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献祭

姜宁吸了口气,吃惊地看着那戴着银边面具的人,“是他!”

城主身旁站着的正是那日树林子里的黑袍人!

白芪:“难怪了!我就说,区区一个城主,若不是有人引导,怎么可能修炼魔功。还有这仇池城的疫病,说不定也和这黑袍人有关,我看没准就是他给城主出的主意。”

云澈:“如今看来,杏城山谷商队遇害一事,多半也是他做的。”

三人眉头紧锁,继续盯着屋内城主与黑袍人的举动。黑袍人即使在屋内,也仍然是黑袍裹身,银边面具遮面,就连兜帽都没有取下。

城主正挥舞双臂,嘴里念念有词,身上的红光也随之越来越盛。

“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魔道功法修炼至此,先前倒是我小瞧你了。”

屋顶上三人伏身贴着瓦片,屏息凝神。屋内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传到屋顶时已碎成断断续续的残句,中间还夹杂着跪在地上的人呜咽的声响,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他们恨不得把整个脑袋塞进去听个清楚。

三人只听见黑袍人侧头对着城主说了句什么,城主便缓缓收回双手,在胸前虚虚一按,收了架势。随后,他垂手立在原地,微微侧过身,朝向黑袍人,迟疑着开口:“我夫人……什么时候才能……”

话没说完,黑袍人抬起一只抬手止住他,“不要急,我早就与你说过,魔功分为入魔,化魔和无相魔三重境界。想要施展渡魂之术,施术之人须将魔功修炼至化魔之上。否则到头来,别说施术之人要遭功法反噬,就连你夫人那一缕残魂也会因此灰飞烟灭。哪一个结果,你都承受不起。”

城主听完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姜宁扭过头来,面露疑色,“他说的什么魔功……化魔?还有什么魂魄?你们听清了么?”

白芪和云澈稍稍抬起趴着的身子,一同摇了摇头。

白芪:“那十个人哭喊声太吵了,这黑袍人说话声又这么低,我只听到了什么夫人,还有什么反噬......”

“嘘,你们看。”云澈指了指洞口,示意二人往下看。

黑袍人抬脚朝跪着的十人走去。那十人见他逼近,浑身抖如筛糠,呜咽声越来越大,拼了命地摇头。黑袍人走到一人面前,弯腰捏起他的下巴,抬起来端详了片刻,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你要感谢这些百姓。若不是他们,你这魔功可没法修得这么快。”

这话听着就不像好话。那人被他捏着下巴,眼睛瞪得核桃似的,拼命想挣脱,可黑袍人几根手指便将他头颅控得死死的,稍一用力抵抗,整个下巴好像都要被生生掰下来。

黑袍人松开那人下巴,那人慌忙往后缩去,生怕黑袍人又对他做什么。

黑袍人拍了拍手,像是要掸掉什么污秽之物,转身回到城主身旁,“让我看看你那功法练得如何了。”

城主点了点头,便慢慢走入那十人围跪的圈中。他在纹样汇聚的中心站定,催动魔功。只见他双手指甲骤然暴长,薄如利刃,泛着森森冷光。

他抬手一挥,快如电闪,红芒闪落的瞬间,面前那人胸口骤然炸开一个血洞,利爪随红光暴涨,径直穿透心窝,血水四溅。

城主收回手,十指指甲已恢复如常。魔功运转之下,鲜血从那人胸口的洞中涌出,顺着地上纹路蜿蜒而上,像活物一样爬满城主全身。城主双眼红光大盛,转瞬之间,那人的血就被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胸口一个空洞。那双眼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整个身躯颓然倒了下去。

屋顶上三人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一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击贯穿胸膛,不过眨眼工夫便成了一具干尸。

其余九人被这一幕吓得连呜咽都忘了,俱是瞪大了双眼,面露惊惧,浑身僵如石雕。

屋内死一般寂静,黑袍人的声音此时幽幽传了出来,无比清晰,“不错。每十人完成一**法,之后运转一日,按这个法子继续下去,应当很快便能突破化魔之境。”

这句话屋顶上的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练一轮魔功,便要死十个人!

姜宁脑海中忽然闪过姜崇说过的话,不自觉地出声:“活人献祭……”

白芪脊背一僵,转头看他,“你说什么?”云澈亦是神色一凝,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我爹说过,魔功修炼若用活人献祭,能快速汲取阴邪之气化为己用,直接化为魔气,还不容易遭到反噬。”

白芪听闻,一股怒火从心头升起,“什么?以他人性命为代价,这功法也太歹毒了!”

