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渡魂

城主派出人手,四处张贴悬赏榜文,城里城外搜索着那伙歹人和夫人的下落,可三四天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奇怪的是,那伙歹人既不要银钱,也不提任何条件,好像劫走夫人就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城主好几日彻夜未眠,在房内焦急地等待消息。连日的焦躁和不眠不休,令他嘴角起了好几个泡。泡破了又起,留下一嘴的痂。

一日,城主正坐立难安地等着消息,管家一路高喊着跑了进来,“城主——城主!夫人,夫人她……”

城主闻言,几步冲到门外迎了上去,满眼期待地看着管家,“有消息了?”

管家却一脸慌张,哆嗦了一下,“夫人在房里……您,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见管家这副样子,城主的心猛地一沉,又听夫人此时在房里,满腹疑惑也顾不上细问,抬脚便往夫人的房间奔去。

他脚下不停,边走边问:“你说夫人在房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家急急答道:“今早我在院里,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夫人的消息来了。可开门一看,门外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夫人……她就倒在门前,浑身是血。我上前一探,还有一口气,就赶紧喊人把夫人抬进了屋里,又派人去请大夫了。”

城主听完,面色骤然铁青,嘴唇死死地抿着,什么也不说,加快步子往夫人的房间跑去。

房内,夫人正躺在床上,她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也不见半点血色,被褥盖至胸口。侍女已替她擦净血迹,换了干净的衣物。

城主踏进房内时,大夫已经来了,正在替夫人把脉。他心里纵使万般着急,此刻也不敢出声打扰,他将满心的焦灼死死压住,默默等在一旁。

城主死死盯着那只搭在夫人腕上的手,其他人看来不过一会功夫,他却觉得无比漫长。

终于,老大夫收回了手,缓缓起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城主再也等不及了,几步上前,轻声问道:“大夫,我夫人她……如何?”

老大夫看了看左右,微微侧身,“城主,借一步说话。”

城主挥手屏退了房内的管家和侍女,房门合上后,屋里只剩他与老大夫二人。

天气本就燥热,他咽了口唾沫,喉间干得发疼,舌根泛起一股苦味,浑身的躁热与焦灼缠在一起,逼得他简直想发疯。

老大夫见人都退出去了,面露难色,低声道:“城主啊……我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城主忍着想一把揪住老大夫领子的冲动,勉强保持着面上的客套,“大夫,何出此言?”

老大夫摇了摇头,“哎,夫人她......她受了凌辱,又伤的那样重,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城主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的血与热在瞬间退去,脸色骤然煞白,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他呆立在原地,连老大夫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站在了夫人床前。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迟钝地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夫人……”没人回应,房内安静得可怕。

城主在房内一直坐到日头落山。管家找来的时候,房里光线昏暗,城主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见城主那副模样,管家不忍心打扰,可一直这么干坐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几步走过去,轻声劝道:“城主……要不,再请几个大夫来瞧瞧?说不定……说不定有人能治好夫人。”

城主被他一语惊醒,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对,你说的对,快,全城发布告示,重金请大夫,无论什么代价,都要治好夫人。”

管家应声退了出去。

城主抬起手,轻轻抚过夫人苍白的脸,“我一定将你治好……”

告示张贴出去,几日里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每一个都是摇着头回去。那时候百药堂的堂主还不是章樾,却也是个有本事的百草谷弟子。他只来看了一眼,就知道已回天乏术,连脉都没搭,就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眼看夫人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城主起初的满腔悲伤,在这一日日里的焦灼里化作滔天恨意。他恨那伙歹人,恨那个挑事的人,更恨满城的百姓。正是他们的贪婪和不知足,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害死了夫人。

自从夫人出了事,城主府没一日安宁,全府上下被支使得团团转,被满城搜人、四处打听,又各处去找大夫。城主的脾气越来越大,下面的人也跟着整日提心吊胆。整座城主府像被一团阴云罩着,没人敢多嘴,更没人敢说笑。

到了晚上,城主府依旧是灯火通明,里里外外都在忙碌着。管家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去找城主,刚才下面的人又来报,还是没有夫人的下落。

这几天,他每次去回话,城主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郁,那眼神仿佛一把刀子,管家不敢多看,生怕被剜下一块肉来。

此时,一名家丁从身后追上来:“管家,门外有人求见城主......”

管家正心烦意乱,没听完就不耐烦地挥手,“都什么时候了,还来添乱,打发走。”

家丁刚要转身,管家忽然抬手,“等等。”他心念一转,满城上下谁不知道城主府丢了位夫人,哪有人敢贸然登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求见城主,会不会是......

“你先下去,我去看看。”管家丢下这一句,转身便朝大门方向快步走去。

“吱呀”一声,城主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管家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打量门外。门前的人听到动静,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

管家见这人一身黑袍,脸上覆着银边面具,兜帽压得低低的。大晚上的还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怎么看怎么可疑。

他心头警铃大作,当下就想关门不理。可碍于城主府的待客之礼,还是装模作样地客套了一句:“这位客人,这几日城主不便见客,你改日再来吧。”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我听闻城主正四处寻医救治夫人,想来是我无缘。罢了,告辞。”黑袍人一转身,就要走。

管家门都关了一半,听了这话,立马敞开大门,“等等,这位贵客,你说......你能治好夫人?”

