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碎雪

黑袍人摆开架势,伸手往黑袍里探去,一符一笔,一挥一落,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有残影。

待他动作落定,面前血光一闪,一只通体赤红的血色灵缇便呲牙低伏在地,戏虐道:“灵符法术,来,我教你。”

姜宁浑身一震,“灵符法术?!你——”他从刚才见到棺材内女人身上的符纸,又听说那尸身维持一年不朽,这手段远超玄门小派的能力。他心中便隐隐猜到,这施法之人,多半与天书宗有着某种联系。

这下亲眼见着黑袍人唤出的血色灵缇,虽然与天书宗的墨色灵缇不同,但这法术出自天书宗,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姜宁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发涩,“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芪的目光在姜宁和黑袍人只见折了个来回,又看了看一黑一红的两只灵缇,同样大为震惊,“你......你们?”

黑袍人不给他们多问的机会,一挥手,“去,跟他们玩玩。”血色灵缇应声,身影如一道烧红的铁刃,迎着姜宁的三只灵兽扑去。

虽同为灵缇,高下却立见分明。

先不说血色灵缇像是从血池里捞上来的一样,就连体型都比墨色灵缇大上一圈。它四足落地时身形沉稳,獠牙外翻,目光凶戾。两只墨色灵缇合力扑上去咬住,被它猛地一甩,就被双双甩脱在地。

白芪这会儿看着威力无比的血色灵缇,也忍不住暗暗心惊,天书宗的法术,他只见过姜宁的。再看看那两只墨色灵缇,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心里虽没底,却也不能这么站着等死。白芪趁着灵兽打斗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打算伺机而动。

他不确定,自己那些暗器对这些灵符召唤出的灵兽有没有作用......想来够呛。还是得找到机会直接对付黑袍人。上次在林子里他就看出来了,黑袍人对百草谷的烟幕心有忌惮,既然怕毒,就不是全无机会。

黑袍人一眼就看穿了白芪的意图,冷声道:“别想用百草谷那些阴损的招数对付我。”

白芪捡着空子就往回怼,“阴损的招,对付阴毒的人,岂不是正好?”

黑袍人自知与白芪斗嘴,定会没完没了,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将心思放回姜宁身上。

血色灵缇威力远胜姜宁那三只灵兽。墨色灵缇轮番扑上去,却被它低头一顶就轻易地撞开了。雀灵鹰从半空中俯冲直下,血色灵缇好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一挥前肢,一爪子就将它拍了出去。

血色灵缇忽然往地上一滚,懒洋洋地翻出肚皮,漫不经心地挥抓拨开三只扑上来的墨色灵兽,那样子好像是在玩闹。分明就是在显摆,这三只灵兽,都不够它玩的。

从刚才开始姜宁就觉得不对劲,黑袍人像是在戏耍他们。他和白芪明明不是对手,对方若真要杀他们,早就得手了。可此时,他们竟和血色灵缇来回扑腾了那么久,虽然被逼得狼狈,对方却也没有真的下死手。

白芪也察觉出来了。上次在林子里,他就隐约觉得黑袍人像是刻意放他们一马。一次可以解释为运气,可此次,分明是故意跟他们耗着。心中不免想更加疑惑,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血色灵缇这幅悠闲玩闹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雀灵鹰。它厉声尖啸,双翅猛收,像一支箭一样俯冲而下,尖喙如锥,狠狠钉如血色灵缇赤红的右眼,血墨色的碎液炸开,溅了一地。

“哦?真没想到。”黑袍人的语气里浮起一丝兴味来。

血色灵缇显然被这一啄激起了战意。它翻身而起,伏低身子,用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雀灵鹰,龇着牙发出一串低吼。

下一刻,它忽然一个纵跃,向着半空中的雀灵鹰跳扑,雀灵鹰轻盈一闪,绕着屋子飞。血色灵缇紧追不舍,边跳边扑,弹跳力惊人,好几次都要差点扑中。雀灵鹰胜在轻巧,穿梭于梁柱之间,血色灵缇一时也逮不着它。

两者墨色灵缇也追了上去,四只灵兽你追我赶,上蹿下跳,整个屋内乱成一团。

白芪紧紧贴着墙,生怕被横冲直撞的灵兽波及。虽说屋子里宽敞,也没多余的摆设。但一下挤了四只灵兽,还在这里头追扑翻滚,难免显得有些逼仄。他暗自咬牙,朝柱子那边瞥,那几个百姓还在那缩着,被几只灵兽围着转。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墨色灵缇高高跳起,正要扑击,却在半空中就被血色灵缇一头撞了出去,冲劲极大,撞在一个百姓身上,把那人撞得扑倒在地。那人嘴还塞着布巾,脸朝地面狠狠地磕了下去,只听“咚”一记闷响,那人才发出“呜”的一声呻吟。

姜宁心道一声“糟糕”,转身就要去扶人。才刚一转身,黑袍人瞅准了时机,一道红光打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后颈。

姜宁呼吸一滞,仿佛有把利刃劈开了他的后颈,那股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连喊都没喊出声,就栽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捂着后颈,疼的满头大汗在地上翻滚,双眼都睁不开,整个人缩成一团。

姜宁一倒下,灵识断开,三只墨色灵兽顿时化开,墨迹飘散。

“姜宁!”白芪几步跳过去,蹲下身想扶他。可姜宁疼得在地上打滚,又蜷成一团,他根本无从下手,两只手伸出去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上次在林子里也是这红光。”白芪他看着地上乱滚的姜宁,自己的药完全没了效果,说明并不像他猜想的那样,只是一股损坏筋脉的魔气。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然只有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才知道。