云澈盯着姜宁,没有说话,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地上这纹路,应当就是魔修施活人献祭的阵法了。那日云霁和云霄从山谷中抄绘回纹样,连云曦师叔都说不清那是什么,看来姜宗主对魔修之事,果然了解极深。

此时屋内九人终于猛然醒悟,他们一个都跑不掉。恐惧击穿了最后的侥幸,求生欲让他们挣扎着站起来,也顾不上身在何处、跑不跑得出去,哪怕垂死也要挣扎一番。

黑袍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想跑?”他抬手虚空一按,九个人就被一股无形之力重重掼回地上,怎么爬起来的,又怎么跪了回去。

九人瘫跪在地,绝望地哭作一团。黑袍人皱了皱眉,烦闷地对城主道:“你这屋里又闷又吵,我出去透透气。”说着转身,就要出屋。

屋顶上三人见黑袍人离开洞口视野,紧接着传来开门声。

姜宁脸色一变,低声道:“不好,那黑袍人要出来了,府里的人现在都睡死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就会暴露。”

他们顺着屋檐望下去,黑袍人的身影出现在院内,背对着屋顶,在院中站定。

他只要转头,往右侧廊下仔细看上一眼,就能发现倒在阴影里的侍女和家丁。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抬头望着空中的皓月,一动不动。

屋顶上三人屏住呼吸,心悬到了嗓子眼,在心中无声祈祷,千万别转头,千万别发现府里的异样。

好在黑袍人并未转头。他足尖一点,飞身上了前方院墙,立在墙头,从高处欣赏着空中那轮皓月。

云澈用悄声道:“他好像要走,等会我去跟着他,你们去房里救剩下的人。”

白芪惊道:“我们两个?”他明白云澈的用意,跟上黑袍人,摸清魔修一伙的藏身处,探明他们下一步的动向。这件事,只能由云澈去做。

可他忍不住瞥了姜宁一眼,又想起林子里那三只灵缇,心里就是没底。

姜宁脸一红,咳了一声,“放心吧,上次是我太紧张了,发挥失常。这回就城主一个人,绝对出不了岔子。”

云澈:“我看那城主的功法比不上林子里的那几个魔修,姜宁你负责吸引他的注意,白芪你趁机用暗器。”

听云澈这么说,白芪只得点了点头,“……好吧。”

黑袍人在院墙上伫立片刻,身影一纵,轻飘飘地跃出了院墙。三人同时长舒出一口气,好在府里的异样没被发现。

云澈当即给二人使了个眼色,人已经追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跟在那道黑影身后。

姜宁和白芪也翻身下了屋顶。府里上下都昏睡过去了,他们也不怕被谁撞见,两人大摇大摆地就走到城主屋子门前。

两人立在门前,白芪转头看向姜宁,再次确认,“你……真没问题吧?”

姜宁深吸一口气,为了防止临阵又出现什么变故,他干脆直接解下腰间凝丹,挥笔唤出了灵缇。这回没错,威风凛凛,小腿肌肉分明,腹部收束如弓,四肢纤长有力气。

白芪看了看,放心了,“行了,走吧。”

说着一脚踹开大门,灵缇在姜宁的指令下,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入屋内,直扑城主。

城主一声“什么人”刚喊出口,就被一只墨色灵兽扑到身上,将他撞得连退两步,他赶忙挥舞双手驱赶灵缇。姜宁一看机会来了,凝丹再挥,雀灵鹰振翅而出,直扑城主面门。

城主原本站在人圈正中,此刻一只手应付头顶的雀灵鹰,一只手驱赶脚边的灵缇,手忙脚乱。跪着的人也被冲撞得东倒西歪,惊叫连连。

要救这九个人,一个个带出去难度太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制服城主。白芪也将手探入袖口,扣住暗器,随时准备助姜宁一臂之力。

“果然和云澈说的一样,这城主的魔功修为并不高。”姜宁顿时信心大增,凝丹一挥,又一只灵缇加入了战局。

围跪着的九人被这场面吓得魂不附体,即使跪着,双手也被绑在身后,此时为了不被波及,仍拼了命地跪着往外挪,纷纷躲到房内柱子后边躲避。

这房内除了靠墙的地方有一张长桌和几根柱子,其余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灵兽打斗起来倒是便利许多。

