病的源头是布施那时起,白芪就已经将魔修之事告诉了章樾。这会,他便喊来了章樾一起商讨对策。

白芪把今晚发生的事与章樾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无奈道:“本来只是想查一查城主,谁能想到,到头来剩下一屋子死人。好不容易有两个活口,也都吓成了那副样子......”他揉了揉额角,“也不知道明天家丁侍女醒来了,看到一屋子的死人......这该怎么说?”

章樾沉吟片刻,“兹事体大,魔修之事千万不能让城内百姓知道。事务司既是城主的人,已经不可信了。玄门三家有直呈州府之权,本就是为了应付这样的事......仇池虽地处三州交临之地,但地缘上仍属于朱州。只要州府派人过来,就能把这事压下去。这样,我立马托人快马加鞭送信至州府,来回最快两日便能抵达。”

白芪:“好,就这么办。章樾,你即刻书信,趁早把信送出去。接下来只要想法子,在这两日之内,不让府里的人把消息传出来就行......”

云澈:“我们得再回一趟城主府。这么多尸首不能就这么摆着。明天府里的人一醒什么都瞒不住。再说,天气炎热,那些尸首放上一夜,腐臭也足以让人起疑。”

白芪:“嗯......朱州府来人最快也得两日,是不能让尸首就这么摆着。我之前摸进府里时听闻,那城主平日都将自己关在屋内,吃食只摆在门外。我们回去收拾一番,把门关上,做出无人进去过的样子。就算管家察觉出什么不对,一时半会也不敢贸然推门进去查看,没准还能多拖上一阵。”

待合计好了,云澈和白芪立即折返回城主府。两人先将屋内的血迹粗略清洗了一遍,以防气味逸出去。又找来几张草席,将那八具尸首裹好,一具具抬上板车。最后出来时,把门严严实实地关上。至于城主和他夫人的尸首,则留给州府来的人处置。

临走时,白芪又扔了几颗紫色的迷烟丸,让那些侍女家丁再多睡一会。想尽办法延后府内端倪被察觉的时间......之后他和云澈一起,连夜将那些裹好的尸首送去了乱葬岗。

接下来,一切正如他们预料。管家醒来后,见城主房门紧闭,只当是城主又在里头枯坐,没敢打扰。直到连着好几顿送过去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外,他才起了疑心。等他终于察觉到不对时,朱州府的人已经赶到,将城主府围了。

城内百姓因疫病足不出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过几日,就听说城主因疫病去了,州府来了好多人将城主府围了,满府的家丁侍女也被遣散,不知去了何处。若大一座城主府被清理干净,贴上了封条。据说,新的城主不日将会来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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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