若是连是什么都不清楚,他永远也无法对症下药。他抬起头,对着黑袍人怒吼道:“你到底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哈哈哈哈!”黑袍人放声大笑,不加掩饰地戏虐道:“想知道?还是那句话,先抓到我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向姜宁和白芪,步伐从容,毫无防备之意。眼前的两人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白芪蹲在姜宁身侧,手已经探入袖中摸到了毒丸,却迟迟没有掏出来。他余扫过柱子后头蜷缩着的人影,咬了咬牙,不能用!毒雾一散开,就算他能带着姜宁逃出去,那九个人也必死无疑。

白芪只好扣住袖中的毒菱。可这个时候,黑袍人径直向他们走来,根本就没有奇袭的机会。眼看着黑袍人越走越进,白芪无奈地挥手往前一扔,将毒菱直直甩了出去。

黑袍人嗤笑一声,“白费力气。”他随意地侧身一闪,就躲开了。暗器不在暗处使,就成了废铁。

白芪全身紧绷,红光已经在黑袍人手中聚集,空气中都是肃杀的气息,柱子后的百姓个个噤若寒蝉。屋内除了黑袍人的脚步声,只剩下从姜宁喉间溢出的痛苦呻吟。

这下真完了!白芪心想。

忽然,门外卷进来漫天灰蓝色的碎光,盈盈如雪,细密晶透。像是被疾风裹挟着的雪沫,朝着屋内铺天盖地压进来。每一粒碎光都带着凛冽的剑气,房内气温骤降。

千万碎光飞卷着砸向黑袍人,将他的袍子吹的翻飞。他下意识抬起手遮在眼前,却被细密的光屑砸得睁不开眼。剑光落在身上,他并不觉得疼,只有一股奇异的凉意。等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他眯着眼看出去,漫天飞雪里,远处站着一个人。

太远了,看不清楚。那人转身就要离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别走。”

一片碎光落在白芪的面上,他只觉得面上忽然一凉。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黑袍人就忽然站在原地,仿佛看不见他和姜宁,又伸出一只手,嘴里叨念着什么。

不一会儿,漫天碎光散去。几道灰蓝剑丝从门外缠入,将黑袍人细细缠住,往后使劲一拖,黑袍人被拽得向后飞去,血灵缇反应极快,飞身扑上拦在他身后,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白芪一看这招式便知道来人是谁,顿时觉得有救了,声音都高了半截,“云澈!”

云澈从门外飞掠而入,几步奔至姜宁跟前蹲下身来。姜宁蜷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的后颈,那块地方已经被他抓得发紫,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抠出来。

云澈眼底怒色翻滚,“看好他。”他吩咐了白芪一句,提起问心剑,站起身指向黑袍人。

黑袍人已经挣脱了身上的剑丝,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头也不抬就问:“上次是吹糖人,这回又是什么?”

“碎雪。”

刚才在屋外看见姜宁突然倒地,云澈的目光也跟着一晃,胸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随即一股酸涩直冲脑门。情急之下,脑中忽然闪过青萍门终年不断的细雪,又想起客苑浮岛石亭的冷风中,他手里拖着的那包雪里红。

红色果子上裹着的晶莹糖霜,酸甜在那个瞬间交叠。顺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悟出了六境第二招“碎雪”。只是此招初成,没经过打磨,他知道坚持不了多久。

“不错,竟然能让陷入幻境。只不过,这招看来还没有完成嘛,可惜了。”黑袍人又抚了抚袖子,全身都整理妥帖了。

云澈握着问心剑,“姜宁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手腕一抖,千万剑丝已向前飞出。

“这可不是问话的态度”黑袍人一挥手,血色灵缇迎着剑丝扑上。剑丝即将碰到它的刹那,血色灵缇向高处一跃,躲开了。

云澈见把血色灵缇已别引开,挥剑砍向黑袍人。黑袍人的手臂瞬间变化,肌肉暴涨,指甲伸长如利爪,迎身而上,两人缠斗在一起。

吹糖人的剑丝不像灵兽那样,靠灵识就能自主打斗。此时云澈和黑袍人正面交锋,自然是没法分心再出招去追血色灵缇。血色灵缇趁势掉头,回身扑向云澈。

“小心!”白芪出声提醒。云澈闻声格开黑袍人,翻身一滚往侧边避开。还没落地,手腕一番,又是一记吹糖人。剑丝成网,把血色灵缇紧紧包裹成一团,又迅速收紧。血色灵缇被又软又粘的剑丝缠住,在地上翻滚挣扎,再也站不起来。

云澈和黑袍人战得火光四溅,两人在屋内不断地变换位置。借着房内的墙,梁,柱,腾挪闪避,攻防交替。云澈剑剑紧逼,黑袍人却总能一个旋身,或是翻身躲开。

“好了,玩够了。”黑袍人忽然开了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甩开云澈,骤然提速,如一道疾光,瞬息闪开了一断距离。随后又见他一笔一符,一只血色灵鳄出现在地上,张着血盆大口,横拦在云澈身前。铁鞭似的尾巴一甩一甩,在地上砸出“啪、啪”的响声。

之后,黑袍人又一个闪身,绕到了柱子之后。

糟了!云澈和白芪同时心头一凛,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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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