黑袍人停住脚步,缓缓转回身,隔着面具与管家相对,只淡淡发出一声:“嗯。”

管家再次仔细打量着这人。面具孔洞中,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清里头的神色,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

他心里飞快地想着,这些天,府上大夫来了又走,没一个能治好夫人,城主已是焦头烂额。眼前这人虽说看着可疑,但既然他说能治好夫人,不如先引荐给城主,让城主自个儿去定夺。

捋清了思绪,管家连忙堆起笑脸,“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贵客请不要见怪。请随我来,我这就带您去见城主。”

黑袍人点了点头,跟着管家跨进大门。一进门,几名家丁就上前仔细搜了他的身,确定黑袍之下没有藏什么凶器,这才放了他进去。

管家一路将黑袍人带到城主跟前,他在城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便退到一旁,垂手候着。

城主看着黑袍人一身故弄玄虚的打扮,怎么看都像是来添乱的,一时竟不知说什么。他本来就心里烦闷的不行,要不是听管家说这人有办法治好夫人,他真想直接把人扔出去。

他压着一肚子的不耐烦,问道:“听说你能治好夫人?”

“正是。”黑袍人话锋一转,“只不过,城主既然请来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想必也清楚,普通的手段是救不了夫人的。”

城主心知肚明,请来一拨又一拨的大夫,不过是在绝望中寻求一丝渺茫的可能。

可看眼前这人似乎别有办法,他不由得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黑袍人:“我这法子,自然和那些大夫不一样......得让夫人,先死上一回。”

“什么?!”城主猛地一拍桌案,“开什么玩笑!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

“别急嘛城主,听我说完。”黑袍人不慌不忙,“城主何必动怒?想必你比我清楚,再拖下去,夫人撑不了几日。既然如此,不如交给我。我有法子,让夫人死后,再度......复活。”

城主愣了一瞬,脑子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好像被黑袍人的一番话扯断了。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复活?我没听错吧?”

黑袍人似乎早已料到城主会是这般反应,也不辩解,只淡淡说道:“我知道城主不信。不如这样,我让你亲眼瞧瞧。”他面具后的目光落在管家身上,“不知府上,能不能替我找一只活物来。”

管家迟疑地看向城主,“这……”

城主沉默了片刻。眼前这黑袍人,面对自己的发怒和质问,始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下疑虑未消,可想到夫人时日不多了,什么法子都只能试上一试,终于点了点头,“嗯。”

管家出去不过片刻,就拎着一只活鸡进来了。

“请吧。”城主看向黑袍人。

管家闻言,将鸡扔在了地上。

“我这法子,不便旁人在场。”黑袍人语气淡淡,瞥了管家一眼。

城主朝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鸡一落地,黑袍人便一抬手,一道红光射出,瞬间在活鸡身上穿出一个血洞。那只鸡立马歪身倒地。

黑袍人动作不停,祭出符纸,掐诀念咒。地上的鸡血随着咒声开始蠕动,凝结成一道道血色符纹,缓缓从地面浮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道道没入那张符纸之中。只见那符纸血光一闪,地上的鸡就彻底断气了。

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城主看得目瞪口呆,满心的烦闷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看着黑袍人指尖夹着的那张符纸,“这......这是什么法术?”

黑袍人晃了晃手中的符纸,“我已将这鸡的一缕残魂封入符中。接下来,只需把这缕残魂附在活物身上,那这只鸡,就能活过来。”他看向门外,“城主,可否借你府上家丁一用?”

不管这黑袍人能不能真的复活夫人,单是刚才那套“戏法”,已经将城主慑住了大半。如今主动权已握在黑袍人手中,他这么一说,城主抬脚就去开了门,喊来一名家丁进入房中,又将门重新关好。

家丁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黑袍人二话不说,催动手中符纸向他甩去。符纸触及家丁的刹那,红光一闪,随即没入他的体内,不见了。

接着,那家丁一声未吭,直挺挺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城主脸色骤变,“他怎么了?”

“别急嘛,这残魂还需适应新的躯体。”黑袍人脸上的面具遮住了表情,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隐隐的笑意,“刚刚取出的残魂,要不了太久,耐心点。”

果然,不出多久,地上的家丁就爬了起来。可他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对。只见他蹲在地上,双手垂在胸前,两只眼睛向内聚拢,成了斗鸡眼。

城主皱着眉,“站起来。”

家丁仍是蹲着,不一会儿,他忽然张开双臂,使劲挥舞了几下,仰起脖子,“咯咯咯——”

黑袍人笑道:“成了。”

城主终于看明白了,这家丁躯壳里装着的,早已不是个“人”了。他看看地上蜷缩的死物,又看看满屋挥臂打鸣的人影,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此等邪术,实在太过诡异!

黑袍人见他面露惊惧,啧了一声:“这鸡附在活人身上,不大像样子。要是将夫人的残魂附在什么人身上,那夫人就是真的复活了。到时候,除了一身皮囊,说话的是夫人,行走的是夫人,记得您的依旧是夫人。”

城主喃喃自语:“外表……便不是夫人了么?”他心里生出几分遗憾,这这样的夫人,还算完整么?

他沉默了一瞬,又问道:“那……原来那人呢?”

“当然是死了。凡人魂魄,如何与施了法术的残魂抗衡。”黑袍人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仿佛这条人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城主目光微动,内心翻涌,死一人,换夫人性命,真的可行吗?即使真能复活,里头虽是夫人的魂魄,可顶着别人的面孔……

黑袍人叹了口气,“城主既然还没想好,那我就先告辞了。若是考虑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他转过身,随口又多说了一句:“只不过,我提醒您一句,这法子得趁着夫人还有一口气。要是夫人咽了气,那可就来不及了。”

“等等,别走。”城主猛然醒悟,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在想这些旁枝末节,夫人已经等不了!

他朝着黑袍人一拱手,“还请高人救我夫人一命。”

黑袍人唇角勾起一抹笑,转过身来,“好说。不过城主,要我救夫人,你得先答应我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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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