城主一时间要应付三只灵兽,一时处在了下风,慌乱起来。他运起魔功,十指指甲暴长如刃,在空中胡乱挥舞,凭着蛮力和锋利想逼退几只灵兽。

城主在三只灵兽的围攻下周旋闪躲,满屋乱转,利爪毫无章法地乱挥。其中一人来不及躲到柱子后边,被利爪不慎抓中后背,惨叫一声,皮肉当即撕下一大块,鲜血淋漓。

姜宁刚才在屋顶上,看着一人因献祭流血而死,还能稳住心神。此刻血腥之气直冲脑门,脑子嗡地一震,只觉得浑身发热,血脉滚烫,脖颈处又传来熟悉的阵痛。

他龇着牙,使劲压抑体内翻涌的血气。可目光落在那人鲜血淋漓的后背上时,他心底竟隐隐升起一丝快感,越发兴奋起来,连呼吸都粗了几分,他不自觉地抬脚朝那人走去。

“呵呵呵呵呵……”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忽然传入白芪耳中,他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只见姜宁神色癫狂,龇着牙,目光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个血流不止的人,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白芪惊骇地大喊一声:“姜宁!你干什么!”

姜宁仿佛听不见白芪的声音,狞笑着朝那人越逼越近。

白芪暗叫一声不好,急追上去,用尽全力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喂!”

姜宁被这一掌震得回过头来,如梦初醒,眼底的狂乱一点点褪去,他愣愣地看着白芪,“我刚才......”

“你怎么回事!”白芪怒骂道,还想再问几句,余光忽然瞥见城主利爪高举,朝他们挥了过来。

三只灵兽被他蛮力和利爪才刚逼退,城主便乘着这空档,朝着这搅局的二人直劈而来。

姜宁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白芪,自己也赶忙向侧边一滚,差点就被利爪抓住一只手臂。

白芪踉跄着连退数步,后背撞在柱子上,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惊魂未定,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姜宁你能不能轻点......”

三只灵兽见状,齐齐挡护在姜宁身前,将城主挡在几步之外。尤其是那雀灵鹰,又凶又狠,拍打双翅俯冲而下,每回都直冲城主的眼珠而去,城主被它缠得手忙脚乱,脸上被雀灵鹰的爪子抓出几道血痕。

他恨得牙痒,却也只能一面格挡一面后撤,只要他一不留神,真能被啄瞎。

姜宁刚刚才被白芪一掌拍得稍微回了神,不过片刻,眼底的狂乱又悄然蔓延上来。他看着满地鲜血,忽然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渴望。他喉头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这会儿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渴望什么,是血,还是杀人?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使劲摆脱那念头,将神智强行回笼,保持住一丝清明。

白芪瞥见姜宁眼底那点异色,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又来了!

他趁城主被灵兽扑得左支右绌,飞快地蹭到姜宁身边,慌乱地掏出药瓶,“怎么吃了没效果?难道魔气不是伤筋脉的?......是直接侵扰神志?”他咬咬牙,把瓶底最后四颗青苓丹全倒了出来,“哎呀不管了,还有四颗,全吃了吧。”眼下这种情形,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一试。

姜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药丸一把抓来,全扔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他心里有些发怵,目光稍一触及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那股难以遏制的杀人冲动就又会涌上来。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药丸,能暂时有点作用。

四颗药丸下肚,浑身的血还在烧。但好在那一丝清明,虽然如风中残烛,此时却仿佛被罩进了灯盏里,不那么容易熄灭了。姜宁闭了闭眼,决定不去注意那满地的血迹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

一只灵缇一蹦而上咬住城主手臂。城主吃痛,用力一甩却没能甩开,扬起另一只手的利爪朝灵缇劈去。那灵缇却机敏地一缩身,避开爪锋,与此同时雀灵鹰趁势而上,凶狠地啄向城主脑袋。城主慌忙抬手护住头顶,身下门户大开,两只灵缇一拥而上……

三只灵兽暂时缠住了城主,姜宁赶紧收拢心神,一边忍受着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一边用残存的意志与那股随时可能席卷而来的癫狂死死抵抗。

此时忽听城主爆喝一声,周身魔气大盛,将三只灵兽暂时震退。三只灵兽退回姜宁身前,灵缇呲着牙死死盯住城主,雀灵鹰不断扑打翅膀,随时准备再度发起攻势。

城主怒不可遏,额角上青筋狂跳,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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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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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符师
连载中●匿名 /著